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碧波千里,不見盡頭。
此時,正是夕陽斜下,半遮半掩,即將融入那碧波蕩漾的海面之中的時刻。
在這無邊波濤之中,從那天海一色的交織之處,竟顯現出了一個緩緩而出的小黑點,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小黑點也是越來越多,一個接著一個……被那將要落下的半日映襯的閃閃發亮,身帶寶器的模樣。
坐落在岸邊,位於威海衛的駐軍港口之外,有一座高達九尺,寬至三方的瞭望台。
台上制有可燃的烽火台一座,用於望遠的瞭望口一處,對外禦敵的射窗三面,皆是用青石外包,著實結實不已。
就在這座瞭望台內,有兩名出自威海衛的大明水師偵查部的小衛,正一人端著一架從荷蘭商人手中搶過來的千里鏡,對著那一個個逐漸出現的小黑點進行仔細的觀測。
待到他們透過鏡片,看清楚了掛在領航艦艇船頭之上高掛著的青蛟旗幟之後,那顆高懸著的心,才算是徹底的放了下來。
「給島內的兄弟們打信號,通知總旗,就說捕獵隊順利的回歸了!」
「唉!」
站在警戒窗口前的衛兵,聽到了他們這小旗長的命令,立馬就應了下來,他抄起窗台上插著的信號旗,就對著遠在岸邊上的哨卡打起了傳令的信號。
待到衛兵操旗兩遍,與他們遙遙相望的崗哨之中,就傳來了一陣收到的旗語,讓這一旗駐守在瞭望台上的士兵們,終於可以專心致志的去觀看那越行越近的艦隊上遠歸回來的士兵們的具體情況了。
「看呢,是顧千總!那是顧千總啊!」
大概是見到了心目之中最為崇拜的將軍,那負責瞭望的士兵,竟是激動的吼出了聲音。
但是站在他身後,甚至是就在他身旁的小旗長都不曾責難於他的失態。
因為顧千總不但是這位年輕的士兵的偶像,也是整個威海衛,甚至是大名水師全體官兵們所崇拜的對象。
因為他的名字叫做顧盛麟,是大名水師已故戰神顧崢的二子。
他雖因其父輩揚名,卻不蒙父恩,不借餘澤,不貪剩功,只憑藉一腔熱血,一身所學,如同其父顧總督一般,就從起家的威海衛最普通的一名小旗做起,一步步的走到了現如今的地步。
想當年,顧崢以三十六歲的盛年接任江浙,閔粵沿線六個衛所,數十萬聯合水軍的都督一職,而現如今,顧盛麟以二十歲弱冠之齡,統領三千戶水師官兵,獨遣百餘只艦船所組艦隊,橫行在渤海之上,殺的那殘餘寇賊是聞風喪膽,望之而逃啊。
待到士兵吼完,再對船艦內細細一瞧,顧千總此次的收穫也跟著一目了然了。
在他身後作為側翼協攻的飛魚船上堆滿了武器裝備,綾羅綢緞,負責壓陣那體積最大的艦樓船的甲板之上更是堆滿了捆綁的嚴嚴實實的戰俘。
不用多想,也知道此次的狩獵掃蕩顧千總的收穫有多大。
見到了此情此景之後,那士兵竟如同自己立了這般大功勞一般,又激動的大叫出聲:「顧千總又立了大功!若是加上上次的功勛,咱們那一直空懸著的威海衛指揮使司的職位,總算要落到顧千總的頭上了。」
「就憑藉著這一功勞,咱們也不怕被朝中的那群事兒多的老頭子們用顧千總的年齡來說事兒了。」
聽到這裡,連他們少言的小旗長官都忍不住的發了話,只不過這話里話外,全是對站在朝堂內的沒事兒找事兒的文官們的不滿。
「沒錯!那群文人們哪裡懂得他們口中丘八的辛苦。」
「咱們武人,憑得就是功勛升職,能力的大小,誰還看年齡?少年將軍,那才叫做常事兒。」
「若都是按照文人的那一套,熬資歷,看資格,哈哈,你讓他們七老八十的去耍耍水師的大刀,瞄瞄火器營的鳥銃試試!」
「他們也不想想,他們能夠放心踏實的站在都城之中,朝堂之上,上躥下跳的挑我們的毛病,那依仗到底是什麼?」
「還不是我們這些為了朝廷為了一方百姓,捨生忘死的士兵?」
「若不是三年前,顧總督以自己為誘餌,將寇國最強悍的幾股海賊寇匪的勢力全都引誘至他設下的伏擊之處,糾結大名水師半數的兵力,將其一舉殲滅,他們這些老家大半出自南方的讀書人,又何來現如今坐在近海不足咫尺的觀海樓,觀月台上飲酒作樂,吟曲頌詩呢?」
「不管怎麼說,顧千總是我威海衛的驕傲,他臨走時就與我等說過,他的父親也就是顧總督曾經說過,猛虎永遠不會被羚羊所壓制的。」
「我相信!顧千總的此次回歸,一定是我威海衛最新的指揮使到來的預兆。」
「咱們威海衛也能揚眉吐氣一次了。」
就在這小旗憤慨的分說之間,那領頭的蜈蚣船上就打出了一陣旗語。
「快看,顧千總的船上令兵朝著我們打旗語了!快!快通知哨崗中人,全員集合!!」
岸邊的哨兵收到消息,哪裡敢多耽擱,不過進入到軍營之中片刻,就有一隊總旗打扮的校官,帶著一隊人馬跑步朝著駐軍碼頭的方向跑去。
待到他們列好陣型整裝以待的時候,「砰!」……領航的抬頭艦艇壁艙就與碼頭邊上的卡槽柵欄砰撞到了一起。
「啪啪啪!」
那百尺有餘的大船轉舵向平行海岸的方向,斜側著身子搖搖晃晃的就停止了前沖的力度。
在隨波衝起的海浪之中穩住了船身之後,那早就站在相應位置的士兵,就將甲板上的實木柵欄機關給挨個的打開了。
整個船身的一側,呈現了凹字形狀的鋸齒,從這些下凹的位置之後,有兩名負責搭板兒的士兵就將早就準備好的木板通道給搭了上去,朝著岸邊碼頭的方向斜著往下這麼一滑。
「啪啪啪!」
這一艘艦船的甲板就與踏踏實實的地面連接到了一起。
「寧元艦,歸航!」
「啪啪啪!」
「呈元艦,歸航!」
在這一聲聲的通報聲之中,一隊實彈真槍,甲胄森然的隊伍就從這甲板上冒出了身影。
是回歸的顧千總,走在了隊伍的最前方,在這傾斜了足有三十度角度的船板路上,如履平地,噔噔噔不過幾步就再一次的踏上了踏踏實實再無半分搖晃的陸地之上。
「恭千總凱旋!」
「末將陳東奉命前來迎接回歸艦艇,清點戰略物資,盤算繳獲物資,順便迎顧千總回營休憩!」
這總旗長官見到顧盛麟下船,那是趕忙迎上,滿臉的喜色,難掩久別重逢的激動之情。
而被盛情歡迎的顧盛麟卻是一眼不發,用十分欣慰的眼神上下的將這個年紀並不大的下屬打量了一番之後,就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這陳總旗的所在,情真意切的說了兩個字:「瘦了!」
不過一句話,就讓陳東熱淚盈眶。
顧千總出海月余,在公劉島與寇國平川家的海賊大小火拚了近十餘次戰役。
海上出行,時間越長越是缺衣少食,顧千總黑瘦了一圈,待到回到地面上的第一句話,卻是說自家的弟兄瘦了。
這樣的仁義,哪裡像是普通的官家老爺。
又怎麼會不讓兄弟們為其死心塌地的賣命呢。
這陳東哭,那也是哭的真心誠意。
顧盛麟也不會讓愛將因此在手下的面前丟醜。
他輕攬了一把陳總旗的肩膀,順帶手的就將對方往軍營的方向推了一把。
「成了,敘舊何時都可以,咱們還是先回駐軍營地,去看看我走後又有何軍務吧。」
「是!千總放心,這月余的軍方資料,駐地周邊的撫台衙門的公文我都一封不落的放在了您的案前。」
「依照您的要求,普通的白封文件讓師爺處理,貴重一些的紅封,黃封的密報,全都放在您的親衛長的手中了。」
從碼頭到駐軍軍營,短短的幾百米的路程,顧盛麟就將他落下的這月余的基本工作給了解了大概了。
待到他回到駐軍議事廳,一衛所的最高指揮使才能進入的,處理公務的書房之時,從他的父親顧崢那一輩起,就跟隨在左右的兩名幕僚,就已經一左一右跪坐在那黑漆做面,紅漆做邊的案幾的左右了。
「啪嗒!」
早有默契的陳總旗並不曾隨顧盛麟一同進入房間,反倒就站在門外,將門從外面給關了起來。
與接到了消息早早趕來的親衛長一起,一左一右的站在了大門兩邊,充當起了攔路通報的門神。
至於邁入到房間的顧崢,不假他人之手,徑直走到案幾一側,書架一旁的盥洗架旁,拎起一旁的黃銅大壺,先洗臉,凈手,解甲,寬衣,之後才施施然的做到了這張寬大的案幾之後,用手指噠噠噠扣了三下桌面,等待著他右側的幕僚遞過來他最先應該處理的公文。
「刷拉!」
因為帶隊離開的時日並不長,這威海衛又是顧氏家族的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