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劉二人一站站展覽的時候,霍邱城內的皇帝一無所知……
甚至都沒覺察出異常。
本來皇帝這邊也早已經過了忠義之士紛至沓來的階段,畢竟他都被困霍邱好幾個月了,就算有忠義之士那熱情也早已經開始降溫。尤其是正值各省鄉試,無論支持楊慶還是支持皇帝,這件大事不能耽誤,說到底他們的這場鬥爭不論結果如何,那日子還是得過的。
忠義之士怎麼了?
忠義之士也不能耽誤考進士啊!
甚至南京城裡的十萬秀才,這段時間都走了很多,當然,也不光是鄉試問題,很多其實是實在沒錢了,楊慶硬生生把他們的熱情拖冷錢袋徹底拖空。
南都米貴,居大不易啊!
何況是一住都奔著兩年去了!
總之皇帝這裡原本就冷落,這時候就只剩下鳳陽的禮部官員偶爾會為修繕皇陵,還有祭陵的一些準備工作來找皇帝彙報一下,一個月也沒多少來的。雖然商人也沒來的,這倒是讓城裡老百姓頗為奇怪,但霍邱本來不是什麼商業城市,不是別有用心的誰會經過這裡?三天五天的沒有人進城只能說有些奇怪,但絕對不會讓人生出被封鎖的感覺,再說就算老百姓有感覺,這麼短時間也不可能讓行宮裡覺出什麼異常來。總之皇帝陛下依然生病中,丁魁楚等人依然在幻想著丁啟相正趕往北都,那些倭奴依然被護駕的明軍限制在福王府內……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在午夜的街道上慢慢走著。
雖然鐘錶已經不是稀罕物,但距離普通家庭依舊很遙遠,而且霍邱這種小城,暫時也不太可能像南京一樣專門修一座鐘樓,然後裝上機械鐘來報時。
更夫還是必不可少。
就在更夫走過後,八個身上披著黑衣的人悄然走過,很快推開一處院門然後走了進去,進去後立刻脫下黑袍,露出裡面和倭奴相同的衣服,甚至還有相同的粵產燧發槍。實際上就是狗鎖式,而明軍配備的則是取消了狗鎖的褐貝斯式,粵產狗鎖式也是這時候歐洲最先進的類型,克倫威爾同樣剛剛開始為英軍裝備。
法國同樣也是剛剛開始。
法國的第一支全燧發槍軍隊是一六五五年的海軍陸戰隊,但直到一六九零年,火繩槍和長矛在法軍中依然大量使用。
思路和楊慶也差不多。
都是先海軍陸戰隊這種外出撈錢的優先,陸軍馬鹿們得等著,從這一點上說,這時候的明軍已經可以算這個時代裝備最好的了。按照計畫楊慶準備十年內完成換裝,而原本歷史上的歐洲主要軍隊,這個由火繩槍到燧發槍的過程得到十八世紀。
這八人直接走進廂房,然後掀開了一個木板,露出下面的台階,緊接著魚貫而入……
好吧,這是密道。
「福王確定他能走得動?」
錦衣衛小旗葉楓很不適應地邊爬邊報怨。
「前年他還沒那麼胖呢!」
另一名錦衣衛在後面笑著說。
這不是倭奴修的,當然,也不是錦衣衛修的,其實是福王這幾年胡思亂想的結果,因為總是擔心哪天楊慶來抄家,福王在修王府時候偷偷挖了這條密道以逃生,雖然這根本不可能管用,但至少是個心理安慰。不過福王修密道時候,身材還算正常,主要是那幾年幹活比較多,這兩年日子越來越舒服,他的體型也開始向他爹發展,真要是往這密道里塞恐怕是有點難度了。然後在皇帝入住行宮後,這條密道立刻被早就知道的錦衣衛無償徵用,至於福王估計此時還不知道這一點。
密道並不長,畢竟霍邱城直線也就不到一千米,留給密道的細算不足一百米,緊接著葉楓等人就爬到了盡頭的出口。
他悄然一推頭頂。
在鯨蠟的亮光中,頭頂一扇蓋板立刻掀起,外面微弱的星光透入,他趕緊吹滅鯨蠟,第一個爬出去,熟練地向外一探頭,從這個隱藏在假山中的出口向外望去,星光下的花園裡一片寂靜……
他立刻整理一下衣服,尤其是膝蓋上包的布扯下,然後邁著倭人的步伐,哼著長崎一帶的小曲向外走去。
後面的同伴一個個走出。
一支倭奴巡邏隊,就這樣憑空多出在行宮裡。
甚至他們還在互相用長崎味的倭語交談,話說錦衣衛特工掌握外語已經不是什麼稀罕。歐洲,南洋,甚至西亞一些語言都進行專門培訓,而倭語會的更多,挑出幾個地道的倭語特工毫無難度。他們這支小隊進宮也不只一次了,實際上這是他們第十次潛入,對這裡早就熟門熟路,遇上真正的倭奴也無所謂。這行宮裡有兩千倭奴,互相不認識一點都不奇怪,他們的語言甚至都是在長崎學的,對那裡同樣很了解,遇上真正的倭奴也能跟對方扯淡。
不過今天晚上有些特殊……
很快他們就迎頭撞上了丁魁楚和一隊倭奴。
葉楓等人立刻站到一旁。
「大人!」
他帶著手下鞠躬說道。
「你們,跟上!」
丁魁楚沒理他們,但丁魁楚身旁倭奴軍官卻揮手示意他們跟著,葉楓等他們走過,趕緊跟隨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隊伍繼續向前。
很快他們到了一處單獨的小院。
這裡原本是福王他媽參禪禮佛的地方,據說生病的唐王和黔國公就在這裡養病,之前葉楓等人幾次試圖潛入,但都沒有成功,沒想到這次輕易地跟了進來。他們一直走到了原本的佛堂,進去之後就看見帶著鐐銬的唐王和沐天波,還有六名應該是他們的家奴正坐在地上……
葉楓向他手下使了個眼色。
他們加快腳步,迅速擠過去搶先進入佛堂,然後在裡面站好,混亂中沒人注意他們,還有其他倭奴跟他們一起進去呢!
「丁魁楚,你想幹什麼?」
朱聿鍵淡然地說道。
「大王,陛下有旨,賜您和黔國公自盡。」
丁魁楚說道。
旁邊倭奴捧著兩根白綾上前。
「陛下?是你假傳聖旨吧?」
朱聿鍵冷笑道。
「大王,如今還需要再計較這些嗎?我們也沒辦法,要怨的話您和黔國公就怨楊慶吧,是他催著我們把您二位送到南都,可您二位去了肯定又說我們劫持聖駕,我們可不想死。不過我可不是假傳聖旨,就算我想假傳聖旨這上面陛下的字跡也沒法做假的,陛下的字跡您不會不認識吧?您總是說我們挾持陛下,可咱們都是聰明人,若當初陛下不想走,就憑我們真能挾持得了嗎?他就是不走我們又能拿他怎樣?難道我們還真敢弒君不成?」
丁魁楚說道。
說著他把聖旨遞給唐王。
他的確是沒有辦法了。
楊慶已經第二次催他們把這兩人送到南京醫治,再不送明軍就自己進來抬了,如果唐王被救走,那麼什麼都別扯了,緊接著他們就會被上門的錦衣衛抓走塞進狼穴。至於這份聖旨真是朱慈烺簽名的,後者在被他們逼著簽了盟約後,基本上就是破罐子破摔了,話說朱慈烺也不想因為這兩人搞出意外來。他也想等等,萬一整個計畫真能成功呢!他當時拒絕也不過是做個樣子而已!所以這種時候不能因為他倆而暴露,就算暴露後倒霉的是丁魁楚等人,但這些人被楊慶拿下後他也別指望有後續了,這種情況下朱慈烺當然也要犧牲他的曾曾叔祖。
「陛下,臣千里相隨,難道就換來這樣的結果?」
沐天波仰天長嘆。
他當然能認出朱慈烺筆跡,這東西很難造假的,朱慈烺簽名就代表無論皇帝內心怎麼想,他們的死是皇帝至少默許的。
這的確對他打擊有點大。
他輾轉數千里,從雲南跑來迎駕是真對朱家有一份忠心的,畢竟原本歷史上他也是跟著桂王走到最後,然而現在卻換來這樣一個結果,要說不寒心,不委屈,不滿腔悲憤那絕對是假的。至於說朱慈烺被挾持,這個就像丁魁楚說的,他真不想,那誰能挾持得了?難道丁魁楚這些人還真敢弒君?無非就是皇帝自己給自己一個借口而已,為以後留一條退路,沐天波也不是傻子,這點事情他心裡明白得很。
「真不愧是先帝的種!」
唐王倒沒他那麼激動,看著朱慈烺的簽名,只是冷笑了一聲。
「你們動手吧!」
他看著丁魁楚冷笑道:「我不會自殺的,有膽量你就殺了我們,我們會在地下等你的,不過就怕那時候你被剮成碎片不好認了!」
「大王,您何必讓我為難呢?」
丁魁楚說道。
緊接著他一揮手,八名倭奴立刻拔刀上前,葉楓舉起槍對準唐王,他那七名手下也舉起槍,另外幾個真正的倭奴雖然不明白他為何沒有命令就這麼做,但也下意識地跟著舉槍。那名軍官用嚴厲的目光看著葉楓,很顯然對於他不經命令就私自行動很不滿意,葉楓對著他露出了燦爛笑容,突然間原本指向唐王的槍口猛得轉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