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死亡滲透·逆流 第12章 親人的負擔

夜色微涼,在風行者莊園後方的墓地中,理拉斯的長袍在風中微微飄動,他站在墓地的最深處,在莉蕾薩將軍的墓碑前站立著,沉默,安靜,像極了黑夜中的雕塑。

他藍色的雙眼看著眼前的墓碑,就像是看到了殞身於戰爭中的母親,那如水的眼眸中閃耀著一抹柔和,這是風行者家族的成員們內心深處的特有情緒,在堅定的意志之下,總隱藏著微微的感性,而在他的眼眸深處,有一抹深藏的羞愧。

就像是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在祈求著來自母親的寬恕。

但他等不到他想要的寬恕,因為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很難再挽回了。

「我期待從您這裡得到一個好消息,理拉斯先生,奎爾薩拉斯需要好消息,尤其是在支援人類的法師團損傷慘重的情況下,整個不安的國家都迫切的需要一個好消息。」

一個柔和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理拉斯身後響起,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理拉斯隱藏於長袍中的雙拳便握緊了。

在他身後的黑暗中,一道微不可見的傳送光芒正在破碎,而從其中走出的,是一位手持古樸短杖,頭髮已經全白的大法師,在歲月的流逝中,他臉上有了皺紋但卻沒有破壞臉龐的整體俊美,相反,在歲月的磨礪下,這蒼老的精靈就像是一塊隱藏在水下的礁石,被沖刷的越發沉穩。

「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

理拉斯自己可能都沒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在大姐投敵,二姐重傷,三姐被囚禁的糟糕情況下,他已經成為了如今風行者家族唯一的支柱,而現在,他正面臨著一個艱難的選擇。

是維繫忠誠,還是擁抱親情?

「但我從您的聲音里聽到了一絲怨恨,是我聽錯了嗎?」

那蒼老的精靈法師咳嗽了兩聲,他輕聲說:

「不要這樣,理拉斯先生,我並非在逼迫您做艱難的選擇,我只是『請求』您將實情告訴給鮮血主母,我沒有讓您欺騙她,我沒有讓您傷害你的親人,僅此而已。」

「然後呢?」

理拉斯深吸了一口氣,他閉上了眼睛,這個年輕人並不愚笨,他用變得沙啞的聲音說:

「你讓我將彼此的親情化為枷鎖,死死的鎖在我的姐姐們身上,用這枷鎖將她引進你們布置好的陷阱里……難道不是你告訴我,永世忠誠於奎爾薩拉斯的風行者家族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嗎?難道不是你麾下的破法者闖入我家,當著我們的面,抓走了溫蕾薩嗎?」

「我並不愚蠢,達爾坎議員,不要用和小孩子說話的口氣來敷衍我……如果這裡站著的是我的姐姐,是奎爾薩拉斯的遊俠將軍希爾瓦娜斯女士,或者是我的母親,你還敢這麼理直氣壯的說你是為了我們好嗎?」

理拉斯的一連串質問讓身後的大法師稍有些尷尬,但片刻之後,他的神情重新變得平靜下來:

「您的意思是,我們做錯了?」

「您的意思是,溫蕾薩女士手中的龍王之血是通過『正常』的途徑得來的?」

「您的意思是,我們抓獲的那個暗中保護她的亡靈矮人只是出於真正的『友情』?」

「理拉斯先生,您很年輕,假以時日,您必然會成為整個奎爾薩拉斯的重要支柱,就像是您的母親,就像是您的姐姐,想想希爾瓦娜斯女士的決斷,她向議會承諾會親手抓獲她的妹妹,在親情和忠誠之間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忠誠……」

這老精靈的聲音柔和,就像是勸導年輕人的長者一樣,他停頓了片刻,看了一眼理拉斯的姿態,然後又說到:

「我並非在引導您的思路,但她才是您的榜樣,而我想,您也很清楚……一旦溫蕾薩女士藏匿龍王之血的舉動被巨龍們發現,會對整個奎爾薩拉斯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銀月議會的資深議員達爾坎·德拉希爾輕輕的搖了搖頭,他雙手握住手中的短杖,輕聲說:

「我從未懷疑過風行者對奎爾薩拉斯的忠誠,實際上,我很尊敬任何一個風行者家族的英雄,甚至包括泰瑞昂·黎明之刃和鮮血主母奧蕾莉亞,在尚未墜入黑暗之前,他們也曾是保衛這個國家的中流砥柱,而就像是我和我的朋友向您承諾的那樣……我們並不會傷害她。」

「嗜血症是一種疾病,理拉斯先生,我們先輩的典籍里有關於嗜血症的記載……您親眼看過了,我從未忘記我們的承諾,我們只是為了治癒她……當然,在必要的時刻,她的存在,能為奎爾薩拉斯保有最後的火種。」

這一番話合情合理,尤其是從一位位高權重的議員嘴裡說出來,完美到了讓理拉斯無法辯駁的地步,實際上,理拉斯·風行者也從未忘記,在前幾天,在面對整個銀月議會的逼迫的時候,達爾坎站起來為他說話的那一幕。

那時候,他的發言也和現在一樣,讓人無法反駁。

在冰冷的風中,理拉斯轉過身,他看著眼前的議員,他藍色的雙眼中閃耀著最後的猶豫:

「但你們會激怒他!」

年輕的精靈如此說:

「人類的皇帝帶著人類最精銳的士兵都無法擊敗他,你們在這個時刻囚禁我的姐姐,這毫無疑問會讓他把戰爭的矛頭對準奎爾薩拉斯,你們口口聲聲的說著要保護這個國家,但你們實際上只是在引發戰爭。」

「唉……」

達爾坎議員長嘆了一口氣,他綠色的眼睛眯起,其中閃過了一道光芒:

「您真的這麼認為嗎?理拉斯先生,您和那些無知者秉承的是同一種想法嗎?在您內心裡,您依然還保留著亡靈會和我們和平共處的幼稚心態嗎?因為什麼?」

他似乎很善於和年輕人打交道,在恰到好處的時刻,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隱隱的譏諷:

「讓我猜一猜,大概,您是覺得,從小讓您視為親生哥哥一般角色的泰瑞昂·黎明之刃會因為對風行者家族的感情,就放棄他對奎爾薩拉斯的戰爭?」

「愚蠢!」

達爾坎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愚蠢萬分!私人的感情在影響著您,理拉斯先生,想想您的姐姐希爾瓦娜斯女士,她就要比你更睿智,她很清楚,亡靈和奎爾薩拉斯的戰爭是不可避免的,不管我們做不做準備,它遲早都會發生,在人類帝國失敗之後,奎爾薩拉斯將失去最後的壁壘,我們能擋住他們嗎?」

「很遺憾,目前來看,我們不能!」

銀月議員的呵斥聲在墓園飄蕩的風中迴響著:

「與其在人類被亡靈重壓著崩潰,不如在還有選擇餘地的時候,死死的扣住近在眼前的一張王牌,奧蕾莉亞·風行者,你的姐姐,風行者家族的叛逆長女,讓人恐懼的鮮血主母,她就是我們需要的王牌……底牌在手,不管是進是退,主動權都掌握在我們手裡!」

「這確實會引發戰爭,但亡靈得先攻破人類的重重防線,才能到達奎爾薩拉斯,最重要的是,數千年來,王黨和議會史無前例的團結在一起,共同謀劃這件大事……人類的皇帝渴求一切勝利的希望,他也很願意和我們一起冒險,你明白嗎?」

達爾坎向前走出一步,伸出稍有些蒼老的手指,點在理拉斯胸口,他用眯起的眼睛打量著眼前的理拉斯:

「北疆的所有力量都已經團結起來了,您想擋在它前方?您會被輕而易舉的碾碎……這已經不是風行者家族的內部事務了,理拉斯先生,您要理解,這事關整個奎爾薩拉斯的未來。」

「很遺憾,在這種事情上,我不會徵求您的意見……因為您的身份,還不夠重要。」

理拉斯的臉頰都漲紅了,不知道是因為被逼迫,還是因為被諷刺,他急促的呼吸著,片刻之後,他低聲說道:

「但我的姐姐會不會冒險返回,我不知道……我沒把握,她的衛士似乎在守護她的同時,也似乎肩負著泰瑞昂的使命,他們會阻止她回來。」

「嗯,正如我所說,任何冒險都有失敗的可能,我們只能做到最好,然後將抉擇的權力交給命運。」

達爾坎議員伸手拍了拍理拉斯的肩膀,他用一種對後輩的諄諄教導的口氣,輕聲說:

「您做的很好,理拉斯先生,您的使命完成了,現在,去帶著您重傷的姐姐前往銀月城吧,風行者莊園將交由我們控制……這裡很快就會成為戰場,您和希爾瓦娜斯女士為銀月城做出了貢獻,證明了自己對於奎爾薩拉斯的忠誠,你們不該繼續留在這裡。」

「最後,我再次強調,我們不會愚蠢的傷害到鮮血主母……那種除了泄憤之外毫無意義的事情,我們不會去做,請給您的同胞一點信心。」

達爾坎議員風輕雲淡的用一句話結束了互相的交流,但實際上,不管從哪個方向來看,這都是達爾坎對理拉斯單方面的碾壓,年輕的風行者不管是氣勢還是意志,都遠遠無法和銀月議會裡的老狐狸相提並論,他就像是個失敗的戰士一樣被碾壓的體無完膚。

在達爾坎離開之後,理拉斯回頭看著母親的墓碑,一種難以形容的羞愧充斥了他的內心,他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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