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生與活 第427章 我心狂野(十五)

朱利安再次在非正式場合以玩笑的方式正式的拒絕了馮喆。

朱利安的話說完,屋裡變得有幾秒鐘的安靜,馮喆輕笑一聲說:「朱利安,謝謝你的坦誠,認識你,認識菲利克斯,是我這次遠渡重洋最大的收穫。」

菲利克斯和朱利安都舉杯和馮喆對飲,朱利安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說:「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啊馮,我前一段去中國,從你們那裡聽到了一個笑話,這個笑話涉及到了我們,我就記下來了,今天轉述給你和娜娜,說:天堂的門壞了,上帝要招標重修,印度人說,三千弄好,其中材料費一千,人工費一千,我自己賺一千;德國人說:需要六千,材料費兩千,人工工錢兩千,然後自己賺兩千。」

「接下來,你們中國人出場了,說:這個嘛,要九千,三千給上帝你,三千歸我,剩下的三千,給那個印度人,這工程我轉包給他們干。這樣,中國人中標了。」

那三一聽先嗤鼻,朱利安搖頭:「那叔,我還沒說完,後來地獄的門也壞了,魔鬼吸取了上帝的教訓,將標價定在了三千,結果我們國家的人一看,沒法干,走了,印度人直接報價三千,而你們中國人行賄給了一個評標的小魔鬼五百,他報價三千,又中標了。」

「結果呢,我們和印度人都很鬱悶,中國人卻花了五百塊錢的材料費,五百塊錢的人工費,修到了一半的時候宣布停工,說這活沒法幹了,什麼物價上漲工人工資上調等等理由,工期被拖了半年,魔鬼沒轍,被逼追加投資了三千塊,好了,完工。」

馮喆率先大笑起來,菲利克斯也在笑,那三彷彿睡著了一樣靠在椅子上,那敏心裡卻有些難受,舉杯說:「來,敬友誼。」

「敬友誼!」

大家喝完,朱利安看著馮喆說:「馮,我講的這個故事其實想想有點不好笑,娜娜,你真的很善良,是個會替朋友著想的好女子,不過,這個故事還有下文,但我不想說了。」

「這個故事很能代表一些事情,故事不是有時候也是來源於生活的,你說對不對啊馮?」

朱利安沒等馮喆回答說:「比如說我們下棋,不管是過河卒子或者將帥,我們都在一個棋盤裡,我們都在一起折騰,最終不管是你將我吊起來或者我把你燒烤吃掉了,過程是沒人願意輸掉的。」

「一個人飛得越高者,他看地上的人就越小,地上的人也越看不清高空的人,這就是說,做什麼都要接地氣,脫離了實際的東西,總有一天會摔下來壞掉的。」

「規則一旦破壞了,大家誰都沒得玩。」

那敏知道朱利安已經喝多了,不過大家都沒有離開休息的意思,她也願意陪著馮喆坐,就讓人拿了一條毯子親自給那三蓋著,聽到馮喆說:「朱利安剛剛說的故事很有意思,我覺得你的中文說的很好,高山流水,伯牙子期。我也說一個故事,算是附和你,也考驗一下你對中文的理解能力。」

朱利安很感興趣的點頭:「好的好的,你只管說,只管來考我。」

馮喆微微一笑:「這樣,一個人在離校十年後的同學聚會上,發現自己曾經暗戀多年的女同學居然也對自己暗戀多年,這人不由得感慨萬千,同學會上兩人相談甚歡,然後他一時衝動,向女同學發一消息,問:滾床單不?這個女同學回答:滾。請問,這個『滾』字是什麼意思?」

屋裡人除了似乎睡著的那三外都笑了起來,那敏眼神複雜的看著馮喆,為他酒杯里倒滿了酒,這時馮喆又說:「這人想不明白,回家後失眠了幾個晚上,鼓起勇氣又發一消息給女同學:去我的家還是去你的家?女同學回覆的是:『去你的』,那請問,『去你的』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呢?……這個真的好難啊。」朱利安嘴裡嘀咕著爬在桌子上:「我有些想不明白。」

菲利克斯笑笑的看著那敏問:「敏,你說馮講的什麼意思?」

那敏笑:「你說呢?我還正在考慮。」

「那你慢慢考慮哦……」

馮喆喝了一口酒,對著那敏點了一下頭說:「朱利安,你剛剛說到了企業和政府的關係,我此行萬里,跋涉重洋,來意你已經悉知,今晚,我想對此說幾句,無論你認為我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公職人員,我都想請你認真的想一想我的話。」

「我們供銷總社下屬的棉麻公司和你們邁恩伯格公司簽署了機械買賣合同,按照合同的規定,邁恩伯格方將以完備的功能交付機械,由我方清關和支付關稅,並負責將機械運至咱們嶺南省。」

「但我們所屬的棉麻公司將設備運回後發現,機械嚴重受損,疑似運輸過程中出現了問題,而且需要比較大的修理,否則難以進行投產,棉麻公司就和貴方方面進行聯繫,要求你們對設備進行維修和更換,但是貴方拒絕了我們的要求。為什麼?」

「馮,我說過不會對你說這件事的內幕的,這涉及商業秘密。」

馮喆等朱利安說完,語速很慢的又問:「好的,你可以不做回應,這批設備總價值是三百二十萬歐元,摺合兩千二百多萬人民幣,當機械運送到了目的地之後,棉麻公司的人來了邁恩伯格兩次進行溝通,但是都沒有結果,這又是為什麼?」

朱利安坐直了身子,臉色通紅,目光因為酒精的作用有些獃滯,他看著馮喆,就是一語不發。

那敏看看馮喆,又看著朱利安,她也不清楚馮喆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忽然在這個時候鄭重其事的問這些。

「朱利安,我知道你很有商業道德,作為朋友,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你們邁恩伯格和我們棉麻公司簽署的協議里,有一條說的是,『在貨款全部支付前,邁恩伯格保持對設備的所有權』,我假設這一條是你們德方為了防止棉麻公司不將錢款的尾數付清而設定的,就是說,如果中方不將錢款付完,設備的歸屬權永遠是屬於德方而不是屬於中方,那麼即便是在CIF條件下,貨物已經過了船舷,但是機器的所有權還是屬於你們。」

「至於所有權的含義,我不用多解釋了吧?我一個政府公務員,你和菲利克斯都是專門做企業的,比我更了解這些專有名詞的內涵,也就是說,邁恩伯格公司要對在中方付清了所有錢款之前貨物的遺失、損毀負有全權責任,因為東西就是你們的,所有權還在你們手裡,既然你們公司保留了貨物的所有權,就應該承擔貨物的所有風險,朱利安,菲利克斯,我這樣理解,是否正確?」

「朱利安,你作為邁恩伯格中國區的負責人,什麼是『所有權的轉移』和『承擔貨物所有風險』呢?貴公司和我們棉麻公司合約的內容,我覺得你應該爛熟於心,棉麻公司付給貴方的所有貨款是不是分期付給的?在機械全部抵達我們所在地後,是不是還沒有將所有貨款全部付清呢?」

「退一步講,假設,棉麻公司方面據此來起訴貴方,不知道貴公司會作何回應呢?結果又會如何?」

馮喆說著目光又看向了菲利克斯:「菲利克斯先生,作為市場營銷的專家,我也請教你:據我所說的和合約里的明文約定,無論是提交國際仲裁或者是打官司請法院判決,你覺得,我們,你們,棉麻公司,邁恩伯格,哪一方的勝算會大一些?」

屋裡再次安靜了起來,只能聽到壁爐里噼啪的木炭燃燒聲和那三輕微的打鼾聲,外面的風聲也停了,雪已經下了很厚,白白的反射著皚皚的光澤,朱利安強睜著眼看著馮喆,菲利克斯也目光複雜的看著這個幾乎一直都給人以溫文爾雅紳士形象的東方男子,他沒想到在聚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這個人給聚會丟了一顆炸彈。

「菲利克斯,朱利安,請原諒我的直白,可能我現在的確不適合說這些話,但是你們務必要知道,我是帶著十二萬分的誠意和你們交談,並誠心的溝通的,眼下這只是非官方的場合,是私人性質的聚會,假如你們覺得我說的無足輕重,那麼,我只有帶著你們沉默的回覆,回去給我的上司復命了,但是今後無論會發生什麼,必將是在正式和公開場合了,我將對今後發生的任何事情,不能作保證,恐怕也無權進行干涉。」

又是一陣寂靜,那三這時忽然的說:「你這個七品候補,能當得了家?」

那三一直就沒睡著?馮喆心裡油然對這個莊園的主人產生了一種自己做什麼都躲不過他的眼睛的感覺。

人老成精,對於這種經歷了太多世事的老人,除了要坦誠,還是得坦誠,耍心眼,就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馮喆笑了:「那叔,您說呢?」

那三站了起來,搖頭說:「我不管那些,我也管不了,我總覺得,有些事私下說總比對薄公堂要好,朋友嘛,朋友什麼話都好說……老嘍,你們年輕人玩,我要睡了……」

那敏要去攙扶那三回房,被那三制止了,朱利安等那三離開了說:「馮,我感謝你的提醒,但是我們賣給你們的機械設備,是沒有任何的問題,在合約上,也是無懈可擊的……」

朱利安還想做一些辯解,馮喆點頭說:「朱利安,我明白,經過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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