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生與活 第445章 孝悌忠信禮義廉恥(三)

馮浩馮保都是馮烈的兒子,馮喆看看屋裡的這些人,問:「大伯,我爸媽不在的早,我一直很尊敬你的,你有話,我都聽著。」

馮烈看了一下馮浩:「馮浩,你說。」

馮浩輕笑了一聲:「其實也沒啥,小喆一走好幾年,那會五叔五嬸去世,咱們一大家前後出力不少,不過這都是應該的,也花了不少錢,咱大伯張羅著叫人埋人什麼的,這也不說了,不過的確花了不少錢,這都有記錄的,你看,像買棺材,請人挖墳打墓,買菜什麼的,都是大伯幾個長輩張羅的,基本就是六千多塊錢……」

「大家一直想,你不是也在外面有了工作,馮村你基本也不回來了,這老院子,你就丟下給咱自己家行了……」

馮忠和馮立也答了話:「小喆,你五哥說的沒錯,這事我們這幾個長輩都能作證,你那會還小,什麼事都是靠這一大家子人呢!」

馮喆好大一會沒吭聲,停了一會,馮滿冠見馮喆似乎在熬煎,就嘆了一口氣:「小喆,叔知道你這些年苦,看開點,事情總會過去的。」

馮喆也長嘆了一口氣,停了一下說:「我那會還在學校,回到家,我爸媽已經被收殮了,我謝謝大伯和幾位伯伯,還有家裡的幾位兄弟幫忙。」

「埋葬我爸媽,花了錢,我知道,當時出事後,我去過交警隊,交警隊的人說,從我爸和我媽的褲子兜里翻出了九千多塊錢的,那些錢,給了大伯你……」

「這話怎麼說的!哪有這事!」馮烈變了臉:「這不是胡說!」

「胡說不胡說,現在我也不說那麼多了,都知道那會我爸我媽是去找我妹妹出的事,身上有多少錢,給了誰,交警隊的人可以作證,還有……」

馮喆說著又拿出了那個黑皮日記本:「我爸那會是咱們村第一個買拖拉機的,我家的日子過得怎樣,大家心裡都有數,不說咱們馮姓自家了,就是咱們村裡一些人平時從我爸媽這裡借十元八塊的,我爸媽事出的急,他們都沒還,我那時候小,有些事問人家人家也不承認,不過,這本上都有記載……以前的錢頂錢,現在物價上漲,十塊八塊的,能做什麼?」

馮喆說著看著馮忠問:「那拖拉機,後來是三伯給開走了吧?」

馮忠一聽低了頭,含糊著說:「放著也是放著……」

馮喆說:「算了,放在這裡沒人開,也成了鐵疙瘩,不知道大伯還有五哥,還有幾位長輩,還有什麼要說的沒有?」

眾人都沒吭聲,馮喆說了一句:「馮浩和馮保現在都是村裡有臉面的人,有些事鬧開了,讓人看咱們馮家的笑話,這責任可不能怪我……」

馮喆說著去廁所,在外面分別打了那兩個計程車司機的電話,等回到屋裡,滿屋子的人竟然都走光了!

走得好!

馮滿冠嘆氣伸手指著屋外說:「你看看!你看看!沒法說,沒法說啊……」

「那就不說了……馮叔,嬸子,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啊?你急什麼,這都幾點了,半夜了都,你看你……」

馮喆抬頭看看屋裡說:「這房子,你繼續用,房租不急,有了再給我,我會給你打電話。」

馮滿冠說:「你不是說你要在省里買房子?你看,你一說錢,這人都沒影了……我先給你拿點錢,你先用著……」

馮喆搖頭:「不用了,就這,我走了叔,嬸。」

馮滿冠媳婦說:「你看你輕易不回來,一回來就要走。」

馮喆走了出去,馮滿冠和媳婦站在門口,門口屋檐下的燈泡亮著光,將馮喆的身影照的斜斜的,四周黑暗,一會馮喆拐了彎,消失在土堆的那邊……

天空的星星彷彿觸手可及,一邊是山谷一邊是土嶺,馮喆走著心一陣陣的悲涼,他不由想起了劉禹錫的那幾句「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今逢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

天地雖大,何處為家?

這些「家人」的表現甚至還不如馮滿冠這個外人!

這些馮村的家人,今後和自己再也沒有了任何瓜葛!

最先趕到的是馮喆最後租的那輛車,等車往高廟行走了一半路程,馮喆給那個大胖子打了電話,說讓他不必去馮村了,自己計畫有變,那五百塊錢,就算是給他的辛苦費了,胖子聽了倒是不好意思,說自己剛出縣城,這樣的話,回頭把錢給馮喆送到派出所去,再說,也不能收馮喆這麼多。

馮喆聲音很低沉的說:「不用了,我剛剛接到通知,臨時要出任務,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回頭要是有緣,咱們再見吧。」

車往前疾行,夜黑如墨。

有句話說:當你在黑夜裡看到的,就是你應該看到的。

可是,今夜馮喆不知道自己都看到了什麼……

……

初五從嶺南上飛機的時候,馮喆給趙文打了個電話,一下飛機,有個面目冷峻的人就在外面迎接著他。

這人叫馬世博,似乎和馮喆年紀差不多,非常的不苟言笑,馮喆總覺得他就像電影里的特工,年前到嶺南供銷總社給馮喆送金項圈的就是他,今天兩人是第二次見面。

馬世博帶著馮喆到了停車場,上了一輛白底紅字排照的車,穿過了車流滾滾後,來到了飯店,房間已經訂好了,因為馮喆也沒帶什麼行李,馬世博陪著馮喆坐了一會,趙文就到了。

「小馮,我事情太多,沒能去機場接你,一路還好吧?」

趙文的笑和問話讓馮喆的心裡一熱:「趙哥,我還好,這正過年,我真是打擾了。」

從德國見面起,趙文就不讓馮喆叫自己的職務,說自己的孩子應該叫馮喆叔叔,咱們倆之間就隨便一些。

以趙文的身份,為人又這樣謙和,馮喆沒理由不和他拉近關係,兩人坐下說話,馬世博不知道出去幹什麼了,趙文直奔主題:「我跟朱書記說了你的事,他對你有印象,讓你去兆豐任縣長。」

「等過完節上班後,你就去拜見他一下。你先休息,等稍晚的時候,你、我去見一下朱書記的女兒。」

馮喆聽的不能相信,等趙文說完,問:「朱書記?我去兆豐當縣長?這……不是常務副縣長,或者是其他?」

趙文說:「你說的那個趙楓林,擔任常務副縣長還是可行的,你去了兆豐,就對他重新安排。」

趙文口中的朱書記就是嶺南的一把手朱忠河。

馮喆有些思維凝固,這真是意料不到的事情,原以為自己能跳出供銷總社,到兆豐隨便擔任個什麼職位就行了,因為從上面下去的人不是沒有高配任低職的先例,以處級任常務副縣長也不是不可以,可是這會卻讓自己一下就代理了縣長,這太意外了。

「那去見朱書記的女兒?……」

趙文問:「小馮,我問你,你準備怎麼去見朱書記?」

馮喆搖頭,老老實實的回答說:「我不知道。」

「好,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坦誠是對的,尤其在面對自己不能確定沒有把握的事情的時候,直接的說不知道,這樣反而能體現出你的品格。」

「你想,你如果去見朱書記,怎麼去見?去辦公室,還是去他休息的地方?空手還是帶什麼東西?」

馮喆不吭聲了,自己為難的就是這些。

一般來說,上級給你安排了好的工作,你去感謝一下,這是人之常情,你要是不去,那才奇了怪了,可是要去面對的是真正的封疆大吏,怎麼去,拿什麼去?這都不是自己能夠想的明白的,而這種事更是連個求教的老師都沒有。

難道見了朱忠河,談完話了給他塞一銀行卡?說感謝您對我的栽培、我一定好好乾,不辜負您對我的期望?

這簡直就是笑話,也是不可能的,那樣朱忠河能將自己直接掃地出門。

馮喆坦言:「我和市委書記說話都沒超過十句……」

趙文一聽笑了,馮喆連忙又說:「除了趙哥你……」

趙文終於笑出聲來:「你這個馮喆!好了,事情已經做了安排,你去見朱書記那是禮節,也是程序,至於去見他的女兒,是這樣,她叫朱丹,在國土資源局工作,朱丹的老公本身是大學副教授,因為響應西部開發,借調去了西北任教,他倡導著搞了一個保護母親河基金會,你以支持朱丹老公基金會的名義將錢給朱丹……」

馮喆明白了,在這就叫曲線救國,這就叫智慧,把錢給朱丹,支持朱丹的老公搞社會公益。

「朱書記是比較欣賞自己的女婿的,所以你今天這樣做,也不是平常人想的那樣,而保護母親河、支持西部大開發,本身就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這樣你和我在朱丹那裡露了面,她就知道了你了,她在朱書記那裡一提你,事情會更順利一些。」

馮喆頓悟。

這辦法真是好,比平時一些人想的提著禮物送銀行卡什麼的高明的何止千倍。

不過,今天之行主要的恐怕還是讓朱丹在朱忠河面前提趙文吧?這大過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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