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起青萍之末 第245章 突圍的叛軍

王佐掛早就想跑了,只是沒得跑。

大軍圍城,還他娘的是一萬五千多的騎兵圍著一個小縣城,這還跑個屁,再說了,又不是沒試過突圍,問題是根本就突不出去。

但是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投降。城下的狗皇帝早就說明了要自己和一眾兄弟們的腦袋,投降不是自己送人頭么?

俺王佐掛雖然憨了點兒,但是不傻,所以不能投降。

至於城裡沒吃的了,實在沒辦法了,不還有人么。

唯一的壞處便是人肉發酸,不好吃,而且吃的多了,眼睛都變得通紅通紅的,看上去不太好看。

此時不光王佐掛的眼睛是紅的,便是崇禎皇帝的眼睛也變得通紅。

也正是王佐掛硬撐著死活不投降,崇禎皇帝又在等平陽千戶衛的步卒過來,這麼一耽誤,便最終導致了食人的慘劇。

崇禎皇帝在穿越之前,倒是在二胖子的書中看過,說是有個叫朱什麼玩意的傢伙吃人。

但是崇禎皇帝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吃人的慘劇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這麼發生了,而且是自己三令五申,要求陝西不能餓死一個人的情況下,被餓的活不下去才造反的災民裡面出現了人吃人的慘劇。

暴怒不已的崇禎皇帝險些失了理智,要命平陽千戶所的步卒們不惜一切代價的攻打,也幸好有張之極和朱聿鍵,再加上一個遲遲沒有離去的李信不停地勸陰,崇禎皇帝這才保留了最後的一絲理智。

戰爭從打響之初,就已經註定了這是生與死之間的較量,古外今來,莫不如是,如今死扛著不肯投降的王佐掛就是不想死,所以才要拉上一個縣城的人給自己陪葬的典型。

千戶所的正規軍再怎麼爛,也不是初期起兵的農民軍可以抵擋的。

王佐掛和充當軍師的書生想的很美好,然而現實就很骨感。王佐掛自打從起兵,到如今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的三千大軍,乾脆就連一個上午都沒有撐過去,城牆便宣告失守。

王佐掛麾下第一大將,也是王佐掛同胞兄弟王佐桂眼見城牆已然失守,便對王佐掛道:「大哥,跑吧。俺帶著兄弟們沖一衝,只要城門開了,你就和軍師向著東北跑,只要進了山,就還有希望。」

王佐掛雖然殘暴了些,也泯滅人性了一些,然而對於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卻當真是沒得說。聽到王佐桂說要替自己送死,王佐掛便喝道:「胡說些甚麼,爹娘走的時候,俺可是說過要好好照顧你的。」

見王佐桂還想再說,王佐掛怒道:「別他娘的跟我廢話,準備好兵丁,咱們兄弟一起沖,若是有機會,便一起生,若真箇沒有機會了,便一起死,總歸是親生兄弟,哥咋著也不能讓你去送死卻自己偷生。」

王佐桂眼睛一紅,哽咽道:「哥,爹娘走的早,如今俺就剩下你一個親人了,俺不能讓你死在這狗皇帝的手裡,咋的也得讓你活著逃出去。」

王佐掛聞言,也是紅了眼圈,卻也不再多說,只是拍了拍王佐桂的肩膀,嘆道:「行啦,咱們兄弟一起,若是能逃的走,哥一定走,行不?」

王佐桂這才點了點頭,轉身去整理隊伍去了。

見王佐桂去準備兵馬出城,王佐掛便擦了擦眼睛,對著書生軍師道:「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死了我,也活不成你,同樣的,沒有了你,我也不好混。如今這般情況,咱們誰也別來虛的,有甚便說甚,都坦蕩點兒。」

見書生軍師點頭,王佐掛才接著道:「現在狗皇帝的大軍就在城外,咱們在城內幹了些什麼玩意,想必你也是有數的。」

那書生聞言,苦笑道:「不然呢?投降,你我,加上佐桂兄弟,都是必死無疑,你捨得?如今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個死罷了。」

見王佐掛一臉的戚然,書生又接著道:「正所謂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若是在大軍進城時便先挖好了地道通往山中,又如何會面對這般局面?」

王佐掛同樣也是嘆息一聲道:「誰說不是呢。可是誰他娘的能想到王二兄弟幾個這般的不中用,誰他娘的又能想到這狗皇帝還親征呢?」

書生軍師贊同地點頭道:「若說是陝西目前的叛亂,便是換成正德皇帝,也不會搞什麼御駕親征這一套,誰知道這狗皇帝,哎。」

又是嘆息一聲後,這書生便振奮精神道:「罷了,多想無益,與其在這裡想這些有的沒的,倒不如想想怎麼樣能突圍出去才是真的。」

王佐掛畢竟是敢起兵造反的猛人,如今又一心想帶著自己唯一的親弟弟突圍出去,求一條生路,倒是恢複了起兵之時的豪氣,慨然道:「突圍?便從北門殺出去!」

書生軍師皺眉道:「北門?若是往蟒頭山,應當走東門才是。」

王佐掛卻哈哈大笑道:「蟒頭山是要去的,但是這突圍,卻非從北門不可。」

書生聞言,便好奇地問道:「有何說法?」

王佐掛道:「往北而去,看著離蟒頭山近了,實際上,北門一門,便是平地,到時候我等又怎麼能跑得過四條腿的朝廷鷹犬?往東卻是不同。一來,這些鷹犬們必然以為我等要向北突圍,東門防守便會弱上三分;二來,只要突出去了,什麼蟒頭山,什麼孟門山,什麼壺口山,那山可他娘的多了去了,到時候只要帶著這些鷹爪孫在山中轉上這麼幾轉,到時候還想要抓住我等?做他娘的夢去罷!」

王佐掛與書生軍師正商議間,方才去整理隊伍的王佐桂便匆匆忙忙地趕了回來,對著王佐掛道:「哥,隊伍整理好了,都是些敢打敢拼的好漢子!」

王佐掛聞言,便打起精神道:「走,咱們準備出去!」

王佐桂與書生軍師聞言,便一起隨著王佐掛身後,身著隊伍所在的地方而去。

王佐掛看著眼前千餘個漢子,狠狠地擤了把鼻涕,呸一聲道:「多的老子不說!

咱們在這宜川城裡幹了些什麼,大傢伙兒自己心裡也都有數!

該享受的不該享受的,兄弟們也都算是享受過了!

如今人肉也吃了,狗皇帝更不可能再容得下我等!

左右是死,與其餓死,不如跟著老子殺出去!

別管有多少兄弟能衝出去,只要進了山,便是咱們的天下!」

被王佐掛一番話給鼓動起情緒的叛軍們皆是嗷嗷大叫,齊聲喊道:「殺出去!殺出去!」

見王佐掛還想多說,書生軍師趕忙一拉王佐掛的袖子,低聲道:「多說無益,直接衝出去!」

王佐掛倒也是從諫出流,聞言便不再廢話,直接帶頭騎上了一頭矮腳馬,向縣城東門而去。

得益於書生軍師的遠見,或者說貪生怕死的習性使然,哪怕是宜川城中開始吃人,這些四條腿的畜牧卻仍然僥倖活了下來——當然,牛羊,豬狗什麼的是別想了,早就吃的一乾二淨了。至於雞,圈裡養著下蛋吃肉的早就被吃了,便是城中那兩家窯子里的,也在前兩天被吃掉了。

王佐掛身後千餘條漢子,有騎了騾子的,有騎了毛驢的,什麼都沒有的便靠著自己的兩條腿,一起跟著王佐掛向著城門而去。

只是一打開城門,王佐掛便嗷嗷叫著向前沖了過去。

由於張建英早晚都要隨著朱聿鍵去身毒開國打江山,因此崇禎皇帝便特意命蒙古萬騎中的一個千人隊帶著他,來這東門處守著。

張建英卻也沒有想到自己當真運氣如此之好,這些狗日的叛軍還真就從東門突圍了!

頗有些按捺不住的張建英眼見這些叛軍打開了城門,便想要抽刀上前,卻被旁邊兒的千夫長哈斯額爾敦一把拉住,笑道:「咱們不能和他們一樣傻了巴嘰的硬沖。」

張建英雖然有些不明所以,卻也知道這支蒙古萬騎里的哪個都是玩騎兵戰的好手,都是跟著崇禎皇帝在草原上築過京觀的狠人,遠不是自己這個理論上的高手,實戰中的小白能比的。

左右望了一眼,見旁邊兒的千餘騎都是沒有甚麼動作,張建英便也按下心頭的衝動,選擇和哈斯額爾敦一樣的沉默。

哈斯額爾敦又看了一會兒,估算了一下王佐掛及身後的叛軍離著自己軍陣的距離,便作了個手勢,當下便有一半的騎兵跟在哈斯額爾敦身後開始小跑起來。

等到戰馬活動開了,哈斯額爾敦便咧開嘴,笑著對張建英道:「差不多了,馬上就要衝起來了,呆會兒你自己顧好自個兒。」

張建英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便猛然一磕馬腹,隨著哈斯額爾敦一起沖了起來。

若是張建英胯上的戰馬會說話,一定會無比鄙視地告訴他:「你他娘的別抖了!草!老子本來就虛,你他娘的還抖,老子都怕你尿老子一身!」

當然,也幸虧戰馬不會說話,否則張建英也一定會暴抽這匹碎嘴的馬兒一頓:老子那不是怕!那是激動的!激動!

當然,不管張建英是激動還是怕,這些都不重要了,戰馬的速度一旦提升起來,便由不得張建英再去想別的了。

戰馬衝鋒,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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