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
喧囂的機槍咆哮聲非常刺耳,就像是尚未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死亡重金屬音樂一樣,讓人耳膜生疼,不須十幾分鐘,整個人就像是聾了一樣,再加上不時轟鳴的火炮,巨蟲臨死前的嘶吼,傷員的痛呼,垂死者的掙扎,又或者是天空中武裝飛艇被翼蟲攻破時凌空爆鳴的響動。
還有大平台戰場上濃烈的根本揮灑不去的硝煙,那些鮮血混雜灼熱氣息的古怪味道,還有戰線之上強烈迸發的荷爾蒙,那些精赤著上身,把持著機槍對準蟲人不斷怒吼的牛頭人,那些同樣瘋狂的人類炮兵,那些浴血死戰的獸人,還有已經近乎全滅的野豬人重步兵。
這一切,喧囂而浮躁的戰場畫卷,和那些不知疲倦,從四面八方湧上平台戰場,似乎無窮無盡的其拉蟲們,這一切都讓珊蒂斯·羽月感覺到了一絲不適應。
在她記憶中,除了年輕時經歷過的慘絕人寰的上古之戰之外,在這世界上似乎再沒有了這樣殘忍的戰場,而現在,在這片荒蕪又滿載絕望的黃沙之間,她恍惚間又回到了一萬年前……那時候她只能跟在母親身後,充滿恐懼的看著從天而降的惡魔摧毀她所熟悉的一切。
而現在,母親已經不在身邊了,現在該她自己面對這一切了……
「轟!」
一枚燒紅的炮彈斜斜的砸進珊蒂斯前方翻湧的蟲海中,那渾圓的炮彈在鬆軟的,沾滿了各色血跡的沙地上彈跳著,以暗夜精靈卓越的視覺,珊蒂斯甚至能看到那炮彈緩慢向前的圖景,似乎伸出手就能將它停在原地,一頭蟲人士官不知死活的合身擋在那彈跳的炮彈前方,它瘋狂的揮舞著雙手的爪刃,似乎想要將那炮彈砸開。
而下一刻,炮彈上攜帶的可怕動能輕而易舉的撕開了它的小半個身體,然後又砸入它身後的蟲群中,在密密麻麻的蟲子里犁開了一道充滿鮮血和碎肉的通道。
那綠色的血跡,冰冷死亡的味道隨風拍打在珊蒂斯臉頰上,那種灼熱的氣息讓羽月將軍回過神,她美麗的雙眼變得冷冽起來,她隨手抓起身邊軍備箱上斜靠的一把黑色狙擊槍,從哨塔的觀察位上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戰場。
不到一秒,鎖定了目標的羽月將軍就猛地扣動了扳機,在暗夜精靈卓絕的射擊天分的支撐下,在1300碼之外正在瘋狂揮舞著黑色觸鬚的蟲人祭司的紅色蟲甲上就迸發開了一道刺眼的血跡。
那堅固的蟲殼在瘋狂旋轉的穿甲彈面前被打的向內凹陷,片片碎裂,這讓那蟲人祭司嚇了一跳,這邪惡的傢伙下意識的就要矮下身躲在炮灰身後,但就在它矮身的瞬間,又一發子彈呼嘯著衝過來,將它醜陋的橢圓形腦袋徹底洞穿。
那一抹綠色的血跡在沙地上飆出老遠,身份高貴的其拉祭司的小半個腦袋都被特製的子彈掀開,還在不斷的抽搐的軀體把周圍的高階蟲人嚇了一跳,尤其是那些位高權重的蟲人領主們,更不敢隨意露頭了,而正在醞釀中的「敵後突襲」,也因為蟲人祭司的戰死而無疾而終。
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超遠狙擊,又目視著探頭探腦的蟲子們退下去的珊蒂斯嘆了口氣,她將手裡散發著硝煙的狙擊槍放在一邊,在她身邊的地精工匠立刻開始檢修這把步槍,還有幾個負傷的法師盤腿坐在陣地之後,為一顆顆細長的銅殼子彈的表面篆刻微型的魔法陣。
普通的子彈是不可能穿透蟲人祭司的精神力護盾的,這些被珊蒂斯射出的致命子彈都是臨戰時改裝的,就戀這把槍,也是地精最優秀的工匠師剛剛修改好的,地精們的武裝飛艇只剩下了不到20艘,目前都降落在大平台陣地上,好在這平台確實足夠大,就如同一座大村莊一樣,不僅能容納這些飛艇,還能容納在蟲人的絞殺中逃出來的所有聯軍戰士。
出發時浩浩蕩蕩的15萬人,在不到2個小時的激戰中,已經損失了近6萬……這還是在佔據地形優勢的情況下。
珊蒂斯·羽月將軍也有些疲憊的靠在綠色的軍備箱上,她的雙臂已經酸痛不堪,就連自己那把鷹羽戰弓都拉不開了,這也是為什麼她會使用狙擊槍的原因,這玩意雖然精準度差一些,但最少要比繼續拉弓開箭輕鬆的多。
這位將軍有些艱難的從旁邊拿起一個水囊,這動作讓她腹部包裹的紗布又滲出了鮮血,那是在她斬殺一頭蟲人領主時,對方給她留下的「紀念」。
這也是珊蒂斯為什麼會出現在陣地「大後方」的原因,她現在也是個傷員。
珊蒂斯給乾渴的嘴裡倒了些冷水,卻並不吞咽,而是將水含在口中,被不知多少的蟲人困在廢墟中心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情,誰也不知道這個大型陣地能撐多久,食物倒是不缺,但水源是珍貴的,儘管懸停在陣地上空的達拉然里有很多法師可以製作魔法水,但那數量相比整個陣地的軍團,還是杯水車薪。
在這沙漠中,一旦斷了水源是個什麼下場,打過流沙之戰的珊蒂斯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微微喘息著,低頭看著哨崗下方,在大平台的邊緣被德魯伊們和獸人薩滿們用法術壘起了一圈臨時的「城牆」,上面布滿了凋零者們召喚的吸血藤,就連無所畏懼的蟲子都不願意靠近這些惡毒的植物,但那些具有遠程攻擊能力的蟲子卻不斷的將自己的毒液噴入空中,然後落入城牆之後,試圖以這種方法來殺傷聯軍戰士。
但不夠聰明的那些戰士早就在蟲人的第一波圍攻中死去的,剩下的都是精銳,高大的牛頭人和矮小的人類背面靠在城牆後休息著,彼此交換著煙草和補給,有些沒心沒肺的傢伙還時不時發出一聲大笑,殘酷的戰鬥讓這些種族不同的戰士飛快的締結了深刻的友誼。
珊蒂斯看到一個頭上纏著紗布的人類將抽了一半的雪茄遞給身邊憨厚的,但失去了一隻手臂的牛頭人傷兵,後者用巨大的手掌捏著那細小的雪茄,放入嘴中抽了一口,又把雪茄屁股遞給另一側昏昏欲睡的獸人傷兵,在煙霧繚繞之間,這些疲憊的將士們正在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休息。
蟲子們並不是攻不進來,它們只是將主攻的方向放在了平台的另一面……也就是其拉神廟入口處,那裡才是戰況最激烈的戰場。
想到這裡,珊蒂斯不禁扭頭看向陣地的另一方,精靈卓越的視覺讓坐在臨時哨塔上的她,能輕易的看到大平台的另一端。
相比那裡的戰況,傷兵珊蒂斯所在的區域已經堪稱「和平」了。
「砰!」
神色冰冷的布洛克斯將一頭異蟲領主幹癟鮮艷的腦袋扔在了陣地後方,這個老獸人活動著肩膀,將自己沾滿綠色血液和蟲子碎肉的武器扔在一邊,他一屁股坐在用沙袋和軍備箱壘起的臨時陣地上面,根本不在乎那些翼蟲從天空的突襲。
在這人仰馬翻的混亂戰場上,布洛克斯就像是一個悠閑的老頭一樣,從旁邊拿起一塊肉乾,一邊咬著,一邊看著眼前的戰場。
他剛剛帶著獸人、人類和精靈們完成了一次反攻,在凋零者德魯伊們的支持下,他們將擊碎了「城牆」沖入陣地的蟲人趕了出去,但去的時候是3000人,能跟著布洛克斯回到陣地的,只剩下了不到700人。
饒是一輩子都活在戰場上,見慣了死人的老獸人,也對這種戰損比觸目驚心,按照獸人軍團的經驗,戰損比達到這種程度,軍隊早就潰敗了,除了根本不會恐怖的亡靈和那些瘋子狂信徒之外,這個世界上還沒有那支軍隊能在承受了如此巨大的損失之後還咬著牙作戰。
據說當年在北疆戰場上的人類做到了……但布洛克斯知道,那是偶然情況,那是人類皇帝洛薩拼了命才實現的軍事奇蹟……就連洛薩本人都死在了那一戰里。
不過眼下,布洛克斯和聯軍的戰士也做到了這種「奇蹟」,但老獸人知道,這同樣是偶然。
雖然每族軍人都標榜追求鋼鐵意志,但少有腦子的人都知道,血肉之軀能承載的意志終是有限的,就算在再強大的人,目睹如此殘忍的戰爭,也總有崩潰的時候,實際上,如果不是聯軍裝備了大量能有效壓制蟲子的火器,按照眼前超過百萬蟲子的蟲海規模,聯軍的士氣早就崩潰了。
就連最蠢笨的野豬人都知道,落入蟲人手裡是個什麼下場,在這種除了戰死就是被吃掉的絕境里,根本沒有第三種選擇給士兵們,咬著牙拼一把也許還有活路,精神潰敗了就只能成為蟲子們的盤中餐了。
「呸!」
老獸人啐了一口口水,他拿過一袋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然後抹了抹嘴巴,從旁邊打開的彈藥箱里提了一袋子黑色手雷,然後扛著斧頭,又一次走向戰線。
向後方的求援已經發出去了,但後方援軍什麼時候到達是個問題,在他們來之前,被困在這裡的所有人就只有一件事能做……
那就是殺蟲子!
「嘩啦!」
在戰線最前方,在一片肆意橫掃的黑暗藤蔓的恭維中,近百名凋零者德魯伊正承擔著最前方抵抗蟲海的使命,其中最顯眼的就是一頭超大型噩夢毒蠍,這身披木甲,外殼堅固的野獸面對那些滾滾而來的蟲人,左右巨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