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還想著支使趙晨和葉南嘉兩個小丫頭片子出去買菜做飯,打電話過去,才知道她們兩個女孩子,好不容易放三天假,也沒有閑著,一大早就已經約同學去逛黃帝廟了。
陳立朝向秋凝攤攤手,說道:「沒算計成功啊,兩丫頭片子已經約了同學溜出去了——對了,我好像還記得誰打賭耍賴,硬要用請客代替脫衣服來著,你還記得這事不?」
向秋凝見陳立舊事重提,橫了他一眼,她是難得放假,不想回公司吃工作餐,然而她給保姆放假了,她也不會回住處親自侍弄鍋碗瓢盆,撩起耳畔垂下來的發梢,說道:「算了,我請客就我請客,我雖然來商都也有一年多了,但對商都還真不熟,你有什麼推薦的館子?」
「行,你不怕被我賣了,就跟我走。」陳立看著222路公交車從路口那邊晃悠悠地開過來,領著向秋凝連跑帶跳的走出人行天橋,氣喘吁吁的跳上222路公交車。
雖然上午才過十點鐘,但通過靜海路的公交車已經相當擁擠,趕巧有一個乘客下車,讓陳立搶到一個座位,讓給向秋凝坐下。
到下一站的時候,又有一波人上車來,將公交車擠得更滿,向秋凝身子半側過來,讓陳立站到前後兩排座位的空當處,不至於跟其他人擠得難受。
公交車內打著空調,陽光照射進來,更顯得車廂里暖意融融,經過財經大學,陳立看著露出院牆、枝葉蕭瑟的青楓樹梢出神——向秋凝以為陳立在眺望遠處的青泉濠庭。
青泉濠庭移種的常綠樹植很多,即便是草樹蕭瑟的寒冬,往那一角遠眺過去,猶是綠意盎然,在商都的冬季就更顯跳眼。
鑄鐵圍欄、牆柱用淺黃色花崗岩板包裹,一棵十七八米高、單株就高達三四十萬的羅漢松從院牆裡飛挑出來,顯示出青泉濠庭別緻的品質。
公交車拐過街角,車上有人指著遠處的青泉濠庭議論紛紛,感慨能在那裡擁有一套房子,或許人生在商都才能算得上小有成就。
向秋凝將塑料袋抱在胸前,見陳立還專註地看著窗外,這時候注意到陳立的目光實際停留在財經大學的那一角青楓林上,有些疑惑,那裡有什麼值得陳立目光流連的?
222路公交車離開車流密集的靜海路商圈,沿著富民路從南往北,速度就開始拉了起來,也不知道路面是不是剛挖開維修線路或者地下管道,司機都沒有意識到,公交車毫不減速的衝過去,半車人都差點被掀倒在地。
陳立也是冷不及防,整個人撞到向秋凝的身上,才沒有摔倒,但他膝蓋撞到向秋凝的大腿外側,向秋凝都痛得咧嘴。
「沒事吧?」陳立問道。
「你的骨頭太硬了,我大腿估計都被你撞青了。」向秋凝揉了一會兒,才沒有那麼痛,問道:「商都的公交車,都開這麼猛?」
陳立笑著說道:「222路公交車司機開車還不是最野蠻的,從財經大學到中大的58路公交車,特別是有兩輛公交車搶著進站爭客的時候,那才叫奪命追魂車。就三個月前,我坐過一次,當時後排坐著三個學生,司機過林業大學時猛地剎車,三個學生直接從後排摔到車前窗玻璃跟前,司機還一臉無辜跟他們說,要是想下車,說一聲就行,不要這麼急著跳過去跟他說……」
向秋凝捂著嘴正笑,不想公交車又猛的磕進一個缺口,車身猛的一頓,她身子慣性地往前一衝,下意識抱住陳立的大腿,才沒有從側面摔出去。
「得,我大腿就讓你當扶手得了。」陳立笑道。
向秋凝總不好意思說陳立將手機放褲兜里,讓她的胸口撞得生疼,卻又不能去揉,橫了陳立一眼,懷疑這小子是有什麼居心,故意帶她坐這趟公交車。
公交車到站,陳立領著向秋凝拐進了一條兩側都是舊式民居的小巷子里,挑了一家看門面都頗為油膩的小店走進去。
陳立習慣在這種小地方吃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去,向秋凝看著油膩的桌面,想著抽幾張紙巾擦一擦。
「向總,會不會覺得有些不習慣?不過,商都真正值得人留戀的美食,往往都在這些蒼蠅館子里……」陳立笑道。
向家是大族,即使七八十年代國內經濟困難時,向秋凝的生活也是富足的,而早早又出國留學了,對門面狹小的蒼蠅館子還真不熟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讓油煙熏得陳舊的擺飾。
這時候還沒有到十一點,店裡人很少,一個三十歲出頭、長相頗為漂亮的少婦,似乎是店主,正麻利地擦著桌面,少婦在店裡穿著一件緊身的羊絨衫,系著圍裙,從後面看,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身材看著極好。
「你喜歡這裡,是看到這裡的老闆娘漂亮吧?」向秋凝看了陳立一眼,壓著聲音問道。
陳立嘿嘿一笑,當初周斌相中這家店,的確看到老闆娘是難得一見的小家碧玉,但吃過幾次,發現這裡的灶鍋雞確實堪稱一絕,也是商都市為數不多的幾家能讓陳立懷念的小餐館了。
陳立點了笨雞燉鍋,玉米貼餅,爽口小菜沿著鍋台擺開,然後點了根煙,問向秋凝要不要喝點酒。
「你喝吧,我一喝酒就犯困。」向秋凝說道。
「能喝那就少喝一點。」陳立說道:「這家店的青梅酒是自家釀的,不像其它家,青梅酒是泡的,口感不一樣。要不是周斌長相太猥瑣,跑過去搭訕的意圖太明顯,我們都差不多能將釀酒的方子套出來,自己釀青梅酒喝了。」
「……」向秋凝不相信這家的青梅酒真有陳立說的那麼玄乎,也讓陳立幫著點了一杯散裝青梅酒。
下面木材生火,鐵鍋很快便沸騰起來,本來就是煮熟的雞塊,在鍋里滾開便可以直接食用了,這時候香氣蒸騰出來,似乎這香氣就能幫人將胃口打開來。
「聞著還真不錯。」向秋凝嗅著秀直的鼻頭,拿著筷子夾了一塊雞肉吹了兩下,放在嘴裡,滑嫩可口而且非常勁道,有點燙,又飲了一口青梅酒,香甜的酒液包裹著雞肉,口感層次極其豐富,忍不住贊道:「這酒也不錯。」
看向秋凝低頭就飲了一大口酒,陳立嚇一跳,忙攔住她道:「這酒好入口,但也有四十度,你悠著點,要是你一下子喝猛了,還以為我對你有什麼企圖呢。」
向秋凝嚇一跳,但喝到最後,覺得這酒實在是太好喝了,還忍不住喝了兩杯,差不多半斤的量,才緋紅著臉放下酒杯,眼饞的看著陳立一邊小口飲著酒,一邊吃著雞:「真羨慕你們酒量大的,可以痛痛快快的喝酒。」
「你要不怕我對你企圖不軌,可以再喝一杯。」陳立說道:「不過這是自釀的酒,雜醇油還是多了,喝多了還是會頭痛——我現在閑不下來,要不然我就找人做一套提純的工藝,釀青梅酒。」
向秋凝也免不了會有很多應酬,不喜歡宿醉的感覺,也感覺自己有些醉意了,忍著沒有再繼續喝酒,聽著陳立在那裡東拉西扯,也不知道他年紀輕輕,腦子怎麼就裝了那麼多的東西,似乎對釀酒還真有很深的研究,催著陳立趕緊自己做個私家酒窖釀酒喝,她也能蹭幾瓶高級私釀喝。
買過單,走出小巷,讓冷風一吹,酒意便醒了許多,向秋凝倒後悔沒有再喝一杯酒,問陳立:「南華新城西區十二棟高層住宅,我打算年後三四月就正式開盤,你有什麼好的建議沒有?」
「你們南華集團人才濟濟,需要問我的意見?」陳立笑著問道。
雖說南華集團注資參股新潮銳房產,在新房銷售上也會跟新潮銳房產密集合作,但具體的銷售方案,還是南華集團內部的市場營銷部門主導,陳立相信向秋凝她們應該早就有一套成熟的方案,等著時機合適就會全面鋪開來,哪裡需要他去置喙。
「還不是新銳城的開盤,將很多人的胃口都吊起來了?」向秋凝橫了陳立一眼,說道:「對怎麼定價,我們內部其實還頗有爭議。新銳城一期都賣到了四千,經過這半年的沉澱醞釀,加上我們南華新城的黃金位置,有人就認為我們怎麼也得比新銳城高一截才行,但也有人看法比較保守,畢竟不像新銳城,有那麼多的便宜可占。」
「我們也是真金實銀投入,哪裡有佔到誰的便宜?」陳立叫冤道:「新銳城成功開盤,你們明明是狠狠鬆了一口氣,誰佔到誰的便宜,還真難說啊!」
向秋凝嫣然一笑,想想也是,她剛到商都獨立負責這麼大的項目,壓力是很大,畢竟他們在商東開發的是高層住宅,將土地、財稅、運營等成本攤算下來,新房每平米的造價差不多要有兩千五,目前南華集團所屬的大型項目,利潤比都在20%左右,也就是要是南華新城的新房價格不能穩持在三千以上,在商都就不能算成功。
而公司內部那些認為她是靠著血緣關係才得以上位的聲音,說不定就又會大起來。
也恰恰是新銳城成功開盤,將商東核心區的房價穩定在四千左右,她身上的壓力才完全卸掉,這段時間卻是很享受工作所帶來的快感。
在這一點,她內心深處極感謝,又敬佩陳立,也是不知不覺間,對陳立的偏見就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