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花開見我

雪後初晴,午後的陽光明亮的刺目。

幾個走進來的男女,前面幾個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衣著光鮮,眉宇間都帶著股高人一等的傲氣。

後面的兩個中年人,舉止老練,氣息沉穩,應該是護衛。

笑出聲的是個身披白狐皮裘的少女,她眉細眼活,相貌頗為精緻。只是顴骨略高,看起來有些強勢。

方文秀披著一件綠色大氅,站在那少女身旁。她沒料到同伴會如此失禮,小臉上都是尷尬之色。

圓真到底是小孩子,正在似懂不懂的年紀,被一個美貌少女笑話,又是羞澀又是尷尬。手腳都不知該放哪了。

高正陽到不在意有誰旁觀,但女孩笑的那麼輕蔑,也讓他有些不爽。

緩緩收了拳勢,高正陽才對方文秀道:「方姑娘來上香啊?」

方文秀微微一福,略帶歉意的道:「這段時間功課很忙,今天放假才有時間來探望大師。來的倉促,還請大師別見怪。」

方文秀年紀不大,卻有幾分落落大方的氣度。幾句話說出來,不但說明了來意,也委婉的替同伴表達了歉意。

其實,這已經是方文秀第三次來探望高正陽了。對於這小女孩的心思,高正陽也明白。

少女情懷如詩,這並沒什麼不好。高正陽到挺欣賞方文秀的個性。

「方姑娘太客氣了。」高正陽微微一笑,「院子簡陋,無處待客,到是貧僧失禮。」

方文秀見高正陽沒有生氣,心裡也鬆了口氣。一個小孩教高正陽練拳,是有些奇怪。但不論怎麼說,在旁邊偷看也就罷了,取笑就過分了。

她忙給介紹道:「這幾位是我四季書院的同窗。這位是周玉,這位是吳濤,這是我好友周雲婷。」

站在最前面的周玉,五官俊秀,面如冠玉,也披著一件雪白狐裘,顯得異常俊美優雅。

周玉對高正陽微微頷首,俊美的臉上帶著幾分矜持和驕傲,又掩飾不住的少年特有的青澀。

「是有些裝腔作勢的權貴子弟。」高正陽一眼就看出對方的真實身份。而那個周雲婷,毫無疑問和周玉姐弟。

至於吳濤,相貌雖然也很英俊。但眼神靈活,神態中自然帶著幾分恭謹油嘴,肯定是周玉的狗腿子之流。

後面站著的兩個人,方文秀都沒介紹。

高正陽並不討厭這幾個人,相反,他對此頗有興趣。幾個人對他來說,就像是新鮮有趣的遊戲。

「你就是採菊東籬下的採菊僧悟空?」

周玉聲音很清朗,語氣中還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頤指氣使意味。

高正陽忍不住笑了,採菊僧,這少年知道採菊是什麼意思么!真喜歡採菊的,周玉還真是個很好的對象。

周玉雖不知高正陽笑什麼,卻覺得高正陽笑的有些古怪,不像是好事。他不禁微微皺眉。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兩句詩真是太好了。周玉也是忍不住好奇,想見見做詩的和尚是何等人物,能寫出這般傑作。

方文秀也總是說悟空大師如何氣清神秀,不同凡俗。

可才一進來,就看到高正陽在練金剛拳。這種入門武功太過淺陋,沒有高手會練金剛拳。

最可笑的是,指點高正陽練拳的居然是個十三四歲小孩子。

周玉一下對高正陽失去了興趣。只是出於禮貌,也是出於對方文秀基本尊重,他才開口問了一句。

沒想到高正陽不乖乖答話,反而笑的那麼古怪,讓周玉更是不快。

「和尚,有什麼好笑的?」周雲婷性子好強,小嘴更是刻薄。所以,她剛才笑的那麼無禮。但別人這麼對她時,她就無法忍了。

「笑天下可笑之人。」高正陽隨口答道。

周雲婷性子不怎麼好,可人卻聰明。知道再問就是自找挨罵了。可又想不出什麼話來應對。一時語塞。

周玉幾個人聽了,也都臉色一變。

這句話聽起來粗俗,卻又透著大氣和智慧。並不是簡單的罵街或譏嘲。

方文秀有些著急,她本是好意,想幫著高正陽引見幾個同窗。周家姐弟出身不凡,若能得到他們幫襯,高正陽很快就能在天岳都站穩腳跟,可以早點離開這個貧苦的小寺院。

誰能想到雙方一見面,就並不愉快。

這個時候,吳濤眼珠一轉說道:「佛門說眾生平等,花草也是生命,和尚你為了一己之欲就摧殘花朵,真是大錯特錯。」

「花開見我,我見如來。」高正陽淡然道:「此中道理你懂么?」

吳濤愕然,高正陽句句禪機。簡簡單單一句話,似乎有種種深意。他隱隱懂都一些,可又說不上來到底懂了什麼。

其他幾人也是如此,周玉、周雲婷都很驕傲,自覺天賦超群。正因為如此,愈發不肯仗勢欺人,就想著用智慧折服高正陽。

幾個人都是苦苦思索,想著怎麼漂亮的回擊高正陽。

卻不知道,幾個人都被高正陽帶到溝里去了。

佛門最擅長就是講禪辯機,高正陽在上一世雖沒學過佛,卻聽了不少佛門經典金句。那是千年以來佛門眾多高僧的智慧結晶。要說起來,每一句都有著深刻智慧。

反過來說,這些終究是談玄說虛。也就是嘴炮。和心靈雞湯沒多少區別。

周氏姐弟雖然聰明,可哪見過這個。一旦進入這種談玄的模式,立即就被秒殺了。

不止是周氏姐弟的發懵,就是正房中盤坐的晦明,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兩句是好詩,但這是個人情懷,寫的雅緻淡然。也就算了。

笑天下可笑之人,卻是坐看世間百態的超脫,到了「花開見我,我見如來。」這裡面就有直指妙境的大智慧。

對於毀滅來說,他當然不會考慮詩詞的工整、用意。玄之又玄的「花開見我」才是他的菜。

晦明一生練拳,在佛法上悟性本就差了一籌。在天馬寺枯坐三十年,慢慢領悟自己的修行之道。卻在昨天被高正陽一句話說破。

這點破了那層薄紙,讓晦明對自己修行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但也讓晦明頗為尷尬。

換做其他人,晦明都要感謝對方。高正陽卻是絕滅弟子。這更讓晦明難過。

如果說昨天高正陽那番話是當頭一棒,今天的「花開見我」就是獅子大吼,振聾發聵。

晦明修行的《金剛經》並不講頓悟,而是漸悟。就是不崇尚談玄,更注重實際修行。在修行中不斷的去領悟道理。

心佛宗相反,更注重悟性。悟性夠了就能修鍊十方心佛印。悟性不夠,修鍊一輩子也沒用。

從根本修行理念上說,金剛宗和心佛宗就是衝突的。

晦明修鍊兩百多年,積累雄厚無比,差的就是那閃耀靈光。

「花開見我,我見如來。」就像是一點光,雖然微不足道,卻照亮了黑暗,讓晦明看到了前路。

晦明手捏金剛印,閉目凝神,進入了一個玄妙難言的境界。

院子里的高正陽,感應到了一閃即逝的空明氣息。他心思一動,晦明老頭似乎有什麼變化!

晦明的氣息固然深沉,卻像山嶽一樣堅凝,隱隱中又帶著幾分晦澀。

給高正陽的感覺就像是籠罩在陰影中的高山,巍然凝重又很陰沉,缺少生機。

突然間的氣息變化,好像是陰影散去,陽光普照,陡然多了幾分生機。

「這老頭還挺有悟性的……」

對付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高正陽自然沒必要亂用金句。他這麼做更多是在晦明面前顯擺。想不到卻觸動對方靈機。

周玉等人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該如何對應。周玉又很驕傲,不好意思耍賴。低眉垂眸的拱手道:「今日冒昧打擾了,我等有事,先告辭了。」

說完,周玉轉身就走。周雲婷臉上有幾分不甘心,猶豫了下還是跟著她弟弟一起走了。

周雲婷人出了小門,忍不住說了一句,「和尚不用得意,改天再來找你。」

吳濤神色複雜的看了眼高正陽,也急忙跟上周玉。

留在最後的方文秀,頗為尷尬。她既想和高正陽解釋,又不好意思把同窗們撇下。站在那裡猶豫難決。

「貧僧這裡沒事,你先去送同窗吧。」高正陽溫和笑道。

方文秀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多事,把他們引來,給大師添麻煩了。」

「無妨,凡此種種,皆是機緣。」高正陽一副高僧派頭,淡然說道。

高正陽說的雲山霧罩,方文秀聽的暈暈乎乎,也不知高正陽到底什麼意思。

這種不明覺厲的感覺,讓方文秀愈發崇拜高正陽。

方文秀暈乎乎的從天馬寺出來,就發現周玉幾個人都在門口不遠處,並沒走遠。

「文秀,我們還以為你要住在裡面了……」

周雲婷看到方文秀出來,嘴角微翹調笑道。

方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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