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黑暗崛起 第3章 王權與神權

希利蘇斯大地之下揭示的世界命運是無法被所有人知曉的,但世界之靈發出的警告,卻最終會響徹這片大地,就在背負著使命的代言者穆拉丁星夜兼程的從希利蘇斯趕往紛爭之地的同時,在卡利姆多大陸的中央,在千針石林海岸邊的白塔城港中,也有另一個人,順延著命運的軌跡,來到了這裡。

喬裝打扮的瓦里安·烏瑞恩披著黑色的斗篷,提著手提箱,打扮的就像是普通的商人一樣,他挽著妻子的手腕,從一艘地精的商船上走下碼頭,順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了碼頭之外,在碼頭的入口處,有一架黑色的馬車正停靠在那裡。

瓦里安左右看了看,然後挽著瓦莉拉,踏入了那一點都不起眼的馬車中。

瓦里安和妻子坐在馬車的座位上,而在他對面,一臉憂愁的迦勒底·摩根大主教,正在看著他。

「情況很糟,陛下。」

迦勒底還是穿著那件黑色的牧師袍,顯得莊重而又樸素,他手裡捧著一本聖光教典,在他腰間,已經沒有了那紫色的裝飾匕首,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點綴著藍色寶石的十字架魔杖。

大主教握著自己的聖光徽記,在他的脖子和手腕上,光鑄儀式留下的紋路並沒有給大主教帶來詭異的感覺,相反,那些金色的紋路,讓他看上去有種特殊的氣質。

他對瓦里安說:

「我們的改革本就讓您成為了貴族們眼中的叛徒,而現在,教宗冕下的決定,更是將您推上了風頭浪尖,他們都認為教宗要動用神權的力量幫助您登上皇帝寶座,所以現在,除了暴風王國之外,其他王國中的貴族們已經嗅到了末日恐懼的味道,那種坐立不安的感覺讓他們發狂……我甚至不敢讓您和王后使用傳送門,天知道那些快瘋的貴族會做出什麼事情。」

「他們應該感覺到恐懼,迦勒底。」

面對眼前的棘手情況,瓦里安一臉不屑的說:

「聯邦的勝利,暴風王國越來越好的現狀,都已經證明了那些自視甚高的傢伙並非一個國家不可或缺的『人才』,他們會被時代淘汰,而人民站在我們這邊!上個月……」

「我知道您想說什麼,陛下。」

迦勒底敲了敲馬車的車廂,讓車夫啟程,在馬車車輪和地面的碰撞中,大主教低聲說:

「我知道,上個月吉爾尼斯王國和洛丹倫王國,又有一批流民越過邊境,自願成為暴風王國的國民,我知道,整個帝國的人民都在秘密關注著我們,他們也渴望和我們的人民一樣,享有真正為人的權力與自由,但恕我直言,陛下,在您即將面對的風暴中,人民的支持,遠遠比不上黑暗中刺來的匕首更致命……」

「沒關係,我的王后會保護我的。」

瓦里安笑了笑,挽住了妻子的纖腰,而精靈刺客王后瓦莉拉則聳了聳肩,她並不介意做壞事,而且還是為了自己心愛的男人,在過去兩年里,她已經親手割斷了很多個試圖傷害瓦里安的刺客的脖子,對於她這樣真正的刺客大師而言,那些貴族們能僱傭的殺手,簡直太外行了。

尤其是刺客聯盟在一年前宣布不再接受關於刺殺瓦里安的委託之後,那些被派出的刺客的質量,簡直是直線下降,甚至讓人有些慘不忍睹。

「別擔心,迦勒底!」

瓦里安拍了拍自己的大主教的肩膀,他黑色的眼中閃過一絲執拗,他說:

「不管法奧冕下召喚我前來是為了什麼,我都不會畏懼!那些懦夫在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他們也休想用陰謀詭計得到!至於皇帝的寶座……坦白說,我並不在意。」

角鬥士國王一臉坦然的說:

「誰當皇帝都行,只要他能讓帝國浴火重生,如果他們能做到,我甚至願意放棄國王的位置,並且把斯多姆卡送給他們,不過……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響應教宗的召喚嗎?」

法奧冕下在數天前發出了對各個國王的召喚,這件事已經人盡皆知,帝國的吃瓜群眾們已經預感到了,空懸了很多年的皇帝寶座,即將迎來新的主人,整個帝國都因此躁動了起來。

而面對瓦里安的詢問,迦勒底大主教聳了聳肩,他有些失望的說:

「沒有,只有你一人來了。」

這個回答,讓瓦里安有些失望,看來當年一起長大的夥伴們,也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他看著迦勒底,他說:

「阿爾薩斯,他也沒來嗎?」

「呃,關於阿爾薩斯陛下的缺席,我聽說了一些小道消息。」

迦勒底皺著眉頭回答到:

「據說阿爾薩斯陛下和吉安娜王后是打算過來的,但洛丹倫的貴族議會阻止了他們的行動,他們宣稱,一旦阿爾薩斯離開洛丹倫,他們就會發動對阿爾薩斯的彈劾……因為阿爾薩斯和吉安娜有了兒子,洛丹倫的繼承權得以保障,所以按照洛丹倫的繼承法,貴族們確實可以聯合起來試圖罷免國王。」

「這太蠢了,他們不可能成功的。」

瓦莉拉不屑的說:

「阿爾薩斯在洛丹倫很得民心,下層貴族們也很擁護他,那些大貴族們只是自取其辱罷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不可能成功,我的王后陛下。」

迦勒底苦笑著說:

「但他們做出了這種姿態,就是為了阻攔阿爾薩斯,他們意識到了,一旦教宗作出決定,不管是從信仰的層面,還是從阿爾薩斯與瓦里安陛下的兄弟情義的角度,阿爾薩斯陛下很可能會立刻倒向瓦里安,這是大貴族們不希望看到的。」

「他們不希望瓦里安成為皇帝,他們害怕瓦里安將暴風王國的改革擴散到整個帝國,他們都瘋了,為此,他們甚至不惜發動叛亂……而且這不是一個恐怖的預言,我的陛下,就在昨天,斯托姆加德王國的邊境,兩個郡的伯爵宣稱脫離斯托姆加德王國的統治!帕爾崔絲女士連夜趕回了塵泥沼澤,而加林陛下,據說已經焦頭爛額了。」

「一群毒瘤!」

瓦里安的拳頭在空中揮舞著,他那帶著傷痕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當初就該讓黯刃……」

「陛下!夠了!」

瓦里安恨恨的發言,讓迦勒底面色大變,大主教呵斥道:

「這樣的話在你心裡想想就可以了,不能說出來!已經這麼久了,您還是沒適應當一位國王嗎?」

「呋!」

暴風王國的角鬥士國王舒了口氣,他睜開眼睛,對迦勒底笑了笑:

「好吧,我只是……比較氣憤,我會注意的,迦勒底。」

「走吧,讓我們去見見法奧冕下,讓我們去送這位可敬的老人一程。」

……

「這是新暴風城城外的酒庄生產出的葡萄酒,冕下,我特意帶來讓您嘗一嘗。」

在光明大教堂的教宗寢室中,瓦里安就像是覲見長輩一樣,他手裡捧著一瓶裝飾精美的葡萄酒,絲毫沒有國王的架子,他將那血紅色的,散發著水果清香的美酒倒入酒杯,然後雙手遞給了卧在床上的教宗,而垂垂老矣的法奧今天的精神看上去非常不錯,他用稍有些顫抖的手,握住了那酒杯,然後抿了口美酒。

按道理說,病人是不能喝酒的。但法奧冕下現在的情況,大概已經到了「吃點好的」的程度了,所以也就百無禁忌了。

冕下還像是普通的老頭子一樣,向坐在他床邊的瓦里安抱怨到:

「哦,這酒可真美味,讓我想起了當年在斯坦索姆的午後小酌,你可是不知道,小瓦里安,這一段時間他們不讓我吃這個,不讓我吃那個,還說什麼有害健康……聖光在上啊,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我還在乎健康嗎?說真的,他們就不能讓一位老人盡情揮霍一下生命的最後時光嗎?」

教宗冕下直白而坦然的話,讓站在一邊的純潔者德耶克和迦勒底大主教都面露悲傷,而瓦里安也伸手拍了拍教宗的肩膀,他就像是真正的晚輩一樣,他誠懇的說:

「別說喪氣話,您會好起來的,泰蘭德女士很快就會過來了,還有茉雅娜女士,我的兒子安度因可能會邀請一位納魯過來,為您看看身體……您要堅持下去,就像您過去的人生,那麼多苦難都沒能打倒您,你就像是鋼鐵一樣阿隆索斯先生!這個國家,還需要您呢。」

「好了,好了,小瓦里安。」

在這生命的最後幾天,法奧冕下的眼神又變得清澈起來,他就像是看破了世事一樣,他對瓦里安說:

「別安慰我了,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我沒有什麼遺憾,小瓦里安,我並不畏懼死亡的到來,但唯一一件讓我感覺到遺憾的事情,是我可能無法再親眼看到你繼承你養父的衣缽……你知道我叫你來這裡是幹什麼,對吧?」

聽到這話,瓦里安沉默著點了點頭,他對法奧說:

「其實,在來的路上,我本想告訴您,誰做皇帝都一樣,但……如果是以洛薩的名義,那麼我會說,如果您希望我扛起這副重擔,那麼我會按照您的期許去做,我不會辜負我的養父,我也不會辜負您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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