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之前,在泰瑞昂成為死亡騎士的那一刻,他就在研究生與死的奧秘。
當然,對於一個生前的遊俠來說,研究這種晦澀的問題會非常困難,他缺少法師們的研究思維,所以進展緩慢,直到血法師賽文和奧特姆加入黯刃,這種研究的速度才提升了很多。
在德拉諾,藉助從獸人那裡得到的知識,以及偶爾和先知維倫的交流,黯刃騎士團在生與死的研究課題上進展神速,但依然沒有得到一個正確的結論。
而最終結論的誕生,是在卡德加真正加入之後。
一名大法師,一名經歷過世事變遷的大法師,在由生向死之後,他同樣對這個晦澀的問題產生了興趣,而在這時候,黯刃騎士團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工作,都幫了卡德加很大的忙,他們的所有研究騎士都已經趨向了本質,只差一個卓絕的智慧將其完全總結出來。
生與死是平衡的,這就是卡德加的結論,聽上去很簡單,但這句話內部蘊含的含義卻並不簡單。
很早之前,泰瑞昂就對格洛庫什說過,真正的死亡騎士存在的基礎是靈魂和身體中的死亡能量,那是在人死後,自然在軀體中誕生的一種神秘的力量,如果不加干預,死亡能量的蔓延,會導致身體腐朽,而一旦靈魂被複活,身軀中的死亡能量就能被利用。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種能量並不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汲取,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成為完整的死亡騎士,死亡能量就會在你的軀體里源源不斷的滋生。
這是只有死人才能掌握的禁忌力量,它和生命完全是兩個極端,所以對於生命體,它擁有無與倫比的腐蝕性和破壞性。
但死亡能量也有屬於自己的限制,它並非無所不能。
強大的死亡騎士,類似於泰瑞昂,格洛庫什以及薩魯法爾這樣的存在,他們身體里的死亡能量早已經達到了極限,將身體比作容器,也就意味著強大的死亡騎士在得不到進一步突破的希望之前,當他的身體每一處都充盈死亡能量的時候,死亡能量就不再會主動滋生!
因為容器已經滿負荷了,沒有其他地方再能盛放更多的能量,這就導致死亡騎士們的實力最終會因為個人體質的不同而固化。
所以卡德加認為,想要打破這種力量的桎梏,只有兩種方法,第一,加強靈魂的控制力,用意志不斷的壓縮身體里死亡能量的濃度,在容器不變的情況下,讓自己身體里的每一分死亡能量都變得更精純。
但靈魂……哪怕是對於先知維倫這樣的存在來說,靈魂都是神秘而神聖,同樣也是禁忌的,卡德加同樣無法在靈魂的研究上取得飛速的進展。
所以,黯刃騎士團最終採用了第二個方法……拓展容器!
加強死亡騎士已死之軀的體質,能讓他們負荷更多的死亡能量,而更多的死亡能量,則會反過來滋潤已死之軀,讓死亡騎士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直到被加強的容器又一次達到極限。
這就是問題的最終答案,但問題就在於,要加強死人的體質,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而與其一點點的研究,泰瑞昂則選擇了更粗暴的方式,在奎爾薩拉斯的戰場上,他曾汲取過幼龍的鮮血,那讓他承受了可怕的痛苦,但結果卻讓他的已死之軀變得更加堅韌。
黯刃騎士團現在所做的,只不過是將泰瑞昂曾經的經歷再複製一次,不過他們選擇的方式卻更加粗暴,更加……難以置信。
他們選擇用艾澤拉斯生命力最強的生物,紅龍女王,生命縛誓者阿萊克斯塔薩的龍血精華來強化軀體……坦白說,這太瘋狂了!
……
「死亡領主能承受的極限也就是一杯龍血精華而已。」
泰瑞昂和奧蕾莉亞走在格瑞姆巴托安靜的小巷中,兩個人低聲的說著話,這對死靈夫妻也飲下了王之血,但介於薩萊茵對於血液天生的控制能力,他們的體驗並沒有像其他死亡領主那麼痛苦。
「阿萊克斯塔薩的鮮血中蘊含的生命力太過強大,就連薩魯法爾的身體都被這種生命力灼傷了,露米娜斯的內臟甚至被燒焦了,看來他們需要一段時間的靜養,也許是一段漫長的時間。」
泰瑞昂輕聲說:
「我還是低估了龍王之血的能力……看來不能讓高階騎士直接飲下龍王之血,那會燒死他們的,得經過稀釋,但該受的痛苦一樣不會少。」
「但他們也得到了真正珍貴的東西。」
奧蕾莉亞挽著丈夫的手,說:
「對於死者而言最珍貴的東西,未來……我看過他們正在被緩慢改造的軀體,已死之軀充滿了生命力,身體的活性幾乎被提高了整整一倍,這還只是剛開始,很難說未來會怎麼樣,但我的意思是,在這改造結束之後,禁錮他們的將被徹底打碎。」
「這是好事,你不需要為此感覺到擔憂。」
「但這很痛苦,奧蕾莉亞,生命力對於死者來說比毒藥也好不了多少,他們要時時刻刻承受難以想像的痛苦,才能換來一個飄忽不定的未來。」
泰瑞昂冰藍色眼中閃過一絲晦暗的光芒:
「這對死靈來說太不公平了,哪怕只是一個未來,都需要我們如此拚命的爭取,有時候我真的很嫉妒那些活人……」
黯刃大領主站在黑暗中,看著眼前坐在椅子上等待的溫蕾薩·風行者,他說:
「他們喝下龍王之血得到的收益比我們多十倍不止……他們聚集在一起就能改變世界,可惜,他們從未沒有那麼做過,他們在浪費自己的天賦與生命,每一時每一刻都在想著把刀刃插進同伴的背後,試圖用陰謀詭計統治世界,真是讓人唾棄。」
「但那是溫蕾薩,那不是你眼中的活人,我的丈夫,你應該對自己的親人更寬容一些。」
奧蕾莉亞不滿的反駁了一句,泰瑞昂則聳了聳肩:
「就因為她是我的親人……曾經的『親人』,所以我才怪外抹角的做了這麼多……但願這孩子配得上我們為她做的一切,說真的,我更希望這裡坐著的是希爾瓦娜斯,她好歹能冷靜的處理著一切,比孩子氣的溫蕾薩強太多了。」
他搖了搖頭,在背後推了奧蕾莉亞一把:
「去吧,她大概不會想見到我的,把我們的妹妹送走,然後,奧蕾莉亞,我們也該走了。」
說完,泰瑞昂轉身就走回了黑暗中,奧蕾莉亞本想借著這個機會,讓泰瑞昂和溫蕾薩冰釋前嫌,但現在看來,不光是溫蕾薩拒絕這樣做,連泰瑞昂都在抗拒這種屬於過去的感情。
「姐姐,你來了。」
溫蕾薩感覺到了背後的腳步聲,那是奧蕾莉亞刻意弄出來的,作為一名通過了暗影試煉的守望者,只要奧蕾莉亞願意,她走在任何地面上都不會發出哪怕一點點響動。
「這是你的那一份。」
奧蕾莉亞將手裡的瓶子遞給了溫蕾薩,風行者接在手中,哪怕隔著厚重的瓶壁,也能感受到被濃縮的龍王之血的灼熱,甚至有種滾燙的感覺。
「我……我不想喝……」
溫蕾薩低聲說:「那位女王,它很平和,它不該遭受……」
「閉嘴!溫蕾薩!」
奧蕾莉亞眼中閃過一絲嚴厲,她看著自己不諳世事的妹妹,她沉聲說:
「它對你溫和是因為它被囚禁起來了,它渴望得到自由,你居然用平和來形容一頭巨龍,太幼稚了,它的內在可不像你想的那麼『溫柔』,你必須喝下它,在合適的時候,每次喝下十分之一,也許需要一年的時間,但你必須喝完它!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包括希爾瓦娜斯!」
「姐姐,這……」
溫蕾薩抬起頭,看著奧蕾莉亞,她眼中閃過一絲糾結,她低聲說:
「也許這龍血給二姐更合適……」
「希爾瓦娜斯不需要這個,她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但……你以為我沒有給她留下一份嗎?」
奧蕾莉亞搖了搖頭,將一枚特製的儲物指環放在了溫蕾薩手裡,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溫和起來:
「溫蕾薩,我最近不能去奎爾薩拉斯見希瓦,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但我對於你們的感情……從來沒有改變過,在我不在的日子裡,我希望,你能代替我照顧好希瓦和理拉斯,但要做到這一點,你就需要力量,保護……保護從來都不是一個溫情脈脈的詞。」
她撫摸著自己妹妹柔順的頭髮,她輕聲說:
「但任何和龍王之血有關聯的事情都會非常危險,在我們離開之後,暴躁的紅龍會追查任何的蛛絲馬跡,因此你不能把它透漏給任何人,在希瓦和理拉斯需要幫助的時候,溫蕾薩,這指環里有屬於他們的那一份,真正到生死攸關的時刻,我相信,你知道該怎麼做……而且記住了,奎爾薩拉斯也不是天堂,那裡也有屬於自己的黑暗。」
「答應我,保護我們的秘密,保護好我們的親人!」
溫蕾薩握緊了手裡的瓶子,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姐姐,奧蕾莉亞給予她的使命太過沉重,只要想一想都會覺得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