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自古以來都不是一種抽象化的概念。
生活在這個大地上的人們,敬畏著生命的存在,渴求著生命的真意,於是有了無數足以傳世的典籍著作出現。而無論是人類、班德爾人、半獸人……亦或是魔獸,他們都有著自己生命的意義。
他們都能在自己的人生中找到那最為璀璨的一點。
不過就如同夜空中閃耀的煙火一般,璀璨的東西往往無法長久,生命雖然璀璨而美麗,但生命亦是脆弱而易碎的。就算是號稱不死的神祗,也終將隨著歲月的流逝,在時間的消磨之中,隨著他本身所代表的信仰一同消失在歲月的長河裡。
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這是許多智慧生物曾經有過的相同問題,他們詢問著自己的內心,然後為了追尋答案許多人為此苦苦找尋了一生,最後卻只能無奈的留下了如眼前的墓園中那一列列整齊的墓碑,證明著自己曾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蕭沐雨靜靜的站在安靜的墓園中,沒有說話,那漆黑的雙瞳一如既往的冰冷而淡漠人性,沒有絲毫的感情波動。拳頭大小的小狐狸正懶洋洋的趴在他的肩膀上,無聊的搖著尾巴,兩隻尖尖的耳朵可愛的聳拉了下來,一副無精打採的樣子。
雖然是夏日,但清晨的楓葉雪並不算炎熱,相反,由於安靜的墓園內那特有的寧靜肅穆,讓整個墓地內的空氣絲毫都變得清涼了下來。
彌海月輕輕的放下了裝著鮮花、蠟燭、十字架的竹籃,站在面前的這排墓碑前,靜靜的看著三個並排而列的墓碑,以及上面那雖然才剛貼上去沒幾多久,但已經在風雨中有些發黃的照片,抽了抽鼻子,沒有說話。
伊爾特、他的妻子、他的兒子……
在父母死亡之後,曾經帶給了她久違的家的溫暖的一家,如今已經全部長眠在了這片土地下三尺深的黑暗中,並且永遠也不會再醒過來了。
原本以為在來之前,心中已經有過了準備的自己,已經很難再感受到悲傷了。可是當她出現在這片安靜的墓園中,靜靜的站在無數縱橫交錯、整齊排列著的一列列墓碑中間時,感受著那連空氣也變得有些沉默的氣氛,看著墓碑上那曾經熟悉的面孔,耳中迴響著平日中的歡笑……
淚水,還是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當她站在這裡時,眼前的墓碑上那曾經鮮明的微笑,全部都在無聲的告訴著她一個殘酷的事實——你,又變成孤獨的一個人了。
傻傻的站在縱橫交錯的墓碑間,感受著那種連天地都變得異常開闊的空曠,少女的心頭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種被世界遺棄了的錯覺。那種多年已經未曾感覺到的冷冷清清的孤寂感,湧上了心頭,讓她的雙眼變得有些乾澀。
無聲的流著淚水,她就這樣傻傻的站在墓碑前,一時間竟然分不清自己是為何而流淚……是為了親人的亡故而傷心呢?還是為了自己再次變得孤寂而難過?
她不清楚。
她只知道心頭那種微微苦澀的感覺,是多年已經未曾嘗到的味道了。
而且,卡薩也死了啊……
那頭喜歡吃科椰果的惡魔、那頭喜歡倒掛在吊燈上的惡魔、那頭喜歡在她洗澡的時候悄悄翻開她床底下的小黃書的惡魔……那頭善良而開朗,明明只是相處了半年,但卻像是認識了幾十年的老朋友一般的惡魔,這次是真的真的已經死了啊。
一隻手,遞過了一方潔白的手巾,蕭沐雨面色表情的走到了少女的身邊。沒有去看少女哭得紅腫的雙眼,他只是靜靜的注視著眼前這個墓碑上,那個執著的中年警察最後留在這個世界上的證明,沒有說話。
「謝……謝……」輕輕的接過了蕭沐雨遞過來的手巾,彌海月低著頭微微擦拭著臉頰上的淚水。
清晨散落的風中,有男子那冰冷而淡漠的聲音響起,「他們……應該也不希望你傷心的。」
沒有絲毫誠意的安慰,卻讓少女的心感受到了一種安心的溫暖。抹去了臉頰上的淚水,彌海月抬起了頭,沒有在這件事情上說話。她微微睜大了略微有點紅腫的雙眼,看著眼前這道冰冷而無情的身影,露出了一個陽光得讓人心碎的笑容,「謝謝沐雨先生,我沒事了……我們開始吧。」
「嗯。」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蕭沐雨將手中的掃帚遞給了彌海月一根,兩人就這樣靜靜的打掃起了墓碑附近的雜物。
不過由於這裡常年都是那種冷冷清清的情況的原因,兩人清掃到的雜物大多是一些隨風卷落而來的樹葉,還有一些被風吹過來的細碎沙礫塵土,並沒有多少人造的生活垃圾。將這些雜物掃到了一堆,然後用袋子裝好準備帶到墓園外扔掉後。
彌海月開始從竹籃中取出一根根的蠟燭,用一根根的蠟燭分別將三塊墓碑圍在了蠟燭中間。這一次,蕭沐雨沒有再幫忙,他只是靜靜的退到了少女的身後,看著她一根一根的把那些蠟燭認真的擺放好。
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人說話,而那因沉默而顯得有些肅穆的氣氛,也終於漸漸沖淡了少女心中的悲戚。她認真的擺好了蠟燭,然後用燧石打火機將蠟燭一根一根的點燃。
看著那在燭光中顯得光線明滅不定的墓碑,彌海月輕輕嘆了口氣,從竹籃中取出了一束潔白的鮮花,站起身,對著伊爾特的墓碑鞠了個躬,然後將白花放在了伊爾特的墓碑上方。
緊接著,漢金夫人、還有文森特的墓碑上,也被少女鄭重而認真的分別放上了一束鮮花。
微微向後退了幾步,和蕭沐雨並肩而立的站在風化的白色岩石鋪就的過道上,彌海月將十字架的項鏈捆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對著往生的亡者舉起了那枚黑鐵製成的十字架。
「神愛世人,所以向他們賜予了曙光。」
「神佑眾生,所以交予了他們愛與和平。」
「在那生者所規避的世界之中,往生的亡者,必將獲得永遠的安寧與幸福。」
「世界……」
……
……
輕輕的誦念著神聖的典籍中記載的向亡者祭奠的經文,少女的臉上,卻布滿了淡淡的哀傷。漸漸的,原本在這數日間一直繚繞在少女雙眸深處的那種灰白色的氣息,漸漸的又翻湧了起來。
靜靜的睜著這雙死灰色的雙眸,少女依舊輕輕的誦念著經文,那種溫柔而虔誠的神態,似乎在害怕因為她的聲音過大而打擾了地下的沉睡者的安眠,又似乎是在為什麼做著告別。
隨著少女雙眸中的死灰色漸漸變得濃郁了起來,一隻手,輕輕的放在了她的肩頭……
「可以了。」
冰冷而不容拒絕的聲音,在她的耳邊輕輕的響起。那種聲音並不嚴厲,聲音的音調也不大,依舊是那種冷漠得宛若剝離了人性的無情。但當男子的手輕輕的放在了她的肩頭的瞬間,少女的身體卻是忍不住微微顫抖了起來。
「已經可以了。」輕輕的安撫著少女的情緒,蕭沐雨那眺望遠方的漆黑雙眸深處,卻是一片徹骨的冰寒。意識空間內,惡魔笑得異常的得意、異常的開心,但他已經不想再去理會那頭惡魔了。
他只是輕輕的安慰著身邊的少女,「伊爾特先生他們,想必也不希望你變成這個樣子的。」
「……」沉默著的少女,沒有再說話,感受著肩頭的那隻手,她有些僵硬的轉過了身體,看著蕭沐雨,問道,「沐雨先生你……也不希望我傷心嗎?」
「……」
「……」
時間,因沉默的等待而變得漫長。
安靜的墓園內沉寂了許久,就在它似乎就要永遠的沉沒在這樣的安靜之中的時候,男子那冰冷的聲音響起了,「嗯。」
僅僅只是一個冰冷的頷首,卻讓少女那雙眼中繚繞著的死灰色氣息瞬間褪去,消散得無影無蹤。有些無措的低下了頭,少女不想讓對方看到她那雙藍色的眼中翻湧著的熾烈情緒,「那麼……沐雨先生,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看到了這樣的少女,意識空間內,惡魔的笑聲更加瘋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種瘋狂的笑聲,不斷的在蕭沐雨的耳中響起,就如同見到了世界上最為美妙的開端一般,惡魔的聲音中,滿是邪惡而瘋狂的惡意。
「……」冰冷的沉默著的男子,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沒有理會惡魔的嘲笑,緩緩的說道,「那是我的榮幸。」
白皙的小手,輕輕的將十字架收束了起來。彌海月彎下腰,收拾著墓碑旁已經快要燃盡的蠟燭,緩緩的開口了,「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並不是住在楓葉雪。我的家鄉,是一個叫奧古都斯的小鎮,那裡並沒有楓葉雪這麼繁華的街道,也沒有這麼多漂亮而高大的建築。」
「那裡,唯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