然而頭疼歸頭疼,這姚士慎該處理的還是得處理。
先不提這傢伙彈劾自己的那些屁話到底是抱著什麼樣兒的心態,有可能是內王外聖?寧與友邦亦不與農奴?
光是這傢伙彈劾老魏的那點屁事兒,除了最後一條之外,剩下的二十四條根本就是楊漣上給天啟皇帝彈劾老魏的奏章。
只是天啟皇帝的看法很簡單,認為楊漣的彈劾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首先第一條就已經表明了楊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嘴臉。
忠賢本市井無賴,中年凈身,夤入內地,初猶謬為小忠、小信以幸恩,繼乃敢為大奸、大惡以亂政。祖制,以擬旨專責閣臣。自忠賢擅權,多出傳奉,或徑自內批,壞祖宗二百餘年之政體,大罪一。
這就是楊漣彈劾老魏二十四大罪的第一條。
可是,祖制,以擬旨專責閣臣這麼一條,崇禎皇帝在原本的那個倒霉倒的記憶里怎麼翻也翻不到。
明成祖即位後,特派解縉、胡廣、楊榮等入午門值文淵閣,參預機務,稱為內閣。內閣制度至此建立。
然而,「入內閣者皆編、檢、講讀之官,不置官屬,不得專制諸司。諸司奏事,亦不得相關白。」
也就是說內閣此時仍然只是皇帝的私人秘書,不是權力機構。
內閣真正的起飛,是張居正開的頭。也是從張居正以後,這些文官們就把「祖制,以擬旨專責閣臣。」這麼一條給堂而皇之的喊開了。
然而內閣票擬了聖旨並沒有什麼鳥用——內閣有票擬權,司禮監則是有批朱權。
也正是這種內外相維的雙軌制,致使沒有了司禮監的批紅,內閣擬的聖旨也就成了廢紙。
比如張居正和王保的配合就很默契……
可是到了魏忠賢這裡就變了——丫的老魏一門心思地向著天啟皇帝,跟文官就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這也就是為什麼東林黨的這些大佬們瘋了一樣的想要懟死老魏。
剩下的罪名比如:劉一燝、周嘉謨這些人是先帝留下來的顧命大臣。魏忠賢出於排除異己的目的,把他們驅趕走了,讓陛下沒有保住先帝留下來的大臣。這是大罪二。
王紀、鍾羽正等人在「爭國本」事件中立下過功勞,而且執法嚴明、為官清廉。魏忠賢把他們趕走了,這是不容有正色立朝之直臣,大罪四。
國家最重要的事情是選擇內閣首輔。但魏忠賢從中干預,阻止大臣們推舉的賢臣做內閣首輔。難道他想讓自己的親信當宰相嗎?大罪五。
剩下的基本上也都是一個套路。
反正楊漣的邏輯就是只要有東林黨人被免職了,那就是魏忠賢的大罪,是冤枉好人,讓朝廷不能容納正直的大臣,所以魏忠賢該死。
至於第八條「傳聞宮中有一貴人」,德性貞靜,深受皇帝寵愛。魏忠賢害怕她在皇帝面前告狀,就假稱她生病,將其害死。
第九條「裕妃因為有了身孕,傳聞即將被加封皇貴妃,但是魏忠賢因為她不聽話,竟然偽造聖旨令其自盡!」
第十條:皇后懷孕,不幸流產。「傳聞忠賢與奉聖夫人實有謀焉」。
這三條更不用說了,基本上都是道聽途說來的宮中緋聞。
在宮中暗殺還有可能,公然偽造聖旨令一個妃子自盡,傳旨的時候她肯定身邊有宮女太監在,連楊漣都知道了,而皇帝竟然不知道,這是拿著天啟皇帝當二哈了嗎?
這些彈劾老魏的理由給皇帝界的平頭哥崇禎皇帝的感覺就是純屬狗屁,就沒一個能站得住腳的。
怎麼著,合著滿朝大臣不是你們東林黨就不行了?合著你丫自己編個故事就是風聞奏事了?
如今姚士慎再把這些理由翻出來後還加了一條老魏欺凌先帝不學這麼一條,可就讓崇禎皇帝更噁心了。
越想就心情越糟糕的崇禎皇帝盯著姚士慎道:「魏忠賢欺凌先帝不學?汝以為皇兄如你一般不學無術?前首輔葉向高專門上疏稱讚過天啟:『朝講時臨,真可謂勤政好學之主……於燕閒遊豫之時,覽觀經史』。再者,皇兄的老師是孫承宗孫先生,你說先帝不學,可是說孫先生無能?」
姚士慎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崇禎皇帝這話說的很誅心。
哪怕是姚士慎覺得自己也算是飽讀詩書,可是也不會覺得自己就比孫承宗牛逼。
崇禎皇帝卻不理會姚士慎的神色,接著又道:「朕記得你給朕上書,要求寬宥毛士龍之。
然則朕特意調取了卷宗之後,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毛士龍先是彈劾順天府丞邵輔忠奸貪,邵輔忠亦彈劾毛士龍官杭州時盜庫納妓。這兩個混賬東西都不幹點正事兒,這才雙雙被削藉落職。
可是次年三月,汪文言獄詞之中交待毛士龍收受李三才的三千兩白銀賄賂,謀起南京吏部,下撫按提訊追贓,遣戍平陽衛。
天啟六年十二月,御史劉徽復摭輔忠前奏,劾士龍納訪犯萬金,下法司逮治。
毛士龍夜中逾牆遁,其妾不知也,謂有司殺之,被發號泣於道,有司無如之何。其後毛士龍復潛歸家,載妻子浮太湖以免。」
把這些大概的事兒說完了之後,崇禎皇帝又笑道:「姚愛卿,你來告訴朕,他毛士龍若是心中無鬼,他跑什麼?他又憑什麼來讓你姚士慎替他求情?」
姚士慎強自辯道:「啟奏陛下,廠衛橫行不法,天下誰人不怕?」
崇禎笑道:「好一個廠衛橫行不法!依著你姚士慎這般說法,天下大亂也在眼前了。只是爾等剛才口口聲聲說太平說盛世,如今又說廠衛,當真是官字兩張口!」
這番話說完之後,崇禎皇帝的語氣便轉冷,吩咐道:「大理寺卿姚士慎詆毀先帝,欺君罔上,著下詔獄,三族遠竄三千里。九族之中有為官者,皆罷。九族之人,三代不許科舉,亦不許為官!」
崇禎皇帝這個處置可就徹底是斷根式的處置了。
原本崇禎皇帝就打算好了刀刀見血,如今終於蹦出來了個大佬級別的,乾脆就先拿他開刀。
可是這也出乎了姚士慎的意料。
原本在姚士慎的想法之中,自己估計是死定了。
但是三族鎖拿進京是什麼鬼?
九族之中有為官者皆罷又是什麼鬼?
九族三代都不許科舉為官是他娘的幾個意思啊魂淡!
這已經不是商稅不商稅,文武不文武的問題了。
這是直接要把自己打入十九層地獄啊。
從此以後,整個姚家,九族之中有誰不恨自己?
如此一來,別說自己搏個名聲了,只怕這些九族之人口口相傳之間,就能把自己給釘上歷史的恥辱柱了。
大駭之下的姚士慎正想開口辯解,卻聽得崇禎皇帝冷冷地吩咐道:「帶下去處置。」
這下子姚士慎也豁出去了,左右三族都落不了好,九族也跟著倒霉,自己還怕個鳥?
正被殿前大漢將軍拖著向殿外而去的姚士慎覺得自己已經無所畏懼,乾脆破口大罵道:「昏君!暴君!你殘害忠良,寵信廠衛,縱然桀紂之君亦比之不如!如今還不思毀改,亡國之禍就在眼前!」
姚士慎的一番話卻是讓崇禎皇帝笑了。
行,你丫牛逼,當著老子的面兒就敢這麼罵!
崇禎皇帝當即便喝道:「拖回來!」
正拖著姚士慎向外面去的兩個大漢將軍乾脆又把姚士慎拖了回來,然後向著姚士慎腿彎處猛地一踹,便使得姚士慎跪倒在地。
崇禎皇帝朗聲笑道:「眾位愛卿可都聽到了?當面辱罵、誹謗君王,詛咒大明國運,這可是他姚士慎自尋死路。」
笑完之後,崇禎皇帝的臉色可就變得難看無比了:「姚士慎,既然你說朕殘暴,那朕便來一條條地與你辯駁一番,也省得滿朝文武皆以為朕不教而誅。」
崇禎皇帝整了整面色後問道:「姚士慎,方才你說朕重用廠衛,攪擾京城民間,那你來告訴朕,為何民間風平浪靜,為何京中物價平穩?朕手中有錦衣衛的京城物價奏報,朕也親自出宮去看過。崇禎元年的物價較之天啟七年的時間,一石米反而低了二分銀子,一斤肉低了一分銀子。姚士慎,你告訴朕,廠衛是如何做到的一邊攪擾民間,一邊讓民間風平浪靜,物價不增反降的?」
不理會姚士慎和朝臣們難看的臉色,崇禎皇帝又接著問道:「姚士慎,你來告訴朕,什麼叫做林丹汗的過錯與牧民何干?什麼叫做黃台吉的錯與遼東百姓何干?
牧民與遼東百姓若是不支持林丹汗與黃台吉,他們哪兒來的兵?他們哪兒來的糧?
少他娘的跟朕說什麼都是一小撮壞的人在搞事情,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支持林丹汗的牧民與支持黃台吉的百姓們沒有錯,那你個王八蛋告訴朕,這大明的百姓何其無辜?
他們耕種紡織,繳納賦稅,讓朕有錢給爾等發放俸祿,他們還得給爾等交租,讓爾等有錢去揮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