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語港和整個北疆終於又一次迎來了黎明。
這是普通又不普通的黎明,就像是最殘酷的黑暗時光最終迎來了結局,當溫暖的陽光照耀在這片冰冷之海之上的時候,每一個人,每一個還會思考的生命,都沒有能感覺到內心的溫暖,實際上,對於人類帝國的平民們而言,當他們仰望天空的時候,再沒有一個溫暖而堅定的庇護所為他們存在了。
在這個黎明中,他們失去了他……他們失去了一直帶領他們前進,一直在用盡所有庇護帝國的領袖……他們就像是失去了慈父的孩子一樣,在註定孤獨的未來中哭泣,無助而又茫然。
但在同樣的陽光之下,做下了惡事的黯刃之王卻沒有任何的表情,沒有激動,沒有快樂,沒有喜悅,就像是他一如既往地陰霾形象,用平靜而冷漠的目光在打量著世界的一切,在陰影里思考著自己的陰謀,策劃著自己的詭計。
他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在那些憤怒的幾乎要刺穿他軀體的注視以及吼叫聲中,他頗為坦然的甩了甩手指,然後再次看向被黎明的光芒籠罩的所有生命,剛才那殘酷的一幕,讓所有人,包括那些來援的領袖們,都驟然失聲。
當然,其中不乏一些理智的傢伙似乎看到了一些端倪,比如曾和泰瑞昂有過接觸,而且一直在角落裡觀察這一切的先知維倫,以他的能力,他能輕而易舉的感覺到洛薩臨死前的「不正常」,但智慧如他,在真相揭曉之前,並不會將自己內心裡那個大膽的猜測到處亂說。
這是先知在2萬5千年的逃亡中積累的智慧……
「你們很憤怒?我能感覺到……你們也很絕望,就像是狂吠的野狗一樣,用兇狠的姿態掩飾內心的膽怯。你們可是代表正義與光明的生者聯盟,偉大的英雄們,你們踏過了戰爭的深淵,自以為堅如鋼鐵,但面對現在這種情況,你們還能做什麼呢?」
泰瑞昂帶著一絲調笑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冰冷而陰沉,在他的聲音響起的時刻,龐大的死亡能量從他背後湧出,就像是遮天蔽日的幕布,將陰森的陰影投入地面,似乎是要讓那些戰敗者們理解到,縱使在灼熱的陽光之下,也還有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
這一刻的泰瑞昂,簡直就像是所有神話故事裡真正的大反派一樣……
「相信我,你們只有一件事能做!那就是轉過身……悄悄離開,就當成,什麼都沒發生過!滾吧,我會履行和洛薩的承諾,滾回你們的新家去,滾回你們的狗窩裡瑟瑟發抖,下一次,當死亡的鈴鐺響起的時候,就是你們真正的末日降臨……」
泰瑞昂轉過身,他身後殘破的黑色披風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耀著冰冷的光芒,在嘲諷了整個生命世界之後,他扔下了最後的殘酷宣言:
「諸君,今日,生者世界的公正已死,它屍骨未寒,是我親手殺了它……」
「我會給你們足夠的時間,讓你們意識到自己究竟在和什麼樣的力量對抗,等到你們痛苦的跪在我眼前祈求死亡的時候,我才會仁慈的敲碎你們的腦袋……到徹底掐滅你們脆弱的文明之火的那一刻,我才會允許你們下地獄……」
「向你們脆弱的信仰祈禱吧,祈禱我不會出現在你們的每一個噩夢裡……」
「可悲的失敗者們……滾吧!」
「滾出我的國土,永遠別再回來!」
黯刃之王以自己的冰冷而殘酷的意志,為這場戰爭強行划上了一個句號,在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神殿平台的那一刻,地面上的亡靈軍團也像是接到了新的命令一樣,原地紮營。
接替泰瑞昂統帥戰場的薩魯法爾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頭頂漂浮的黑色浮空城,在他轉身那一刻,這死亡領主像是活著時候的那樣,長出了一口氣。
而伊瑞爾,這剛剛回到戰場的死亡領主揮舞著手裡的戰錘,看著眼前被憤怒和絕望籠罩的大騎士弗丁,她非常不爽的收回了武器,然後伸出蹄子,將腳下那個已經閉目等死的聖騎士踹回了他那一方的陣營里。
「真掃興!」
伊瑞爾甩著尾巴,在套在尾巴上的黑色金屬護套的撞擊聲中,她用毫不掩飾的惡意目光,打量著眼前的大騎士,她說:
「只差一點點……我就能再幹掉一個大騎士了。」
但說歸說,伊瑞爾對於陛下的命令執行的還是非常到位的,她揮了揮手,身後那些德萊尼死亡騎士們便緩緩後退,甚至給那些從殘酷的戰鬥中活下來的聖騎士們讓開了一條通往耳語港的道路。
高階騎士們並不覺得黯刃之王的決定有什麼問題……就算在他們看來,洛薩皇帝也算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而對於這樣的人臨死前的懇求,任何有榮譽感的戰士都不太會拒絕。
他們的陛下只是做了個「仁慈」的決定而已,說實話,面對後方源源不斷的亡靈援軍,眼前這些存活下來的人類戰士,說什麼也不可能贏得。
就如同陛下所說……
他們只是一群可悲的失敗者,僅此而已。
……
泰瑞昂孤身坐在黑暗神殿安靜的平台王座上,在他眼前,暗淡的帝國長劍滅戰者懸浮在半空,這把劍在洛薩死亡的那一刻,就徹底失去了原本那種光燦奪目的形態,此時的長劍灰撲撲的,布滿了劃痕,原本那種奇特的黃銅色鑰匙狀的外形也消失不見。
在失去了持劍人之後,它變回了最初始的狀態,就像是一把在灰燼中存放了數千年的腐朽武器,毫無亮點。
「神器自晦……」
黯刃之王搖了搖頭,伸出手,將滅戰者扔回了自己的儲物指環中,洛薩的靈魂和軀體已經在超負荷的激活滅戰者之後被焚燒殆盡,他已經徹底「死去了」,就連艾澤拉斯世界的兩個死神也別想再喚回他。
坦白說,這對於洛薩而言,也算是一種真正的解脫了。
但死者已死,還活著的那些人的使命還要繼續,在泰瑞昂閉目養神,任由死亡能量修補身體創傷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盔甲的高等精靈,從大平台的邊緣緩緩的走了出來。
這是黑騎士,黯刃軍團的軍事體系里中唯一的生者,鮮血領主麥拉·黎明之刃的好友,身體里被殘酷的植入了死亡納魯的碎片,時刻遭受聖光與虛空兩種對立力量折磨的精靈聖騎士,埃里克斯·阿茲納布·炎刃。
一個在痛苦中迷失了自我,只剩下滿腦子復仇意志的可悲者,也是導致鮮血主母險些遇難,直接引發了奎爾薩拉斯的生態天災的罪魁禍首。
「你,是來找死的嗎?」
在黑騎士走到平台中心的時候,泰瑞昂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坐在被長劍和冰霜,以及大惡魔阿克蒙德和卡扎克的腦袋裝飾的王座上的黯刃之王依然閉著眼睛,但黑騎士的出現,卻並沒有瞞過他的感官,後者也根本沒想著隱瞞自己的行蹤。
黑騎士站在王座之下,在黑色頭盔後方的綠色雙眼裡,他緊盯著眼前的黯刃之王,後者隱隱浮現的力量讓他感覺到絕望,他很清楚,依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復仇,但……但洛薩都死了,死在泰瑞昂手裡,這讓完整的旁觀了那一幕的黑騎士徹底被擊潰了最後的意志。
現在的他,或許正如泰瑞昂所說,是前來送死的。
「我來挑戰你!」
黑騎士咬著牙,反手從背後摘下戰錘,在巨大的痛苦中,他體內的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纏繞在武器中,他將其對準了泰瑞昂,他用沙啞的聲音喊到:
「來啊!黯刃之王,來殺了我!」
「沒心情……滾!」
泰瑞昂並沒有睜開眼睛,他此時心情不佳,也沒有興緻和這樣的弱小者玩遊戲,在一揮手之間,呼嘯的凜風衝擊砸在黑騎士的軀體上,將他從原地砸飛了出去,在空中翻轉幾周之後,狼狽的落在了後方的地面上。
阿茲納布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在一心求死的想法的驅動中,他將自己做過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你的妻子,奧蕾莉亞·風行者,關於你和她的聯繫,關於你的秘密,關於薩萊茵,這一切,都是我告訴給達爾坎的!」
「唰!」
泰瑞昂的眼睛睜開了,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感情,他張開手,在黑色光線的竄動中,沉重的灰燼使者出現在了他手心裡,黯刃之王從王座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階梯。
「再說一次……」
「呵,你憤怒了……對吧?你也感受到了差點失去親人的痛苦……」
黑騎士從地面上爬起來,他活動著肩膀,毫不畏懼的看向泰瑞昂:
「我很抱歉,我沒想著傷害奧蕾莉亞,我也無意將無辜者牽扯進來,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依然會這麼做……你已經給太多人帶來痛苦了,我的父親,母親,他們住在塔奎林,死在獸人攻入結界的那一晚,很熟悉,對吧?是你害死了他們!」
「還有麥拉……我的兄弟,他被你誘惑著墜入黑暗,你把他變成了怪物!正如你把我變成怪物一樣!我加入黯刃的唯一理由,就是想要親手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