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起青萍之末 第212章 漠北風雲起

長安縣和藍田縣差不多,說起來,還要比藍田縣更大一些。藍田縣有口二萬有餘,長安縣則近三萬。

長安縣中大大小小的糧商不多,十四五家總是有的。

然而這十四五家糧店之中,除了一家是由錦衣衛開設控制,所以價格保持了與往常一般的價格之外,剩下的十餘家,皆是將米價調為了五兩銀子一石。

不過,這些糧商也就此倒了大霉了。

若是長安縣的縣令沒事兒,就算是縣裡的糧價有高有低,哪怕是全部都定在了五兩銀子,只要能保證長安縣的災民不至於餓肚子,那麼也沒有什麼事兒。崇禎皇帝還不至於為了區區十來家糧商而大動肝火。

這事兒壞就壞在了大傢伙兒剛剛出錢買通了殺手去把那個不懂事的縣令幹掉,還來不及慶祝糧價的統一,崇禎皇帝就來了。

當然,現在也不用想著慶祝什麼的了,大軍接管城防,錦衣衛緹騎四齣,按著名單拿人,誰也不用再想些有的沒的了。

如果這些糧商在歷史上赫赫有名,比如說八大蝗商那種級別的,或者是袁崇煥那個級別的,哪怕是李自成這種級別的,那麼崇禎皇帝還有興趣去親自審一審,看一看。

如今卻是興緻缺缺。

朱剛很有興趣。

對於朱剛來說,自己身為天子鷹犬,那麼就有責任有義務替天子分憂——這些人既然敢挖大明的牆角,讓皇帝不痛快,那自己就不能讓他們有任何痛快的可能性。

所以在被錦衣衛接管了的長安縣大牢裡面,原本有幾個應該秋後處決的犯人享受到了提前處決的待遇,剩下都是幾個犯人集中到一間牢房裡面,以便於給這十幾家糧商騰出地方來。

朱剛看著眼前被五花大綁的張記糧鋪的東家,卻是連口供都懶得問,直接伸手抄起沾了鹽水的皮鞭就抽了下去,直把張記糧鋪的東家抽的慘嚎不已。

待得抽了十來鞭子後,朱剛才看著眼前皮開肉綻的張記糧鋪的東家說道:「張老財,說說罷。這裡邊兒都有誰的事兒。」

張老財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什麼硬氣漢子,剛才的好一頓抽,加上朱剛身上錦衣衛的飛魚服打扮,也讓張老財不再報任何的希望:「其他的十幾家糧鋪,吳記,陳記,呂記,徐記,這四家是主導,尤其是吳記,他家和浙江的吳家有親,所以奔走最為積極。」

朱剛笑道:「瞧瞧,這樣兒多好,您答的痛快,也不用受這些皮肉苦不是?」

頓了頓,朱剛又接著問道:「那這吳記的東家到底想幹什麼?」

張老財搖了搖頭道:「小人不知道,只知道這事兒是浙江的吳家在大量的收糧食,願意以四兩銀子一石的價格收購。」

朱剛見張才財神色不似作偽,便點了點頭,接著道:「很好,你可以回去了。」

命人將張老財解下來,扔回牢房之後,朱剛便又接著提審了吳記的東家。

一如審問張老財時一般無二的作派,朱剛先是把吳記東家吳有發好一頓抽,接著才問道:「你們長安吳氏,和浙江吳家有甚麼關係?」

吳有發平日里富貴慣了,何曾被人這般打過?吳有發覺得若不是自己身上肥肉太多,只怕此時都要被活活抽死了。

生平第一次覺得肥肉是好東西的吳有發好生喘息了一陣子,才對朱剛道:「回稟大人,小人乃是浙江吳家的旁枝遠親,只是因著浙江吳家說是要以四糧銀子一石的價格大量收購糧食,所以小人才在陝西等地收糧,至於那邊兒要拿這些糧食去做什麼,小人也不清楚。」

朱剛接著問道:「吳琦你可認識?」

吳有發點了點頭,答道:「認識。數年前小人去浙江時倒是見過一面。只是小人是旁枝,身份尷尬,不如嫡房長公子那般地位尊崇,是以並沒有什麼交情。只是此番糧食抬價,便有大公子在其實奔走之故。」

朱剛點了點頭,命人將吳有發送回了牢房中之,這才回去向崇禎皇帝復命。

得了回報的崇禎皇帝也是頭大——怎麼什麼事兒都和東南那邊兒的豪商們脫不開關係,這些傻缺們作死無底線的嗎?

本想提了吳琦好好審問一番,只是此人現在還在藍田縣的大牢之中關押,一時間倒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左思右想,崇禎皇帝乾脆決定把事情搞大——上萬顆人頭一起落地總該算是大的了罷?

打定主意後,崇禎問道:「魏忠賢他們現在到了哪兒了?」

朱剛躬身回道:「回陛下,據錦衣衛飛奴傳訊,魏公公和田都督他們再有五六天的時間就該到了。」

崇禎嗯了一聲,又問道:「之前派去草原的那幾人怎麼樣兒了?」

早已習慣了崇禎皇帝這種跳躍性思維的朱剛再次躬身道:「回陛下,三天前的消息說,他們已經找到了林丹汗的王庭,往東遷了數十里地。」

而出使林丹汗的任一真,正帶著隨行的十來個蒙古萬騎的騎兵還有十來個錦衣衛,站在林丹汗王庭的轅門處等候召見。

等到林丹汗傳見的命令之後,任一真吩咐蒙古萬騎的騎兵和大部分錦衣衛校尉在外等候,自己則到了兩個錦衣衛校尉,無視了王庭中各自傳來想要把他斫為碎片的目光,昂首而入王帳。

林丹汗特意仿大元時期設置的札魯忽赤(斷事官)看著任一真就那麼大大咧咧的站在王帳之中,當即怒喝道:「見了大汗,還不跪下!」

任一直卻是淡然一笑,昂首道:「某乃天朝上國之使,不拜番邦外族小王!」

札魯忽赤還沒有說什麼,這話卻是惹惱了站立在一旁的額哲,伸手抓起佩刀,便準備上去砍死任一真這種死太監。

任一真看著額哲一步步的逼近,臉上卻是毫無懼色,依舊是面帶譏諷之色。隨行的兩個錦衣衛雖然心中大罵這死太監作死,卻一言不發地抽刀在手,將任一真護在了身後。

眼看額哲與兩個錦衣衛的火拚就在眼前,一直坐在汗座上不曾開口的林丹汗喝道:「額哲退下!」

額哲聞言,這才恨恨地瞪了兩個錦衣衛一眼,還刀入鞘,退在一旁。

兩個錦衣衛也是暗自鬆了口氣,退回到了任一真的身後。

林丹汗看著帳中仍舊笑吟吟的任一真,冷聲道:「說罷,明朝皇帝派你來幹什麼?」

任一真道:「奉皇爺口諭,因林丹汗前番不友好的行為,對於我大明和蒙古各部都帶來了極大的傷害,尤其是我大明。這很嚴重地傷害了大明天子對草原各部的感情——所以我家皇爺說了,命林丹汗進貢羊毛萬斤,牛一千頭,良馬五百匹,以資賠償。另外,據我大明所知,提出擄掠百姓建議的乃是令子額哲所為,我家皇爺說了,憐惜大汗止此一子,故而責付西席,要大汗將教導額哲的先生殺掉。」

我他娘的真想立即就砍死你個王八蛋!還有你家的王八蛋皇帝!

林丹汗已經被這個死太監氣笑了:「貴使難道不知道你家皇帝在草原上幹了什麼?要說賠償,也應該是你家皇帝賠償我大蒙古才是!」

任一真卻是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林丹汗道:「那跟我一個奴婢有什麼關係?我家皇爺可是說了,要麼你林丹汗乖乖地進貢賠償,要麼,我家皇爺便自己帶著大軍來取!」

林丹汗一時無語,沉吟半晌才道:「貴使遠來辛苦,不如先行休息一番,明日再談,可好?」

說完,也不管任一直是否同意,林丹汗直接吩咐道:「來人,帶大明的使者下去休息,派人好生護衛著,不許有一點兒差池。」

等到任一真跟著安排的人下去休息之後,林丹汗看著帳中各人的神色,心下突然一陣的疲憊。

對於這些頭人,那顏,林丹汗只覺得這就是一堆堆的爛泥,根本就沒有糊的必要了。就算是強行把他們給糊到帳篷上,只怕也撐不了三天的時間。

眼見這些頭人還有那顏都是低頭不語,林丹以手撫額道:「怎麼了?都啞巴了?說說看,今天這蠻子皇帝的使者說的,該怎麼辦?」

札魯忽赤思勤沉吟半晌後先開口道:「大汗,漢人皇帝的要求,未必就是死的,一切都還有的談。若是一口回絕,只怕明朝人的皇帝也不會答應。」

向來在心中親近建奴的額哲瞪了一眼思勤,開口道:「父汗,兒子以為我們應當繼續東遷,和大金國合兵一處,來日再南下中原。」

思勤看著額哲,卻是冷笑道:「然後呢?我們以後就成了女真野人的奴才?我們也要和那些科爾沁的叛徒一般,被女真野人編為什麼蒙古八旗?只怕黃金家族的臉面都要被我們給丟光了!」

「那我們靠向了明人,就不丟黃金家族的臉面了么?」說完,額哲不再理會思勤,直接對林丹汗道:「父汗,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若是這一次應了蠻子皇帝的要求,只怕還會有下一次,下下一次,到時候我們拿什麼去滿足蠻子皇帝的胃口?」

不得不說,額哲對於林丹汗的心理把握的十分到位,現在林丹汗心裡現在也逐漸偏向於和大金國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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