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春雁說了一句「馮大哥,我給你打電話,周向陽他活該,那把槍是我拿的」,馮喆就做出了一個決定。
馮喆不讓春雁繼續說下去,看著春雁,認真的問:「你信我嗎?」
「嗯,馮大哥。」
「好,你什麼都別說了。跟著我。」
馮喆帶著春雁往一邊走了一截,攔了一輛計程車,說了去半間房,而後給胡紅偉打電話問他在那裡,胡紅偉說在省城,馮喆讓他和高霞立即回半間房,掛了電話又問春雁晚上吃飯了沒有,春雁說自己不餓。
這樣,兩人在路上一直沉默著,半路春雁靠在座位上睡著了,頭歪著靠在了馮喆的肩膀上,馮喆瞅瞅她蹙著眉的樣子,心說她都遇上了什麼?睡覺都憂愁。可是,她到底哪裡像楊凌呢?哪裡都像又哪裡都不像。
胡紅偉一家三口從省里回來需要時間,馮喆在半路上給春雁買了水、火腿、麵包,兩人坐在離胡紅偉家不遠的河壩上等。
這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白天熱燥,晚上倒是涼爽,風河谷里的風微微的吹著,四下沒人,只聽見各種蟲子和什麼動物的聲音。
等春雁將她這一段的經歷原原本本的說完,馮喆問當晚和周向陽一起去明珠那個帶槍男人長的什麼樣?
聽春雁一描述,馮喆幾乎就確定了是韓琦,於是他拿出手機將韓琦的資料調出,春雁一看就說:「就是他!」
馮喆明白了,韓琦說他家裡被盜,槍丟失都是謊言。
馮喆的心情此刻非常的煩躁。
今夜沒有月光,天上也不見星星,不知道那裡撒播過來的微光映照在春雁的臉上,這朦朦朧朧的景緻又讓馮喆將這個已經頗具風情珠圓玉潤的女子恍然的當作了楊凌。
春雁見馮喆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些難懂和古怪,凄凄的說:「馮大哥,我,我讓你失望了……」
馮喆的心裡一聲嘆息,否認說:「沒有,不怪你。世道艱辛。你只是想過的好一些。你沒有錯。」
「可是,可是……」春雁可是了幾次都說不下去,她的臉上已經無聲的淌下了淚。
胡紅偉這時打來了電話,說他已經到了家門口,馮喆說自己這就過去,站起來和春雁沒走幾步,春雁卻乾咳了幾聲,蹲下乾嘔著,只是什麼都沒有吐出來。
馮喆關切的在她背上輕拍了幾下,又擰開了一瓶水讓她漱口,春雁難受的站起來,馮喆問:「你哪裡不舒服?」
「我今天也沒吃什麼……」春雁接過馮喆手裡的水喝著,又吐了出來,馮喆的腦際卻像有一道流星划過:「春雁,你懷孕了!」
「啊!這,懷孕?我……是啊,我懷孕了……」
春雁也愣了,馮喆站住和她面對面的問:「你身上月經多久沒來。告訴我,這孩子,是周向陽的嗎?」
「我……我,嗯,是他的,是他的,是周向陽的……」
馮喆繼續往前走,春雁期期艾艾的跟在後面,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別哭,春雁……」
馮喆回過頭安慰她,春雁卻哭得更傷心,馮喆掏出紙巾給她,春雁擦著依舊淚流滿面,馮喆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她撲到馮喆的懷裡哽咽的說:「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他都死了,還在禍害我……嗚嗚……」
馮喆輕輕的攬著春雁的背,不知道該說什麼。
胡紅偉的孩子已經睡著了,他和高霞見馮喆帶著一個眼紅腫的像核桃梨花帶雨的女人,不知道怎麼回事,馮喆也不瞞著他們,四人在屋裡坐定,馮喆將胡紅偉和高霞給春雁做了介紹,而後對春雁說:「陳慶木的事情,我想辦法。現在,我要你向我保證一件事。」
「什麼事,大哥。」
「你先答應我,不要問為什麼。」
「我答應你。」
「好!從現在起,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想吃什麼,就讓胡大哥和高霞嫂子給你買、給你做,你心情要好,一定要將肚裡的孩子健健康康的生下來。」
「啊!大哥,這……我……」
「你聽大哥的,大哥不會害你。你也別問為什麼,過一段,我會告訴你原因的。」
馮喆說著,又加了一句:「這都是為你好。你相信我,我會讓你過的很好的!一定會。」
「……嗯,馮大哥,我都聽你的。」
馮喆看看時間,讓春雁在這裡安心休息,說自己會回來看她,和胡紅偉高霞到了外面,說讓兩人一定要將春雁給照看好,另外,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她在這裡。
馮喆說一句,胡紅偉答應一句,高霞站著不吭聲光是點頭,馮喆不說的,胡紅偉也不問,而後馮喆再次到裡面和春雁囑咐了幾句,離開了。
第二天市裡就亂了,好幾個部門的負責人給馮喆打電話,說的都是同一件事情,就是市裡各套班子成員和各部門的領導都收到了印有陳為滿九大罪狀的小字報,當然也有關於馮喆的,只是沒有比涉及陳為滿的密集,這些就是文鋼枝讓馮喆看的那個告狀信的複印版,而且,這些小字報在市賓館、明珠酒店門口顯眼的地方也張貼了不少。
眾人都說這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有人對馮喆說有的人唯恐武陵不亂,想渾水摸魚。
傳單給這些局委辦部門,是想在內部造成影響,貼在省里領導所居住的地方大門口,那是想造成一種聲勢。
不用問,馮喆都知道陳為滿這會在那邊已經也知道了這個。
馮喆立即打電話讓紀委書記和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局長不在,去了首都)到自己這裡來,問詢了傳單散發的情況,而後很坦然也很堅決的說:「針對我,說我不夠資格當這個副書記,說我以權謀私受賄,我可以理解也能容忍,但是,將矛頭對著陳市長,我堅決不能容忍!」
「市長及我的職務是組織上決定的,在沒有調查沒有證據、省里來人還在進行工作查訪的時候,忽然來了這一手,這是什麼行為?這是對武陵市委市政府的嚴重挑釁,這是居心叵測的惡毒攻擊,這是十分嚴重的政治迫害!」
馮喆說話的語氣十分凌厲,一改平時話語不多沉默是金的形象,這樣紀高官和常務副局長十分詫異。
「我個人名譽損失事小,但動不動就散發傳單、寫匿名信、打黑槍、告黑狀,顛倒黑白,搬弄是非,混淆視聽,惟恐天下不亂。這樣會造成什麼後果?這樣為所欲為肆無忌憚,這是什麼手段?一個城市的法人代表就這樣的被別人潑髒水放冷箭,這是什麼環境?這樣搞把機關作風搞壞了,把幹部人心搞亂了,把武陵事業耽誤了,就是大事!」
「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們,問題出在內部、出在少數人身上,你們一定要查,一定要儘快的查清楚,查它個水落石出!要依據事實,嚴肅處理,絕不姑息容忍。」
紀高官和常務副局長連連點頭,馮喆繼續:「關於怎麼查,請你們兩位去落實。我重申一點:事情搞不清,你們和我,一起去省委,向省委領導當面彙報!」
年輕的馮副書記發威了,而且他說的很有含義,不說在武陵常委會上集體討論,而是直接去省里。
紀委書記和常務副局長剛剛走出去,馮喆又讓副局長回來,問:「韓琦呢?」
「韓琦已經被停職,正在接受調查。」
「給你十分鐘……」馮喆說著看了一下時間:「二十分鐘,讓他二十分鐘之內到這裡來。我要問話。」
「是!」
等常務副局長出去,馮喆想來想去的,往陳為滿那邊打了個電話。
對於今天發生的事情,陳為滿雖然也生氣,但是沒有像馮喆那樣對別人發火,他也沒有來得及向別人發火,剛剛馬隆驫和他談了話,問詢了關於體制改革中人員機構精簡的一些問題。
聽了馮喆說讓紀委和公安開始調查小字報的事情,陳為滿說:「風雨欲來啊,馮副書記。」
「這事我來辦。」
陳為滿知道馮喆的意思是得罪人的事情由他去做,陳為滿無聲輕輕笑了一下,有些無奈的感嘆說:「天要下雨嘛。我要去幾個企業調查研究,出去走走,總在家裡,悶得氣都有些喘不過來了。」
掛了陳為滿的電話沒一會,韓琦就到了。
韓琦的長相十分的「公安」,還一定是一位領導的公安,濃眉大眼,國字臉,不怒自威,一看就是從事公檢法工作的。不過此刻他低眉順眼,站的很標準。
馮喆說:「你把你身上的東西,都掏出來,放在茶几上。」
屋裡沒有別人,韓琦愣了一下,看看馮喆,而後就將兜里的手機、筆一些物品放下,馮喆又說:「沒了?」
「報告馮書記,沒有了。」
「現在我問你,你只回答『是』或者『不是』,『有』或者『沒有』,聽懂了嗎?」
「是。」
「周向陽出事的頭一天晚上,是不是你和他去的明珠?」
韓琦抬頭看著馮喆,馮喆卻面無表情,韓琦一咬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