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連長生氣的模樣太過於可怕,這讓來回傳話的小士兵在說話的時候……都帶了幾分的哭腔。
「長官說了,說不定都不用等到十日,因為,平城外的援兵根本就沒來支援的!」
「上頭一開始的打算就不是要固守而是要準備撤離的!」
「而留給咱們守候的時間,實際上……是給咱們守備軍的精銳主力拖延時間轉移視線所用的。」
「現在,現在的平城,就剩下南邊一個出口沒有被寇軍的軍隊給包圍了啊!」
當士兵一口氣將這番話給說完了之後,不但是高連長,他所在的整條戰地上的人都靜悄悄的看著他。
這些人的臉上,帶著一種似悲似嗔,似怒似灰的神情,而就是這種神情,讓原本就已經透不過氣來的氛圍更是壓抑了幾分。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這就是上級給我的命令?軍部這是要捨棄我們了?」
在人心惶惶之際,一個聲音卻是響起……
「不,不是捨棄,這是為了大局而作的戰略部署!」
在聽到了消息之後,陣地上唯一一個能夠保持鎮定的人終於開口說話了。
是一臉漠然的顧崢,他向彙報的士兵方向看去,順便還問了幾個他感興趣的問題:「上邊有沒有說顧勇,顧參謀的去留?」
小兵:「有的,軍部的人讓顧參謀收拾一下立刻回軍部報道,若是有傷,就不必了,就在這裡輔助駐守。」
好現實的命令!
「很好!」顧崢繼續問了下去:「那麼十天或者五天之後,我們駐守的任務完成之後,可以便宜撤退的指令又是如何?我們要往哪裡撤出,又在哪裡跟大部隊匯合?」
小兵再次回到:「去津城宋司令的手下接受命令。」
「咱們92軍一部分的精銳要支援津城,傷殘較為嚴重的還要直接奔著中央政府所在的南城而去。」
哦……真是壓榨到了極致。
「所以,那個時候會讓我們繼續打津城保衛戰了?還真是物盡其用啊。」
說完這句話的顧崢,朝著高連長笑了笑:「高連長,你到底多惹人煩啊,這是恨不得你翻來覆去的死的決定啊。」
這句調侃的話聽得高連長氣急反樂,他捏了捏軍裝的口袋,就揉出來了一根黑褐色的香煙,一把就懟到了自己的嘴中。
「不知道,老子得罪的人多了,無論是誰要搞我,到了現在,就算是我還有法退,也是退不得了。」
是啊,真的是一步都不能退了。
不但不能退,還要在這幾天裡邊咬著牙的抗。
這就是一個光明正大的陽謀,賭的就是高連長作為一個軍人的責任。
「沒事兒,這不還有我呢嗎?」
「而且人家說了,傷殘的士兵是可以提前撤離的,那些志願兵若是願意來,就讓他們過來。」
「有人願意守家衛國,咱們也不能攔著不是?」
顧崢的這些話,搞活了陣地的氣氛,讓大家壓抑的心情也跟著舒緩了幾分。
最開心的當屬那些已經喪失了戰鬥能力的傷員,因為沒有長官的命令,他們現在還窩在那個破敗的帳篷之中,等待著後續的命令呢。
「所以,還等什麼,行動起來吧,傷員裡邊派出來一個隊長,直接往大部隊那邊匯合。」
「將主戰場承諾的義務兵員調過來,趕緊將防線重鑄。」
「至於我?我先睡覺!打起來了再派人來叫我!剩下的排兵布陣?」
顧崢一邊往一頂稍微乾淨一些的帳篷中走,一邊朝著高連長的所在揮了揮手:「不是還有一位連長大人嗎?等他陣亡了,你們再來問我該怎麼辦吧。」
這烏鴉嘴!
高連長這一口煙,直接倒進了肺中,嗆得他這個老煙槍都不由的咳嗽連連。
真狠啊,若不是看顧崢還是個孩子,怕是當場就要給其一通的老拳了。
現在嗎,人家補覺去了,自己還是趕緊為黨國效忠吧。
新的人員補充的還算是及時,大概也覺得自己做的有些不地道。
原本說好的給的三百人的補充,一下子就增加到了五百人,讓這個陣地勉強又恢複成了滿員的狀態。
待到顧崢睡了一個充足飽滿,日頭再一次的歸於沉寂的時候,他就看到了一個全新又充滿了希望的陣地。
「這些……」
「這些人還是學生啊!」
垂著眼睛的高連長,有些嘲諷的回答了顧崢的問題:「你還不是個學生嗎?」
「若是所有的學生都跟你一個模樣,這仗說不定就勝了。」
這還真看得起我,謝謝啊。
顧崢無奈的聳了聳肩膀,看著那個跟他哈拉完的連長……又奔著一個趴出了戰壕,有些毛躁的小夥子的身後,抬起腿來就是一腳,隨後那大嗓門的罵罵咧咧就跟了過來。
「你這是來打仗的嗎?你這是來送死的,就你這樣的,還沒開始打呢,就是給對方送人頭送戰果的!」
「我這裡是守衛的最後一道防線不假,但也不是讓你們用命來填啊!」
「戰場上所有的人都給我聽好了,若是這個陣地守不住,我們不需要你們這群人跟老子同生共死。」
「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趕緊的逃,逃的越遠越好!」
「把自己的小命保護好了,在平城裡給我趴踏實了,若是真的被這群小鬼子們給佔了平城,那我們平城人也不能讓他占的踏實了。」
「咱們搞暗殺,燒倉庫,拆鐵路,玩爆破,要讓那群人知道,就算是佔據了平城,他們也天天要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提溜著生活!」
「所以,你們趕緊給我卧好了,統一行動,聽我的指揮!」
「我高喊一聲撤,就給我麻溜的滾蛋!」
被高連長踹了一腳的小子唯唯諾諾的半句話都不敢多言,他將自己的身子沉下,隨著那一撥稚嫩的面龐一起,緊張的趴在了陰暗潮濕的溝渠之中。
至於顧崢,則先是一愣,隨後就快步的跟在了高連長的身後,有些不置可否的開了口:「我說高連長,這不像是你的作風啊!」
「這話你怎麼不跟我說呢?我也是祖國的花朵呢,你這區別對待可真是太明顯了啊?」
而對面的高連長卻是被顧崢的自謙給驚的抖了一下,有些噁心的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你可得了吧,百發百中,轉找軍官收拾的陰人,就你這樣的,那必須要堅守崗位啊。」
「他們這群人打三槍不見得能打死一個人的,我要來幹嘛?」
「我又不是殘暴之人,這又不是我的王朝,我幹嘛要用無辜的命填我的功績呢?」
說到這裡的高連長苦笑了一下,拍了拍顧崢的肩膀,指著這陣地中最為隱蔽的一個位置,就定下了顧崢的所在。
「你也別走了,武器我給你準備兩把,你湊合著用,可能沒有你的98好用,但是中正式可算湊合的。」
「到時候一把槍你打禿嚕了,好歹也有個替換的。」
「你這種人啊,若不是因為這場戰爭,妥妥的黨國的英才,咱們這個陣地若不是被放棄的炮灰,你也將會一戰成名,成為全明國的戰鬥英雄。」
「所以啊,若是情況不妙,你就撤吧,你比我有用。」
說完這話高連長就不再廢話,他罵罵咧咧的離開,就好像這些推心置腹的話語並不是從他嘴中說出的一樣。
讓顧崢看著這個中年男人滄桑的背影,莫名的就有一種英雄末路的凄涼。
就在顧崢打算叫住對方給他打打氣兒的時候,突然……
「砰!」
一聲尖銳的子彈之音在兩個戰地之間滑過,敲響了戰役開始的警鐘。
「敵襲!!」
「敵人壓過來了!!」
負責陣地警戒的前言哨卡的哨兵剛剛大吼了起來,一顆不知道從哪裡射出來的子彈就從他的耳邊擦過,將他半個耳朵給掀飛了開來。
在這位哨兵捂著耳朵的慘叫聲中,端起長槍的顧崢就在瞄準鏡之中見到了陣地坡下那密密麻麻往上邊攀爬衝鋒的敵軍。
在歷時了三四天的交鋒之後,對面的寇軍終於發起了總攻,因為他們等待許久的援軍,也終於陸陸續續的彙集到了平城的周邊,並開始一波波的援助各個交鋒的陣地山頭。
這不,這群精神面貌極其亢奮的隊伍,就是新來到的聯隊,這個由高麗棒子,滿蒙殘兵,以及遠東聯合軍組成的並不是由寇國本地人所組成的軍隊,在進攻方面的積極性……竟然比寇國人還要的高昂。
他們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出自己投誠的誠意,彷彿多殺一些民國的人,就能協助他們的主子達成最終的願望一般的,奴性。
而這種被奴役的底層人,他們的筋骨早已經被打斷,在對待依然為了國家頑強抗爭的錚錚鐵骨的時候,因為過於的自卑以及心底里的那股子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