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雖然我對獸人氏族的了解僅限於戰爭的進程,但這個……」
泰爾斯摩挲著下巴,他看著腳下那被重新拼合的獸皮,他輕聲說:
「這個徽記可從沒出現在戰場上,從頭到尾都沒有。」
他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薩爾,他問到:
「這是你出身的氏族嗎?」
「我不知道。」
薩爾的聲音中多了一絲顫抖,他凝視著那個白色頭顱徽記,他輕聲說:
「我從沒有見過它,在我被撿回敦霍爾德城堡的時候,我身上蒙著半塊獸皮,實際上,我並不知道自己出身在哪個氏族,我從小……從小是被人類養大的,我不知道父母為什麼會拋下我,但我確實沒有和獸人這個種族接觸過太多。」
塔雷莎拍了拍薩爾的肩膀,她低聲說:
「我一直認為,薩爾除了外表之外,他的靈魂……和人類沒什麼區別,就連對獸人最憎恨的德拉克上尉,都認為薩爾是無辜的,也是他帶著我們倆在奧特蘭克山谷活了下來,把我們養大,可惜,上尉的傷勢太嚴重,他在1年前已經去世了。」
泰爾斯的眼睛眯了起來,他坐回了椅子上,打量著眼前的獸人和人類少女,他低聲問到:
「你說是人類把你們養大的,是誰?你姐姐今天最多也就16歲,看你的樣子,大概是14?」
薩爾瞅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我今年12歲。」
「嗯???」
泰爾斯的眼睛瞪大了,眼前這獸人站起來比他高一個頭,塊頭都快2米了,居然只有12歲?這些獸人都是吃什麼長大的?身體素質這麼好的嗎?
「你可別小看薩爾,你這不老實的盜賊。」
塔雷莎坐在一邊,逗著雪狼,不懷好意的看著泰爾斯:
「他4歲開始接受角鬥士訓練,8歲的時候赤手空拳殺了一個老兵,德拉克上尉將自己所有的武技都教給了他,我身上這件熊皮大氅,就是薩爾在去年殺死的一頭熊,他絕對是奧特蘭克山脈里最致命的獵手。」
「所以你才把我帶到這裡來?」
泰爾斯瞪著古靈精怪的少女,他輕聲說:「你覺得薩爾能保護你?得了吧,小孩子,我根本沒打算傷害你,我也不是為薩爾來的。」
他沉默了片刻,決定將自己知道的事情統統說出來:
「我是來找奧格瑞姆的,你們知道他嗎?」
薩爾和塔雷莎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
「我聽說過奧格瑞姆,但我從沒見過他,他統帥的部落曾經和布萊克摩爾將軍作戰,我對那些癲狂的獸人沒什麼好感,哪怕他們是我的同胞,在同樣的外表之下,他們的身體里隱藏著一些不好的東西,我和塔雷莎在逃亡的時候,都是避開他們前進的。」
「那麼問題就來了,薩爾。」
泰爾斯玩味的說:
「和你素昧蒙面的奧格瑞姆在找你,哪怕在數個人類國家的圍剿之下,他依然不願意離開這裡,而這塊獸皮,就是從他身上得到的,你明白嗎?那位大酋長,他留在這裡的目標就是你!」
「嗯?」
薩爾皺起了眉頭,他反問道:
「那他為什麼要找我呢?在部落全盛的時候,他麾下有數萬名獸人戰士,他不缺少我一個,還是說,我未明的身世中有和奧格瑞姆牽連的一部分?」
「你問我,我問誰?」
泰爾斯攤開雙手,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我也是一頭霧水,我尋找奧格瑞姆是因為一份特殊的囑託,我收錢辦事,對於僱主的行為從不過問,如果不是你身上有關於奧格瑞姆的消息,我也不會說出這些,但現在看來,你可能知道的還沒我多,真是遺憾。」
他看著薩爾姐弟兩人,刺客聳了聳肩,有些好奇的問到:
「我其實更想知道的是,在數年前,第二次獸人大戰如火如荼的時候,到底是誰有膽量收養一個獸人兒童,據我所知,在那場殘酷的戰爭中,獸人殺了很多人類兒童,而人類也毫不留情的報復了回來,我猜那應該是個大人物,因為如果沒有一定的勢力,是不可能在士兵們的憤怒中庇護你的。」
這個問題讓塔雷莎沉默了,她似乎回憶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氣呼呼的瞪了泰爾斯一眼,帶著雪狼轉身離開了地下室,這突如其來的憤怒,讓泰爾斯有些無法理解,薩爾看著他,片刻之後,他才回答說:
「你說錯了兩件事,第一,我被收養的時候,部落還沒有進攻到北疆,那時候他們甚至還沒開始進攻暴風城,所以我很幸運的活了下來,第二,收養我的不是個大人物,埃德拉斯·布萊克摩爾,你聽說過他的名字,對吧?」
泰爾斯點了點頭,他深吸了一口氣:
「在幾年前,我接了一單私活,為僱主從布萊克摩爾將軍的城堡里抓回了一個牧師,那是我和那位將軍唯一的交際,不過後來聽說,就在那一晚,布萊克摩爾將軍守衛的敦霍爾德城堡就被死亡騎士們夷為平地,就連將軍本人都死在了那一戰里。」
刺客抿了抿嘴唇,他輕聲說:
「但願那慘劇和我沒關係。」
「你覺得可能嗎?」
薩爾的語氣變得冰冷了起來,他盯著刺客泰爾斯,他沉聲說:
「那一晚城堡被攻陷的時候,我和塔雷莎拼盡一切才逃了出來,我親眼看到布萊克摩爾將軍死在我眼前,那一戰來的太突然了,根本沒人做好準備,我的養父德拉克上尉曾一直在疑惑為什麼死亡騎士們來的這麼突然,如果他還健在的話,他此時一定會抽出武器砍了你。」
泰爾斯的眼睛眯了起來,不過下一刻,薩爾的聲音又變得溫和起來:
「但那是他,永遠忠於布萊克摩爾的士兵,不是我……我年少時曾視布萊克摩爾為父親,等我長大之後,我才知道,他只是把我當成工具,當成他野心的載體,他訓練我成為角鬥士,偶爾還會虐待我,但你知道嗎?我其實並不恨他。」
「沒有他的善心,我就無法活下來,當時他只是奧特蘭克王國的少校,但他撿回了我,冒著極大的風險,他用自己的方式塑造我,教會我知識,教我武技,教我如何保護自己,不願他最初的想法如何,但他始終還是成就了現在的我,一個和蠻橫的獸人格格不入的靈魂。」
薩爾低下頭,撫摸著手裡的有些破舊的獸皮,他的聲音也變得悲傷了一些:
「甚至就在他臨死的那一刻,他還為我和塔雷莎擋住了那個死亡騎士,我現在還記得他的喊聲,他讓我快跑,他說他的意志會在我身上延續下來,他說,我會成為獸人之王……呵呵,多可笑的預言啊。」
從薩爾的聲音中,泰爾斯聽出了一絲深沉的憂傷,他並不清楚這個古怪的獸人哪裡來的如此的多愁善感,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是個還算不錯的故事。
泰爾斯一口喝乾了杯子里的茶,他站起身,拍了拍身體,對薩爾說:
「那你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加入獸人了?你難道不想去追尋自己的身世嗎?沒準你的父母是迫不得己才拋下你呢?沒準他們還是大人物,酋長什麼的。」
「我不會!」
薩爾抬起頭,目光清澈的看著泰爾斯,他嘴角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儘管有獠牙的襯托,這笑容也算不上柔和,但泰爾斯從這笑容中感覺到了一絲善意。
「我不會去追尋那麼多,作為一名獸人,能平靜的度過這一生我就很滿足了,不管我的父母是誰,不管他們過去有什麼樣的地位,這些都和我沒關係,我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薩爾,這確實不是個好名字,但它才是真正屬於我的……我和人類格格不入,我和獸人,也是一樣。」
「我會守在這裡,看著塔雷莎長大,結婚,有自己的家庭之後,我會獨自離開,塔雷莎是個好姐姐,她應該有更好的生活,而在這個世界,只要和獸人扯上關係,塔雷莎的一生就完了,所以我希望你能為我們保守這個秘密。」
「恩……可以!」
泰爾斯聳了聳肩:
「你的姐姐可不好對付,她滿腦子的鬼主意,而且那些矮人們對她很好,只要她繼續生活在塔倫米爾,就沒人會為難她,不過作為保守秘密的代價。」
泰爾斯伸手抓起了地面上的兩塊獸皮,他輕聲說:
「這兩樣東西,我要帶走,它會幫我找到奧格瑞姆……放心,我對那老獸人沒惡意。」
看著泰爾斯將兩塊獸皮捲起來,放在包裹里,薩爾的目光中有一絲不舍,那畢竟是他和他的身世唯一有關聯的物品,但最終,直到泰爾斯離開小屋,他也沒有阻止。
也許在內心裡,薩爾也希望這一切都離他遠去,也只有這樣,薩爾才能真正按照自己的想法,平靜的度過一輩子。
不過當刺客和少女塔雷莎以及古怪的獸人薩爾揮手告別的那一刻,泰爾斯內心裡有種預感,這個不一樣的獸人,薩爾,也許,也許當初布萊克摩爾將軍的預言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