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宗,明王殿。
空色看著香案上破滅的紫銅心燈,方正紫黑大臉陰沉的幾乎要滴出水來。周圍幾位長老都眼眸低垂,沒人出聲。
「白象這個廢物死就死了,還把宗門至寶明王降魔杵弄丟了!」
空色掃了眼眾位長老,對眾人裝聾作啞的樣子很是厭惡,沉聲道:「諸位長老,你們就沒話說么?」
「白象行事還是有分寸的,他帶著明王降魔杵出去,也是為了替弟子報仇。」
一個和白象交好的長老,忍不住替白象說了兩句。宗主一點也不關心白象死活,只在乎明王降魔杵,這讓他心裡也有些不滿。他頓了下道:「我覺得當務之急是找到殺害白象的兇手。明王降魔杵肯定在他手裡。」
另一個長老推測道:「西佛州沒法敢和我們作對。總壇不是有消息說,東土來了一個佛門高手。也許就是那個外來的高手殺了白象,搶走了明王降魔杵。」
空色點點頭,這話說的還有點道理。佛門十宗在西佛州勢力何等強大。在本宗的境內,居然有人敢殺白象,這簡直不可想像!
有這個實力的強者,絕不會隨意殺死白象。而且,白象也不傻,不可能招惹他惹不起的強敵。只有外來的強者,才不會在意這些。但白象手持明王降魔杵,遇上聖階也能自保。可想而知,動手這人的實力有多強。
空色的確是不在意白象死活,如果有可能,他不想和一個聖階強者死戰。但明王降魔杵卻是宗門至寶,絕不能落在外人手裡。這件事他不可能退讓的。
幾個長老看空色不說話,在那自顧議論起來。有的主張現在就啟動明妃令,強行召喚明王降魔杵。就算無法召喚回來,也能確定對方的位置。
有的主張老成持重,先要做好各種準備。最好再請一些高手助拳壓陣。有十足把握再動手。也有長老認為應該先聯繫總壇,請迦葉大尊者下令圍剿此人。
「行了,你們先出去調查那人的情況。」空色有些不耐,把眾位長老一起轟了出去。
明王大殿中一片清靜,空色跪在明王法像前默誦了十遍《歡喜無色咒》,煩亂的心才慢慢冷靜下來。
其實剛才眾人說的都有些道理。空色權衡了一番,還是決定先去拜見迦葉大尊者。
西佛州總壇共有八大尊者,八人組成長老團一起管理佛門事務。迦葉大尊者是長老團團長,地位最尊,權力也最大。
一般來說,長老團不會幹涉十宗的內部事務。但是,一旦長老團形成決議,十大宗門就必須遵行決議,不得有任何違背。
歡喜宗在十宗中排名最後,這幾百年來也沒出過什麼天才,宗門勢力日漸衰落。在總壇的地位也就越來越低。無奈之下,空色早早就抱上了迦葉大尊者的大腿。
牽扯到東土來人,事關重大,空色也不敢獨斷。必須和迦葉大尊者請示才行。
空色點燃天犀香,一縷靈香裊裊而起,直透虛空,和遙遠的大雷音寺香爐勾連在一起。空色運轉法力,藉助明王法像的信念之力,直接遁入虛空。
在一縷靈香的牽引下,空色從虛空中找到大雷音寺的位置,再次激發法力,穿透虛空來到了大雷音寺內。
這裡是一件寬敞乾淨的禪房,窗明几淨,陳設簡單,靠牆的位置只擺著一尊世尊法像。迦葉大尊者面對世尊靜坐,他身材矮胖,頭圓膚白,只是背影就會讓人覺得是位寬厚長者。
空色卻知道迦葉的厲害,這個整天笑嘻嘻有些像彌勒佛的老和尚,心思深沉之極。是八大尊者中第一位的厲害人物。
否則,也輪不到他來當長老團的團長。要知道總壇內鬥的更厲害,如果只會與人為善,早被人吞掉了,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迦葉明顯是在做功課,空色雖然心急,天犀香極其珍貴,他必須儘快回去。但他再著急也不敢打擾迦葉。只能安靜的垂手站在一旁,微微低頭,姿態十分謙恭。
等了足有一個多時辰,等到遠方傳來陣陣鐘聲,迦葉才長吐了口氣,緩緩轉過身來。
「等久了吧,來,坐。」迦葉笑眯眯指著草席,示意空色坐下說話。
空色合十致敬後,才恭謹的坐下:「尊者,白象為人所殺,明王降魔杵都被搶走。貧僧懷疑是東土來人所為。」
「哦。」迦葉不動聲色的點點頭,「那你想怎麼做?」
「我宗有明王令可以鎖定了明王降魔杵,只是,此事關係重大。」
空色一臉誠懇的道:「貧僧不敢擅自決定。還請尊者示下。」
迦葉白胖的臉上露出微笑,他堆積三層的下巴又讓這個笑容極有親和力。可空色卻被迦葉笑的心裡發虛。他跟著迦葉很久了,每次看到迦葉這個笑容,都會有人倒霉。
「你做的不錯。這種大事,不能只考慮自己,更要通觀大局。悟空這個人,頗有些來歷。」
迦葉道:「這件事你們先不要急著動手,等我有了決定,就會通知你。」
空色有些失望,他大老遠顛顛跑過來,迦葉就這樣一句話打發了他,這有點過分了。但他也不敢表露出來,只能懇求道:「白象被殺,明王降魔杵被奪,宗門上下人心惶惶,貧僧也要對他們有個交代才行……」
迦葉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眼空色,空色心裡一凜,急忙俯首垂眸,以示尊敬。迦葉心裡也是嘆氣,這個空色一點擔當沒有,做不了大事啊。但他怎麼說也是歡喜宗宗主,地位還頗為重要,到也不能太過強硬。
他微笑安撫道:「明王降魔杵我一定幫你拿回來。其他的,你就不要管了。」
空色無奈,只能點頭應是,施禮後匆匆運轉法力離開了禪房。
迦葉沉吟了一會,揚聲道:「去傳天夜叉來見我。」
外面自然有弟子去傳令,沒過多久,一個渾身漆黑面目兇惡的光頭大漢,走進了禪房。他身軀異常高大,站在禪房裡面,腦袋都快頂到棚頂了。
「尊者。」天夜叉雙手合十,鄭重施禮。他雖面目兇惡猙獰,看上去異常兇猛好戰。但合十行禮的時候,卻透出一股寧靜平和。如同修道許久的佛門高僧。
迦葉頗為嘉許的點點頭:「這段時間你修為又有精進,很好。」
「都是尊者的指點。」天夜叉誠懇的致謝道。他不善言辭,感謝的話也很簡單,卻有著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真誠味道。讓人一聽就不禁相信他。
迦葉也很欣慰,天龍八部中龍眾最強,修羅最好戰,夜叉最兇惡。天夜叉能感悟佛法,去掉凶性,已經領悟了佛法真諦,這等修為和智慧真是很了不得。
但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轉回正題道:「乾達婆那怎麼樣了?」
「正和悟空在一起,結伴向摩訶山行進。」
天夜叉恭敬地答道。
「白象是怎麼回事?」迦葉問道。
「乾達婆說過此事了。當時悟空殺了歡喜宗一個真傳弟子,白象就拿著明王降魔杵殺過來。兩人一動手,白象就被殺了。」
天夜叉不敢隱瞞,如實的轉述了乾達婆的話:「她說悟空一身修為深不可測,一記劍意就破了明王降魔杵,斬殺白象。這分明是聖階的修為。不過,悟空所有劍意卻霸烈凌厲,卻沒有一絲佛門武學的痕迹。」
「聖階?」
迦葉沉吟起來,他對這個結果到不意外。對方敢橫渡大海隻身西來,肯定有他的底氣。只是,聖階也是有高低之分的。
白象雖然很弱,明王降魔杵卻是佛門第一等強大神器。一記劍意就擊殺了那種明王降魔杵的白象,對方這修為高的有些可怕啊。
迦葉自忖就是他親自出手,也不敢說輕易的就擊殺白象。當然,武功涉及到了方方面面,精神,鬥志,武功心法,元氣力量,周圍環境,包括情緒等等。任何強者,都會面臨一個力量極限。
在聖階這個範圍內,站在最巔峰的一群強者,絕不會有多大的差距。更沒人敢說自己天下無敵。
在西佛州,迦葉的力量能得到數倍增幅。那個悟空再強,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何況,西佛州高手眾多,堆也能把對方累死。
區區一個聖階,還成不了禍患。
迦葉只是不想那麼快的動手,他對悟空很好奇,好奇他不遠萬里來西佛州想幹什麼。如果有可能的話,迦葉想和這個悟空好好談談。
東西佛門雖然有著巨大矛盾,卻並非不能調和。在紀元輪迴之際,魔族入侵,人族的處境無比艱難。這個時候,還是要盡量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
當然,迦葉所說的團結就是統合東土佛門。區區一個旁支,是沒資格和總壇平起平坐的。但是,東土的一些強者不放給予厚待,拉攏過來。
迦葉的想法很好,但長老團其他人卻有不同看法。所以,這件事暫時還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他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對方上鉤了,就安排摩訶山那群妖族去動手。這群傢伙桀驁不馴,悟空又很狂妄自大,讓他們先殺個痛快。乾達婆跟住悟空,有情況隨時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