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仇恨之輪 第6章 決心

國王的授勛儀式的舉行在數日之前就被王國的貴族們知曉了,但貴族們並不在意國王的舉動。

因為瓦里安·烏瑞恩國王是個特殊的存在。

儘管在數年前,他曾統治過舊暴風王國,但是在王國北遷之後,這位國王就選擇了自我放逐,在之後的數年裡,暴風王國都是由普瑞斯托女伯爵、大主教迦勒底和艾伯洛克公爵聯合執政的,其中艾伯洛克公爵就是貴族階級的代表。

而普瑞斯托女伯爵很少插手王國事務,大主教也只是參與王國的信仰事務,偶爾會提出一些治國的建議。

因此在那數年中,整個王國幾乎都落在了貴族們手裡,儘管經過波瀾起伏的大時代的洗刷,王國貴族也逐漸凋零,但大浪淘沙之後,剩下的那些貴族卻獲得了比之前更有分量的地位,整個王國幾乎都被剩下的貴族分割殆盡。

在那一段時間裡,暴風王國幾乎演變成了某個奇葩的國家政體,貴族們把持一切權力,彼此之間傾軋不休,但面對外來力量,他們又會聯合在一起,因此在瓦里安國王回歸之後,儘管名義上暴風王國都屬於國王的管理,但貴族們內心裡確實對於這位當初放棄了使命和責任的國王是不屑一顧的。

整個王國的平民階層幾乎已經遺忘了瓦里安的名字……只知道貴族,卻不知道國王,雖然有些誇張,但這就是目前暴風王國的情況。

國王,成為了君權的代表,但也只是代表而已。

從之前三次拒絕瓦里安國王關於發展工業的提議,就能看出來,王國貴族們雖然沒有大張旗鼓的串聯,但他們內部已經達成了共識,開始將矛頭對準了這位回歸的國王,畢竟,一群統治者們,可不希望自己頭頂上多出一個「太上皇」來。

而面對現在這種情況,瓦里安又能做什麼呢?

哪怕有第七軍團的支持,瓦里安又能怎麼樣呢?難道他還能帶著軍隊沖入貴族家裡,將每一個貴族斬殺殆盡嗎?如果他真的敢這麼做,整個人類帝國的貴族都會跳出來反抗他……這是一條無人敢觸碰的底線,這也是貴族們的底氣。

真正在牌桌上玩權力的遊戲,瓦里安·烏瑞恩幾乎毫無勝算,他手裡的牌,太少了。

因此,貴族們有恃無恐,他們根本不在意瓦里安的舉動,他們甚至有種喝茶看戲的感覺……就讓他去玩吧,等到粗魯的角鬥士玩夠了,認識到了現實的殘酷,他會知道該怎麼選擇的……

但勝券在握的貴族們並不清楚,在此時的新暴風城的宮殿中,瓦里安國王在支持他的士兵代表們眼前,正發表著一副堪稱石破天驚的演講,如果他們知道了,恐怕他們就無法如此怡然自得的喝茶看戲了。

「我的開拓騎士們。」

瓦里安的聲音回蕩在這被封閉的宮殿中,他低沉的聲音就像是春雨後的陣陣悶雷一樣。

「烏瑞恩家族統治暴風王國已經長達數百年,在這其中,暴風王國遭遇了無數的威脅,有豺狼人,巨魔,還有獸人,亡靈,但我們都以我們骨子裡的執拗和勇氣堅持過來了,直到現在……暴風王國依然屹立於此,哪怕在茫茫黃沙之上面對從地獄中衝出的毀滅大軍,我們也用手中的武器取得了勝利!」

瓦里安停了停,他舉起手,放在胸口,一個標準的軍禮之下,他沉聲說:

「再次,讓我們為保護王國,保護人民的英雄致敬!」

「為你們致敬!」

「嘩!」

宮殿中數百名士兵代表,來自第七軍團的戰士們齊刷刷的將拳頭放在胸口,大聲喊到:

「國王萬歲!」

那聲響真的恍如雷鳴,在宮殿中回蕩不休,而在士兵們的注視中,瓦里安握成拳頭的左手高高揮起:

「但是,將士們,新的威脅已經出現了,它並非來自於外部,而是來自於王國內部……一些人高高在上,他們已經忘記了他們祖先為王國浮現一切才贏得的榮耀與忠誠,他們以為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來自於他們血管里流淌的鮮血,並且以此為榮。」

「我們的人民遭受災難,來到新大陸,為了更好的生命,為了積蓄力量,好在某一天返回我們的祖地,那生育我們,培養我們的大地,但某些人,卻還是無法放下作威作福的想法,他們自詡為『高貴的牧羊者』,騎在平民們頭上,用手中的長鞭抽打羊群……」

瓦里安的發言讓站在他左手邊的哈爾弗元帥眯起了眼睛,元帥意識到了國王在說什麼,他並不笨,哈爾弗雖然出身於貴族階層,但他的家族早就落魄了,而元帥對於現在王國內部的政治鬥爭很厭惡,這也是他屢次帶兵出征的原因,他才不想將自己捲入那爭權奪利的陰謀世界裡。

而現在,他所效忠的國王,戰場上挽救了無數人生命的英雄,似乎也和他想的一樣,這讓哈爾弗元帥內心裡升起了一股勇氣。

另一邊,大主教迦勒底則不斷的撥弄著手中的玫瑰念珠,他也能猜到瓦里安要做什麼,但對於這種行為他並不反對,不管是出於他的大主角身份,還是處於他的隱藏身份,他都非常渴望一場變革的到來……只有水混了,才能更好的摸出魚兒來。

國王的演講也讓宮殿中的士兵們發生了微微的喧嘩,士兵們懂得不多,這個時代能出來賣命當兵的,自然不會是什麼富裕家庭,而少有的幾個貴族出身的年輕人,也忍不住去認真的傾聽國王的講話,他們也從其中看到了瓦里安國王的想法。

「那些人渴望得到更多的財富與權力,他們將保護人民的法律當成一團廢紙,將人民的生命視為路邊草芥,但士兵們!我的士兵們,曾宣誓高呼王國的士兵們,告訴我,我們在前線奮力死戰,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們的人民活在這樣的世界裡嗎?」

瓦里安的手指狠狠向下一揮,他的聲音也變得凌厲起來:

「我從自我流放中返回我的家,我期待看到人民安居樂意,但很遺憾,我沒看到,我只看到了一個更混亂的王國,我只看到了一個沒有希望的社會,我看到了那些流離失所的人們,我看到了那些負債纍纍的農夫,我看到了終日勞作,卻不得一飽的可憐人……」

「我還看到了每個城鎮里的高門大戶,我看到了庭院里的美酒芬芳,美人在懷,我看到了窮奢極欲,看到了那些人在我們發誓保護的人民頭頂上築起的宮殿……然而,在黃沙飛舞中,我身邊站著的兄弟,戰士們之中,卻沒有一個來自這些宮殿里……」

「付出一切卻無法得到富足,高談闊論卻可以享受權利,這不是我想要的王國,這不是我想要的家!」

「你們!告訴我,士兵們!你們想要這樣一個家嗎?」

被瓦里安指得的那個戰士咽了咽口水,這個來自邊遠城鎮的士兵在大半年之前,還是一名年輕的農夫,他認得的字甚至不到100個,但他覺得國王說的那些似曾相識,他之前似乎就過著這樣的日子,他左右看了看,周圍的兄弟們都沉默了。

於是他大著膽子說:

「呃……我不想!陛下,我參軍的時候,只想著大勝仗回來能多分到一些田地,讓我的家人過得更好一些,德魯老爺說如果我能活著回來,就免去我家半年的賦稅……」

「恩,很好。」

瓦里安對那士兵笑了笑,他又問了一個問題:

「那麼,那位德魯老爺有沒有告訴你,他收的那些賦稅都給誰了?」

「當然是給您,給偉大的國王。」

士兵下意識的回答了一聲,而瓦里安則攤開雙手:

「問題就在這裡了,士兵們,我根本沒有拿到你們的賦稅……在他們收稅的時候,我甚至還沒回到這裡呢,你們瞧,他們用我的名義收稅,而我根本不知道……所以當平民們大罵我貪得無厭的時候,我也覺得很委屈啊。」

國王自嘲的話頓時引起了士兵們的一片笑聲,在他們笑完之後,瓦里安平靜的看著他們,又問到:

「所以,士兵們,你們覺得這種情況正常嗎?」

沒人回答,但每個人內心裡都有了答案,他們抬起頭,看著自己的陛下,這些士兵們不得的什麼大道理,但此時,相比那些高傲的貴族老爺們,他們倒覺得眼前這個被蔑視為「粗魯角鬥士」的國王,更讓他們感覺到親近。

也許國王,才真正和他們是一類人,才真正的和他們站在一起。

「那些人總說血脈使他們高貴……不是這樣的,士兵們!」

瓦里安沉聲說:

「2800年前,索拉丁大帝統一人類文明,帶著我們的先祖戰勝了不可一世的巨魔帝國,從那時起,因為索拉丁大帝的功績,他的血脈才變得高貴起來。」

「重建了帝國的洛薩皇帝,我的養父,在北疆之戰為了保護人民撤離,帶著最後的勇士戰死在那片大地上,他的所作所為,讓索拉丁大帝的血脈再次變得榮耀!」

「士兵們!」

瓦里安舉起手,高聲喊到:

「人不會因為血脈而高貴……血脈只會因為人而高貴!你們會好奇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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