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哥,距離你說的那個啥子安,還有多久呢?」
「彩鳳,還早呢,咱們今兒晚上找個地兒歇息一晚上,再走上個三四天怕是就要到了。
咋地了?是咱弟弟受不了顛不?讓他們再忍一忍吧?」
這是大鵬車外用腳走著走的顧崢與大篷車內的彩鳳一家子老幼之間的對話。
這種對話自從他們與青眉與白蓮分開之後,就會時不時的發生一次。
顧崢知道,這是彩鳳捨不得她剛才交到的幾位同齡的朋友呢。
但是,世間就是如此的無奈,有心想要獨立的為自己活上一把的白蓮和青眉是絕對不會再依附著他這個年紀最小的師弟而活了。
因為這兩位曾經照顧過顧崢長大的女人,知曉了自家師弟已經找到了他最需要照顧的家人。
她們兩個人才是應該將戲班子繼續撐起來的漂泊人啊。
所以,悲傷的彩鳳才會覺得只剩下自己一家子的旅途是那麼的難熬。
難熬到她必須聽到自己最喜歡的顧崢哥的聲音時,才能平靜上幾分。
「嘎啦啦!」
「嘎啦啦!」
隨著夜幕逐漸的降臨,他們身處的小路也變的霧蒙蒙了起來。
負責前方探路的張老爹帶著一頭汗珠就回趕了過來。
「前面有個村子,顧崢啊,你說要不要在那個地方待一宿呢?」
「俺咋看著有些慌呢?」
看到連手上有兩把架勢的張老爹都是這般的反應,顧崢不由的警惕了幾分:「前面這是怎麼了?你跟我說說?」
張老爹接過大篷車中彩鳳他娘遞過來的漢巾子,在頭上胡亂的擦了一把,就跟顧崢說到:「村裡太靜了,雞叫狗叫都有,就是連個出門的人都沒有。」
「難道說村子中沒有人?這是碰上鬼子屠村了?」
「不是?」張老爹搖了搖頭:「所以才奇怪呢,村子裡有人,俺是敲了院門子才給俺開的門。」
「聽說是外村的借宿,倒是沒說啥,但是他們家說了,若是想要借宿就必須要按照村子中的規矩來。」
「入了村子之後,就不許亂竄,只能夠在他們安排的地方待著。」
「說是村內最裡頭的一個土地廟,專門供外鄉人落腳的。」
聽著沒什麼問題啊,那有什麼不妥的?
顧崢覺得張老爹這種從東三省那個亂窩子當中趟出來的人,那種擔憂一定不是無的放矢的。
可是他再抬頭看看這天,看看這一車已經接近了對方地盤的老幼之人,也只能咬牙先過去瞅瞅,免得給自己找更多的不自在了。
「那咱們小心點,進村的時候把路記上,若是真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咱們就趕緊外撤。」
說完,顧崢就與張老爹使了一個眼色,兩個人心有靈犀的就往大車的車板底下看了過去。
那裡有郭言在他們離開北平的時候送給他們的防身的武器。
兩把鋸了木頭桿的99式步槍。
子彈放在各自的兜里,若是有個好歹的,這就是他們衝出來的底氣了。
「嘎啦啦!」
「嘎啦啦!」
兩頭小騾子一起拉著的大篷車走的十分的穩健。
而一直在注意觀察著左右的顧崢,卻發現這個村落中的人對於外鄉人的到來表現的過於好奇了。
他們每經過村子中的一處房屋或是院落,那其中就會有或是出現在門口,或是隱藏在房屋內的窺探人的身影。
跟著師傅從小就東奔西走的顧崢,已經習慣於從各種眼神之中去辨別人們對於他的善惡。
令人奇怪的是,顧崢從他們的眼神之中只感受到了審視,監控,卻不曾感受到對方的憎惡或是其他的惡意。
也許,是因為這個村落太過於封閉?外鄉人很少過來留宿?
不應該啊?
這裡其實並沒有他們想像中的那麼的不重要。
因為在他們前行過來的途中,現打聽過了。
有一段從太原開往北平的鐵路線正好會擦著這個不為人知的小村落而過呢。
當初在興建的時候,這個村落因為人員不多的緣故,並沒有讓探測的人員發現。
等到發現了之後,也不足夠讓上邊的人引起過多的重視了。
等等?
不被人重視的小村落,那麼就說明了這個村落之中的人是相當的少的。
但是現在,從他們入村開始,這村落之中的每一處房屋之中都住滿了人家。
這種人口數的村莊,在長期經歷戰亂的這個年代,簡直是太過於少見了啊。
除非……
想到這裡的顧崢就將眉頭皺了起來,直到他與張老爹將拉著行李以及家中的老幼的大篷車護到這個村落正中央的小廟門前的時候,顧崢才利用搬卸行李的空檔,在張老爹的耳邊小心的提醒了一句:「小心。」
而他們一行人推開廟門,簡單的將內里打掃了一下,顧崢在確認門口沒有留下什麼哨子或是眼線了之後,才將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土地廟的土地像前,把他剛才看到的給大家簡單的說了一下。
「這些人應該不是土匪。」
「因為這個村子很乾凈,普通的農戶人家養的雞還在,留在村口處相當於預警的狗也在。」
「地面上沒有屠殺,焚燒,甚至是打鬥的痕迹。」
「農家人的炊煙,飄散的也很正常。」
「若不是人數上最少多了百來號的人,在村落之中穿梭的足跡太過於密集的話,可能我都無法察覺這個村子之中的不對之處。」
「而且張老爹,你發現沒?那些腳印最密集的方向,正好在咱們的東面,也就是我所知的鐵道線的方向。」
「這應該不是目前還佔領著太原的日軍還有二狗子的軍隊,因為他們若是想要做什麼話,不會偷偷摸摸的。」
「這也不是什麼胡亂湊起來劫火車的土匪,因為若是他們是匪的話,在咱們剛進村口的時候,就會被一併收拾了。」
「你說,我們是不是碰上什麼專業的隊伍了?」
「國民抗日軍?不,不像,他們的身上不帶那種痞氣。」
說到這裡的顧崢就摸了摸自己就算是風餐露宿,也是白皙俊秀的臉龐,他從這些人的臉上看不出來一絲的冒犯之意。
那麼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那就是以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作為根據地的紅色抗日武裝隊伍。
他們是帶著任務而來,卻不會為了任務而濫殺無辜。
很好,安全有了保障,只要自己一行人足夠的安靜和配合,說不定在他們成功的完成任務之後,還能搭上一班順風車,與他們一同轉移呢。
於是,在顧崢一番有理有據的分析下,張老爹連同彩鳳一行人就踏踏實實的蹲在土地廟之中,等待著村落之中那些行動有序的人們的後續。
他們在經歷過了那麼的風風雨雨之後,對於再大的未知,也可以做到坦然了。
「噼啪!」
土地廟之中的篝火燃燒的挺旺,顧崢從大篷車的包袱之中掏出幾個黃米面和苞谷碴子混在一起鞣製成的冷窩頭,交到彩鳳的手中,用提前削制好的木枝一叉,就能在火苗的正上方,噼里啪啦的烤制出入口時應該有的溫度了。
一股能夠安撫人心的食物的味道飄散出來的時候,趴在土地廟門口負責盯梢的幾個暗哨,才算是放下幾分心來,無論是從言談舉止和行為動作上來看,顧崢這一行人也沒有太多出格的地方了。
這個濕乎乎,月上枝頭,他們也應該依照原有的安排,前往他們應該去的地方支援了。
這個任務是那麼的事關重大,每少一個人,都有可能造成計畫之中的漏洞的。
就在土地廟之中的人們將手中的窩頭啃的一乾二淨,簡單的披著身上稍微厚重的棉襖,迷迷糊糊的進入到夢鄉的時候。
「砰!」
一聲巨大的爆炸音,就在村落遙遠的外圍響了起來。
警醒的負責守夜的張老爹,當即就將彩鳳和顧崢一行人給敲了起來。
就在他們迷迷糊糊的一臉茫然的看向張老爹的時候,「砰!」一聲更加巨大的聲音就從同一個地方再一次的傳遞了過來。
「是炸藥?」
此時的顧崢瞬間就瞪起了眼睛,他將身上披著的外套往臂膀上一裹,一推門就來到了土地廟的門外。
在望向爆炸響起的方位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距離這個村落並不算遙遠的著火點。
那裡,正砰砰砰的不停的傳來各種屬於交火中的聲音。
而顧崢看到了門外是這種景象了之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返回到土地廟之中,朝著彩鳳以及張老爹一行人大吼了一聲:「快,收拾行李,全部放到大篷車上!我們都來門口等著!」
兵荒馬亂的,這個小村落無論那行人成沒成事兒,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