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不知道醫院這邊還要鬧出什麼幺蛾子來,沒有讓司機開車送他跟唐曉去機場接人,他晚上又陪孫海蓉、華錦石他們喝了不少酒,不能開車,好在曙光醫院雖然地處淮海路邊緣但也是繁華地段,出醫院大門就有很多計程車停在那裡攬客,陳立與唐曉坐上一輛計程車,就往機場趕去。
八月底的浦江,天氣還是很炎熱,但晚上時下了一陣雨,雨絲早就泯滅在燈火闌珊的高樓中,只餘下點點濕潤,既攔不住行人腳步,也沒有帶來多少涼意。
從市區街道駛上高架橋的出租司機,從後視鏡中看了眼后座的這對青年男女,都是少有的英俊漂亮,應該是一對情侶,氣氛卻有些冷淡,各自看向車窗外打量著,似乎生活最近遇到很多的不順,這讓枯燥度過一天的司機,頓時多了些新鮮感。
他是本地人,雖有著讓這些漂泊在夢幻都市中的年輕人羨慕的浦江戶口,卻沒有腰纏萬貫的清福可享。
忙於學業孩子、家務纏身的老婆還有這輛糊口的車子,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唯一指望的就是,姆媽在弄堂里給他們留下的那間三十多平米的小房子,在寸土寸金的浦江勉強用來維持尊嚴。可見多了這些在陌生城市中奔波奮鬥的年輕人,也會心裡生出些嚮往和探究的慾望。
他聽到陳立跟唐曉剛上車時用方言小聲說話,隱約聽出來兩人是趕往機場接女孩子父母的。心裡想,這應該是一對進入談婚論嫁階段的戀人,接女方父母過來或許是為商談即將舉行的婚禮,兩人的話很少,神情略有些冷淡,或許是女方家長對結婚的條件提得比較高,成為這個小夥子身上難以承受的巨大負擔。
是啊,在浦江成家立業,買一套都擺不下兩張床的老公房,就要五六十萬,對於剛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年輕人,如何不會感受到生活巨大的負擔?
「師傅麻煩您了,能不能稍微快一點,我們要接的人,應該下飛機了。」唐曉看時間已經到九點了,擔心她爸媽已經下飛機,只是忘了將手機開機,她心裡不禁有些焦急。她同時又擔心將葉倩雲她們丟在醫院裡處理問題很不合適,畢竟葉倩雲今天都是為了送她去機場,才撞上這種事情的,就想著接到父母后,再一起趕回醫院去。
「周斌他人在醫院呢,不用擔心;而唐老師他們下飛機,也會給你打電話的。」陳立說道。
唐曉看著陳立還是以往的溫吞脾氣,輕輕點了點頭,將手機收起來。
她從學校畢業之後就想著獨立,經過幾年的職場錘鍊,即便猝然遇到今天這種事,心裡也沒有太多的驚惶,都幾乎忘記了找人依靠和讓人安慰的感覺。
「聽說你又換了……公司?」唐曉儘力擰轉著將要出口的措辭。
「啊?」
陳立聽唐曉突然這麼一問,疑惑了一會兒,轉念想明白多半是那個尖酸刻薄的錢麗,不知道在唐曉面前說了什麼,讓她有什麼誤會。
「沒有啊,還在之前的公司瞎混著。」陳立故作糊塗地說道。
唐曉微微頷首,抿著嘴唇低頭擺弄著手袋上的帶子,也不知道要問什麼。
車裡回蕩著司機踩下油門的發動機轟鳴,這時候周斌打電話過來。
淮海中路派出所的民警,趕到怡華集團停車場附近,找到還不止一個監控攝像頭,將車禍發生時的情形都拍了下來。
周斌他們還在醫院裡,但出外勤的民警確認被撞傷的人以及之後趕到醫院鬧事的幾個中年婦女,在車禍發生前就在那裡逗留了很久,在葉倩雲之前還碰了一輛車,訛了一筆錢,沒想到這次遇上葉倩雲車技不熟悉,看到有人摔倒在車前,慌亂中踩錯油門,直接從小腿上軋過去了,事情才搞得有些嚴重。
現在警方正聯絡之前被訛的車主,兩件案子要併到一起去處理。
而他們這邊,也會將事情交給保險公司的人出面處理,過一會兒就能從醫院出去,讓陳立、唐曉不用再擔心這事了,安排好唐曉她爸媽就行。
這時候計程車停穩下來,陳立才注意到他們已經到機場了,下意識掏錢包,才發現他壓根就沒有帶錢包在身上。
「謝謝您師傅,麻煩您了。」唐曉掏出車費遞給司機。
唐曉推開車門從車裡鑽了出去,機場大門外進出的車流、人流擁蹙,這會兒綿綿雨勢又有逾密的趨勢,一陣風吹過來,唐曉穿著長裙,裙擺被捲起來,露出纖直雪白的小腿。
唐曉手裡拿著包,胳膊夾著雨傘,又正將手機、錢夾什麼放進包里,手慌腳亂的,陳立彎過腰,幫唐曉將裙擺壓住,俄而又繞到唐曉的左邊,幫她將風雨擋住。
唐曉手忙腳亂的將雨傘打開,讓陳立也一起躲進來,聽陳立說起來周斌打來的電話,她又給葉倩雲打了一通電話,確認醫院那裡沒事之後,才放心的往接機大廳里走去。
陳立也偶爾給人接機,但都是助理安排好行程,所以走進接機大廳,多少有些眼花繚亂,卻是唐曉準確的找到她爸媽所乘航班的出口,遠遠看到有一大堆往外涌,想必是已經飛機已經落地了,與陳立急沖沖趕過去。
「哎……陳立你怎麼也在這兒?」
唐曉還在往裡面張望搜索她爸媽的身影,都沒有注意到她跟陳立差一點撞上的人,竟然是她跟陳立的同學張小天跟齊蕊。
唐曉人在陳立的身後,沒有注意到陳立被張小天一把拉住,她一時沒有收住腳,胸部直接撞到陳立的後背上,她自己都能感受到強烈的彈沖,心想陳立也必然有感覺,臉有些紅的收住腳,往後退了一步。
陳立是強忍住衝動沒有回頭看唐曉。
張小天沒想到在這裡遇到陳立跟唐曉。
「啊,你們也乘這班飛機來浦江?還真的巧啊,唐曉她爸媽也坐這班飛機,你們之前沒有遇到?」陳立看到張小天、齊蕊也很意外,這時候也看到唐曉她爸媽正在後面慢騰騰往外走,揚手招呼道:「唐老師,我們在這裡!」
張小天回頭看過去,他都不知道唐經義跟他們坐同一班飛機,再看陳立跟唐曉一起出現在機場,給唐曉她爸媽接機,臉色下意識的陰了一下,先站到一旁給其他旅客讓路,等唐經文、張秀芝從後面走過來。
唐經文看到陳立跟女兒唐曉在一起,也很是疑惑,狐疑的掃了女兒唐曉一眼,才問陳立:「陳立,你也調到浦江工作了?」
「是的,公司拓展業務需要,我就被發配到這邊了。」
陳立笑著接過唐經文手裡的旅行箱,看到唐經義兩鬢都有些花白了,心裡不禁浮現起鄭聰的面容,生活能將一個人徹底改變,雖然唐經文與鄭聰長得極為相像,但不同環境下造就的氣質差異,不是刻意觀察也很難將位高權重的中原省長與青泉一中的副校長聯繫在一起。
旁邊唐曉的母親張秀芝也是遲疑的打量了陳立兩眼,在一旁沒有怎麼說話。
「唐老師,咱們竟然是一個航班過來的吧,我都沒發現,真是太巧了,你們剛才是坐飛機後面?」張小天拉著齊蕊也湊了過來打了招呼。
看唐經文有些生硬的笑容,陳立心想張小天即便坐頭等艙,在商都機場不是同一個候機室,但唐經文他們上飛機時,經過頭等艙,應該能看到張小天他們,估計是懶得打招呼,所以下飛機也故意落在後面。
上次張小天跟齊蕊結婚的時候,請了唐經文與張秀芝,陳立也被二叔陳標拉過去喝酒,注意到唐經文跟張秀芝很早離席。
張小天跟齊蕊那場婚禮上,充斥著暴發戶的張揚。
鄭聰以及鄭家老爺子鄭興國前後兩次登門,唐經文都拒絕相認,心裡應該看不上張小天這些人的浮躁,有意拉開距離。
張小天與齊蕊這次到浦江來除了洽談業務外,也順帶遊玩購物,沒有讓業務接洽方接待,但提前訂了酒店,酒店也專程安排了車趕到機場來接機。
得知陳立他們沒有開車過來,張小天從陳立手裡接過唐經文的行李,交給酒店派來的司機:「難得大家都能遇見,咱們先去酒店住下,然後找個地方吃點東西聊一聊。」
「這個時間唐老師他們也累了吧,要不我們改天再聚?」陳立看了一眼唐經文,遲疑地問道。
齊蕊在身後扯了扯張小天的袖子,心想他們到酒店安頓下來,也都要過十點了,今天是太晚了,再找地方吃飯,都不知道要折騰到幾點。
張小天卻沒有理會齊蕊,跟陳立、唐經義笑道:「跟我還客氣什麼?剛才在飛機都沒有認出唐老師和張老師來,我已經很失禮了,總得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要不然我今天晚上可是要內疚得睡不著。再說這會兒機場的計程車少,你們要排多久的隊才能等到車啊?跟我們一起走吧!」
計程車是不少,但這時候接機大廳大量的旅客往外涌,差不多有好幾百號人在那裡排隊等車。
見張秀芝倒是很好奇的打量酒店派過來接機的賓士商務車,唐經義也不好太過冷淡,就讓張小天將旅行箱接過去,大家一起坐上車,往市裡開。
「你在商都不是幹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