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群裹挾著奔雷之勢的馬隊衝出包圍圈之後,那個孤零零的站在獸群之中的顧崢,其背影就顯得越發的悲壯了。
站在高台之上的五國貴胄,各地大儒,皆從坐位置上站了起來。
在他們看來,這顧崢此舉乃是捨生取義,犧牲小我,值得他們去敬佩的舉動。
這是對於烈士生前最後的祭奠,他們為了顧崢站一站,聊表敬仰,也是做得的。
「看來這顧家真的是窮啊……」
站在負責接待使團群的司馬故我,也是跟昭和通氣全程圍觀顧崢的小王爺,輕輕的低語了一句。
如此的天才,家族之中難道不應有暗衛保護,族老的跟隨嗎?
雖然這是奪魁大比,但是依照大陸不成文的規矩,武帝以上暢通無阻,各家暗衛只要不出現在明面上,破壞規矩,就沒有人去追究他們的護衛職責。
而顧家顧崢,彷彿真就是一個人來的?
可是這周圍如此多的豪門俊傑,還真就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的?
心思複雜的司馬故我搖了搖頭,他看著自己的堂兄司馬故文那嘴角一抹熟悉的笑容,就自嘲的搖了搖頭。
他自己又能好到哪裡去呢,司馬故文的那些小動作,他本身也是摸到了一些蛛絲馬跡的啊。
不想看一個天才隕落的司馬故我閉上了眼睛,卻被周圍越來越大的驚呼音給刺激的不得不往顧崢的方向看去。
「那,那是什麼!!」
台下密林深處,眾人的撤離終於給顧崢留下了施展的餘地。
他手中的狼牙棒也發揮到了最大的程度。
身圍三米之內,無一豺可以近身,顧崢的罡氣大開,摒棄武技,竟是用軍中突圍的招式全程禦敵。
不過幾息的功夫,他周圍就堆滿了黑豺的屍體,就算是悍不畏死的黑豺獸群,再往顧崢方向攻擊的腳步都猶豫了三分。
「有門!」
顧崢操縱著身下的馬兒,且戰且退,而他的後方也傳來了一陣馳援的聲音。
監考的武君境界的導師,在此時終於趕了過來。
他身上超過兩階的威壓,足可以讓這獸群退避出去。
「得救了!」
就在顧崢嘴角上挑,打算再殺兩個過癮的時候,他身後漸漸追來的導師,臉上卻是露出了震驚擔憂的表情。
「不好!顧崢,趴下!!!」
「黑豺王!!」
難怪他武君氣勢放開,已經逼近咫尺,對面的黑豺獸群竟然不退出百米以示尊敬。
原來,這個族群之中竟然衍生進化出了黑豺王。
在此時,那個被導師高聲提醒的黑豺王,已經從獸群的身後只撲在了顧崢的身上,不過一個照面就將這個悍勇無敵,廝殺不只的年輕人給從馬背上撲了下來。
「唏律律!」
背後一空的龍鱗馬護主心切,轉頭獨角上的驚雷就劈將了下來。
「咔嚓!」
一股白煙從黑豺王的背後升騰而起,讓血盆大口已經朝著顧崢的臉上啃去的黑豺王吃疼不已。
它又激又怒,雙爪狠狠的壓住它的獵物,轉頭就朝著龍鱗馬的所在噴出去了一團黑霧。
「呲呲呲!」
這團霧氣放出,龍鱗馬的鱗甲上竟跟著冒出了白煙,圍在它周圍的幾隻黑豺躲避不及,也跟著受到了波及,不過瞬間,竟是皮肉腐蝕殆盡,所在之處只留下了幾副黑入骨髓的屍骨。
「好毒!!!這是!變異了的黑豺王!」
見到此情,抽出武器的導師,臉色也跟著一變,這等魔獸最是難纏,顧崢怕是真救不回來了。
就在導師紛紛搖頭,龍鱗馬痛苦嘶鳴的時候,被判做只能引咎受死的顧崢,卻在此時發了狠。
他無視被利爪按住的胸口,竟是用雙手往肋條處左右處一卸力……就將其掙脫了開來,在黑豺王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抱住了對方的脖頸。
「嗷!我咬死你!」
人類的牙齒的咬合力再怎麼強大,也比不過虎豹豺狼。
但是這獸血血脈大陸的人類,早已經突破了尋常人的範疇。
這顧崢的牙齒,也不知道是如何的構造,在他的牙齒碰觸到黑豺王的脖頸的時候,竟然將那皮毛下的血肉軟化成了內酯豆腐一般的軟爛。
彷彿他撕咬魔獸,反倒要比吞咽凡人的食物還要簡單。
不過一個下啃,竟是一口就將這黑豺王的脖子給咬出來了兩個窟窿。
顧崢果不愧是學醫的出身,下嘴看似倉皇,實際上卻是奔著黑豺王崩起來的脖頸動脈而去。
這一口不但撕扯的是血脈,也是他自己逃生的最後希望。
「咕咚……」
「咕咚……」
血液隨著窟窿濺射而出,直接就湧入到了顧崢的口中,激的顧崢這種什麼都吃的人,都不由的犯了噁心。
但等到幾口血吞進肚中,一股升騰而起的熱氣,竟是在他馬上就要耗盡的體內開始遊走補充的時候,一直叼著黑豺王的脖子的顧崢,眼睛都亮了。
這種亮度,讓因為吃疼而轉頭與其對視的黑豺王都瑟縮了一下。
出於獸族的本能,它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十分的不好。
一種由內而外的戰慄之感,正在漸漸的產生。
它彷彿看到了,密林深處,它從不敢輕易進去的一處洞穴,那裡三年才出來一回的一隻強大的魔獸,在睡醒覓食的時候的眼神,就跟眼前的這個如同螻蟻一般的人類十分的相同。
「嗷!!!」
驚懼,緊張,惶恐,以及對於恐怖記憶的回想,都讓黑豺王在此刻徹底的忘記了自己的初衷。
它吃掉這個人的心思已經全無,被這個人吃掉的念頭卻跟著升起。
「嗷嗷嗷!」
為什麼甩不掉!
「草,怎麼能這麼好喝?竟然不是腥氣的?難道我的口味既可以適合人族,又可以適合獸族?」
「饕餮的吃盡天下,最終的解釋竟在這裡?」
渾身上下長期籠罩的飢餓感,隨著血液大量的擁入,已經漸漸的消失。
這時的顧崢已經顧不得旁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種念頭,那就是多來兩口。
這種吃飽飯的滿足感,是靈魂上的升騰與共鳴,在幸福的現代社會,生於安逸的現代人已經無法體會了。
而這種滿足感也讓顧崢捨不得離開他的食物,就算是黑豺王用盡了氣力,上躥下跳,也沒有達成甩脫顧崢的命運。
何況,黑豺王的獸軀再怎麼的龐大,它身上的精血也是有數的。
被顧崢吞入口中的彷彿還不是普通的血液,那些被摒棄的鮮血早就順著傷口流出,現在被一股吸力不停的牽引的血液,是它體內最為精華的心頭血。
黑豺王覺得,它若是再不做點什麼的話,自己就要被這個小人給徹底的吸干。
「嗷!!」
求饒?
它不會人類的語言啊!
目露凶光的它,將脖子一低,就打算與顧崢來個同歸於盡。
「嗖……」
就在它以自折兩根頸骨的代價,讓自己的頭完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足可以咬上顧崢的頭顱之時,逼近的導師趁其不備而拋擲出來的那一根長槍,就徹底的釘在了它的眼眶之中。
「嗷!!」
這是黑豺王最後的一聲悲鳴。
短促而低沉,在此之後,它的整個身軀,就跟著癱軟了下來,撲通一下,一整個的……歪斜在了顧崢的身上。
「呼呼呼……」
「救命!咕嚕……」
被黑豺王龐大的身軀埋在身下的顧崢,在力竭之前,發出了最後的求助。
那個已經策馬奔騰而來,用武君的威壓逼迫失去了頭領的黑豺族群往後退了三步的導師,一入眼的就只看到了一條小腿在一龐大的獸軀底下撲騰。
「這不是很有精神嗎?你這個人的運氣還真是了不得啊!」
說完,這位看顧崢其實並不算順眼的導師,就用手中另外一把長槍將這頭他偷襲斬殺的黑豺王給挑了起來,轉到腹部處,就看到了上邊還掛著的顧崢。
「還不松嘴?成何體統?」
「咕嚕!」眼中再次見到了陽光的顧崢,吞咽下了最後一口精血,就朝著導師露出了一個開懷的笑容。
他忘記了自己的牙還叼著黑豺王的血管呢,這一笑不要緊,噗通一下,就從這半空之中跌落了下去。
「啊,吃飽了!」
那種永遠沒有飽腹的感覺在這一刻竟然消失了。
原來,自己從不曾吃飽飯的原因竟然是吃的食物不完全?
四肢大開,平躺在地的顧崢側頭看看那個還被掛在槍上滴滴答答流著污血的黑豺王,心中就是一陣的糾結。
若真是這樣,那他哪裡來的一天一隻武君境界的魔獸以供他吞噬血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