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七月流火 第六十九章 泣靈

漆黑的夜幕下,暴雨傾盆。

夏季的雨水總是這樣,平時極難遇到,但一旦真的降臨了,卻也絕對不會輕易離開。這一場狂暴的大雨,自下午時分開始降臨,直到現在的午夜已過,仔細的算算,這場暴雨已經持續在楓葉雪肆虐了近一天了。而且就算是到了午夜的現在,也沒有絲毫想要退卻的意思。

在這樣深邃的雨夜裡,大多數的民眾一般都是躲在自己溫暖的小屋內,和自己的親人一同打發著被暴雨困在家中的無聊時間的,反正外面的雨下得如此之大,幾乎完全無法出行。

在楓葉雪那一扇扇的投射出了平凡而溫暖的燈光的窗口後面,有的燈光中映照著雨夜中依舊苦讀的學子;有的窗帘後依稀可以看到年幼的孩童們在厚厚的地板上鬧騰玩耍,而他們的父母就坐在一旁或靜靜的看著書、或靜靜的收聽著收音機內傳來的廣播;而有的窗戶後面也偶爾會映照出年輕的情侶們打鬧的身影,那青春而快樂的笑聲,在漆黑的雨幕下遠遠的傳出了很遠……

這是一個祥和的城市,縱然整個城市都已經被那瓢潑的雨幕給封鎖了起來,但快樂的人們總是用著各自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生命意義。就是在這樣惡劣的天氣里,雨幕下的楓葉雪也依舊看不出任何死氣沉沉之態。

看到那一扇扇窗戶後一個個溫暖而和諧的世界,你就會明白——這裡,依舊是楓葉雪,依舊是那個美麗而平和的城市,從來沒有改變,也永遠不會改變。

不過隨著夜色的漸漸深沉,原本投射出溫暖的昏黃色燈光的那一扇扇窗口也緩緩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玩鬧的孩童們在父母的催促下不甘的爬上了各自的床,準備入眠、沉思苦讀的學子點著昏昏欲睡的頭,打著哈欠收起了手中的書……隨著那一扇扇的窗戶後面燈光的消逝,楓葉雪的夜晚,也終於徹底降臨了。

不過此時,在這個陷入了深邃的夜色中沉眠的人們並不知道,一場暗夜殺戮的獠牙已經在他們的身邊的黑暗中緩緩浮現了。飛濺的鮮血、接踵而至的殺戮、用極快的統一步調飛快的穿過窗外街道上的皇族禁衛軍、貴族區中突然發出的慘叫、天穹之上的御者巡視而過的身影……

不過這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他們,依舊沉睡在自己的世界裡,等待著明日清晨的到來,妻子會起床煮好早餐。丈夫會一邊看著報紙,一邊對著時事的發展搖著頭評論著貴族們的愚蠢,並準備吃完早餐就去上班;睡過頭的學生們則會匆匆的從床上翻起,嘴中夾著一塊麵包一邊整理著凌亂的校服一邊飛快的向學校奔跑……

對於他們來說,這依舊是一個平凡而普通的夜晚,沒有任何的驚喜,也沒有任何的煩惱,一如他們過往所經歷的人生那般,一樣平凡與普通。就算再睡夢之中偶爾被夜空下接連響起的爆炸聲吵醒,也最多會以為那個閑得無聊的大貴族又在大半夜放煙花辦舞會,皺著眉頭罵上那擾民的傢伙幾句,然後翻個身繼續睡覺。

沒有那麼多的驚心動魄,也沒有那麼激烈的殺戮與爭鬥——這,就是屬於平凡人們的平凡的世界。

縱然在瓦羅蘭大陸之上,不乏存在那種能一擊傾城的絕世強者,但住在這裡、愛著這裡、守護著這裡、生活在這裡的人類,大多數也都是一些不會任何武技與魔法的普通人。

那些傳說中能翻山傾岳、一擊屠城的絕世強者對於他們而言,也真的只是一個傳說,偶爾耳中會聽到某地某國的某位強者如何如何厲害,做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時,他們也會驚嘆的發出自己的感慨,發表著自己的看法。

但無論如何,那個屬於殺戮與爭鬥的世界,也依舊離他們很遠。縱然知道他們的國家的皇子殿下以及很多很厲害的將軍還有大貴族都是這樣厲害的強者,但沒有真正打交道時,對方存在於他們腦海中的形象也不過是一個飯後無聊的談資罷了。

不會如何的敬畏,也不會特立獨行的保持著自己的不屑——反正,他們離我們很遠,不是嗎?

這就是平凡人的世界,安靜而祥和。

也許,在德邦無數浴血沙場的戰士看來,這樣寧靜的祥和,正是他們付出了生命也要去守護的最終意義吧?

不過這樣的祥和也終有被打破的一天,在戰鬥爆發中心區域的第五街區、第三十六街區、以及時鐘塔附近的民居內,突然出現的禁衛軍們焦急的敲開了一家又一家的民眾的房屋,在表明身份與屋主們緊急的交談了幾句後,他們便會立刻將這些剛從沉睡中驚醒的民眾們疏散到了遠離戰場的安全區域。

順便還要抽出人手封鎖附近的街區,在隨時準備協助己方的九階抓捕鬧事者的同時,也要避免有無辜的路人無意中被捲入戰場——雖然在這樣的雨幕中,會有人在這樣的午夜裡還在大街上晃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但總之,寧靜已經被打破,不過由於禁衛軍那還算和善的態度以及訓練有素的事態處理速度,這一切都還算顯得有條不紊,並沒有造成太大的亂局。

而就在這三處戰場中最早爆發的戰場中央,此時卻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之中。長街之上,戴著一頂歪禮帽的落魄魔術師打扮的中年男人嘆了口氣,緩緩散去了手中聚集的魔法能量,而在他的對面,之前幾乎同他一起把整條長街擊毀的紅髮女子也面色冰寒的收起了全身的殺意。

冰涼的雨幕下,破敗的殘垣斷壁之間,數分鐘前還在激戰不休的一男一女此時卻陷入了詭異的暫停狀態之中,隔著一條長長的街道互相對視著,空氣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而讓局面陷入如此詭異的局面的金髮少女,正緩緩的在虛空中搖動著自己的魔法杖,持續不斷的輸入魔力以維持著她身前的光幕不潰散。

光幕上的邊緣部分如同水波一般的緩緩波動著,一名恬靜的少女正浮現在光幕之上,少女的嘴角微微抿起,對著長街這面的崔斯特露出了溫柔而恬淡的微笑。

說實話,這名少女並算如何的美麗,而且相反,她長得很平凡。平凡的眉角、平凡的氣質,平凡的一切,就如同一個普普通通的鄰家少女一般,沒有任何的特色,然而也正是這種平凡而恬靜的氣質,卻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對她厭惡不起來。

「娜娜……」崔斯特的聲音沙啞而乾澀,他看著前方突然插入戰局中的拉克絲,以及拉克絲身前的光幕上浮現的少女身影,語氣複雜莫名,「不愧是瓦羅蘭大陸最傑出的情報特務機構德邦情報局,你們……竟然連娜娜的存在都已經知道了。」

「呵呵……崔斯特先生過獎了,我們之所以能知道娜娜姑娘的存在,其實也只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呢,」名為拉克絲的少女輕笑著,緩緩搖動著手中的法杖,問道,「不過崔斯特先生不用擔心,我們並沒有對娜娜姑娘做出什麼過分事情,也沒有告訴她什麼崔斯特先生不想讓她知道的事,在她的眼中,您依然是那個有些頹廢、有些老實的流浪魔術師。」

「哈……我是不是該感謝一下你們呢?」崔斯特嘴角划過一絲苦澀的微笑,意味莫名。拉克絲的意思很明顯,如果自己乖乖配合的話,那麼一切自然都好說,可是如果自己繼續反抗下去,甚至依舊和德邦繼續作對的話,估計娜娜到時候受到的對待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溫和了。

「嘻嘻……如果崔斯特先生真的能夠感受到我們的善意,幫助一下我們自然就最好了。」拉克絲笑嘻嘻的說道。

「我有選擇嗎?」崔斯特攤了攤手,無奈的說道。

「當然,」拉克絲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法師禮,「閣下畢竟是一位強大的九階高手,就算是我們德瑪西亞也不願意輕易得罪的,如果閣下願意暫時離開楓葉雪……或者是以客人的身份留下來的話,我們也是很歡迎的。」

如果是以客人的身份留下來的話,代表了不能繼續參與維迦他們的行動了嗎?

崔斯特仰起頭看著頭頂深邃黑暗的夜空,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然而崔斯特這不置可否的態度,卻明顯惹惱了對面一直沉默的觀看著一切發展的紅髮女子。

對於希瓦娜而言,眼前的男人只是一個殺人犯,竟然敢在楓葉雪明目張胆的行兇殺人。

若不是恰逢天權之日即將到來,楓葉雪內的局勢有些混亂,所以皇族並不願意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得罪人的話,像【孥鐵冬藏】這種明目張胆的在德邦首都楓葉雪殺人搞破壞的恐怖分子,按照以往德邦的行事風格,哪怕對方都是強大的九階強者,就算當時讓其逃脫,崔斯特四人也將在事後遭到德邦不死不休的追殺。

區區九階的強者,除非是強大到如冬擁之主那般擁有著威脅了整個德瑪西亞民眾安全的力量,否則是很難在正面硬撼一個國力強盛到德瑪西亞這樣的程度一個大帝國的。

如今,己方已經抓住了對方的弱點,可是這個殺人犯不但不思悔改,竟然還想討價還價,這在她看來,簡直就是貪婪的得寸進尺的表現。

「娜娜·維麗吉·安度威爾,今年三十七歲,家住艾歐尼亞緋月行省的一個臨海小城,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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