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 第4節:春天(4)

正文 第4節:春天(4)

我抓起包,使勁把門摔上,也沒聽到任何反應。我拿著手機等了一會兒,然後朝車站跑去,就像要逃離寒冷的春風、逃離挫敗感似的。

走在通向車站的櫻花行道樹下,白色的花瓣飄落身上,我不禁煩躁起來。我不需要春天這樣不上不下的季節。連晴天也讓人覺得冷,就盼著夏天快點兒來。冬天完了就是夏天該多好。一聽人家說櫻花怎麼怎麼美,款冬花莖、菜花、新鮮的洋蔥頭怎麼怎麼好吃,我就來氣。真想給他們一句"有什麼可顯擺的"。我才不會為這些個東西瞎激動呢。

又加上吃的花粉症的葯,搞得我今天鼻干喉嚨渴,就更煩了。我吸了吸鼻涕,聞到一股子血腥味。

跟陽平交朋友有兩年半了,可我們從不出去約會,去年連生日禮物都沒有互送。我們倆見面一般泡在屋子裡,從沒討論過任何問題,也沒吵過一次像樣的架。說得好聽一點,彼此的存在猶如空氣。但實際上,我們互相都感覺對方是可有可無的,這跟空氣有本質的區別。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分手,也不知道怎麼分手,憑感覺這段戀情差不多走到頭了。反正遲早要結束的話,就順其自然吧,用不著自己去主動加快分手吧。

他是我高中的學長,現在在大學學系統工學。他對學習不怎麼上心,整天在房間里跟電腦玩遊戲。我常常對著他的後背看書或沉浸於空想。他玩得告一段落後,我們就會做愛。他是個不講究技巧、精力旺盛的人。

差不多三次有一次我會拒絕他。

回到家時,吟子正在被爐前做刺繡活兒。她家被爐上蓋的被子格外地厚實。滿是毛球的駝色毛毯上有一層茶色的毛毯,上面又加了一層和服外衣似的紅色羽絨被。

"我回來了。"

"啊,回來啦。"

吟子將滑落到鼻頭的眼鏡推回了原位。我努力掩飾著剛才在陽平那兒受的委屈,笑嘻嘻地把外套掛在牆上的衣鉤上。

"吃羊羹嗎?"

"哎,謝謝。"

吟子"嗨"一聲使勁站起身來,把水壺放在爐子上後,左手扶著椅背,右手撐著腰,站在那兒半天沒動地方。我也不由自主地站到她身邊。洗碗池上方的小窗戶正對著外面的小路,我看了半天沒覺得有什麼可看的,終於綳不住勁兒了,小聲嘟囔了幾句。

"看樣子你事事不順心哪。"

"你說什麼呀。"

我懶得跟她解釋,哈哈哈地笑幾聲糊弄過去。吟子也呵呵地笑了。

廚房餐桌的一角放著一長條羊羹,一半露在剛打開的玻璃紙外面。

"我來切羊羹吧。"

"廚房爐灶上,開水自沸騰,無人理睬好悲傷。"

"什麼呀?"

"這俳句不錯吧。"

"你說什麼呀?"

"這是我侄子上中學時,獲學校三等獎的俳句。"

"廚房爐灶上……下面是什麼?"

"廚房爐灶上,開水自沸騰,無人理睬好悲傷。"

"廚房爐灶上,開水自沸騰,無人理睬好悲傷。對嗎?哈哈,還挺傷感的。"

我用水果刀切羊羹,像切年糕那樣,切得薄薄的,每片都切得一樣薄。忽然覺得心裡舒坦多了。我想,不管什麼事,照這樣悄然果斷地、不拖泥帶水地作個了斷就輕鬆了。

吟子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

她又瘦又小,柔軟鬈曲的白髮自然伸展到肩頭。

她系著土黃色的大圍裙,腰桿總是挺得直直的,好比捏出來的有稜有角的壽司。大圍裙兜里總裝著鉤針和溝鼠灰的毛線。那隻黃貓時不時鑽進那個兜里去。這隻貓名叫黃毛,挺名副其實,是只小貓崽。還有一隻叫黑子。兩隻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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