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
一條雪貓眼眼微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葉非的追問。
諸界之中，六道隔絕，不能輪迴，但是一些事情還是知道的。
凡界，乃是比之天界魔界生靈更螻蟻的一個界面。
凡間生靈，以人族為例，壽命不過百歲，大多七八十歲就走到了壽命的盡頭。
即便是凡界現在還有修真者存在，那也沒見過誰破碎虛空，達到過天界的。
估計這樣的存在，最多也就化神期，就連渡劫期都達不到。
這樣的存在，壽命要比之天界的屁民要多活一些歲月，但是也絕對不會動不動就是個十個八個紀元。
而天界的螻蟻，壽元不過千歲，修者最多能夠活到十個紀元，但是離永生還有無限遠的距離。
至於仙界、神界，最多壽與天齊，所在的世界破滅，這些生靈也要灰飛煙滅，這乃是長生，不是永生。
永生這個事情，歷來就是強大的生靈追求的目標。
或者說，修鍊的唯一一個終極的目標，就是永生。
天地滅而我不滅，世界壞而我長存。
這不是生靈天經地義的追求嗎？
但是葉非現在在追問。
雖然聲音很是平靜，雖然聲音很是喑啞，但是一條雪能夠感受到其中的不解與困惑甚至無邊無際的悲哀和憤怒。
一條雪作為一個長生者，在她存在獨立思想的那一時刻起，就負有著特殊的使命。
而這個使命，還真的與永生有關。
這個時候，一條雪溫軟的貓眼與葉非對視。
「你問的這個問題，其實就是雪雪存在的唯一理由……」
一條雪以貓識和葉非交流，不再開口，彷彿是在刻意怕什麼存在得知一般。
「仙界仙尊，神界神尊，這樣的存在，已經不受天地的束縛，活個幾千幾萬甚至幾十幾百萬個紀元，都不成問題。只要他出生的世界不破滅，他就是不死的。」
「但是……他們這樣的存在，越是古老，越是活得歲月長久，對死亡的懼怕和對永生的渴望，就越是與日俱增。」
「那些被他們視為螻蟻的生靈，不是不想永生，而是那種追求，和他們現實的需要根本不沾邊。」
「試想一個只有百歲生命的凡人，談論這個問題，或者將永生作為他一生的追求有什麼意義？他或許正在為一餐飯而發愁，甚至在為娶不上媳婦而苦惱呢……」
「所以，永生，也只有那些早已獲得長生的生靈，也就是凡人天人眼中的仙與神們才會琢磨，才會當做一種必須的追求。」
「按理來說，追求長生不錯啊！誰都有這樣的權利！」
「但是，想要長生，就不知道要佔有多少強大的資源，想要永生，更不知道要枯竭多少世界。」
「比如說現在的天界或者魔界，想要供養一個長生者，窮一個世界的全部資源，都未必辦得到。」
「而想要辦到這一點，就需要從各種族生靈手中掠奪，於是戰爭是難免的，殺戮是必然的……」
「而所以，傳說之中的凡界，在荒古紀元，人族都有著八萬歲的壽命，而現在有多少？百歲？事實上，一般的生靈，活到八十歲都是長壽……」
「這是因為，長生者們，不僅掠奪走了幾乎所有的資源，甚至掠奪了他們的壽命，強行改變了各界的時光法則，將更強大的時光法則搶走，凝練出來歲月，使得自己在長生的路上，能夠走得更遠……」
一條雪貓眼眼之中，流露出複雜和哀傷。貓爪輕輕地撫摸著葉非的臉頰，貓心很痛。
葉非低頭，腦後的長髮無風自動。
「長生無罪……永生亦無罪……什麼樣的追求都是天經地義的。但是……他們不能掠奪了資源之後，還要掠奪他們的生命……這是可恥的，必須遭遇天譴……」
天譴？
說到這裡，葉非仰頭無聲唏噓。
「第一次絕天地通，他們砍倒了世界樹，想要將自己和平凡的生靈隔絕起來，實際上乃是藉此搶走各種族生靈的時間法則吧……」
「或者，還有另一個必須破滅起源大陸的理由，那就是破滅六道之間的輪迴，隔絕各界的相通，以此使得轉輪王消失，而自身則是跳出五行，不在輪迴……」
一條雪點點頭。
「你說的與事實沒有多大出入……」
「第二次絕天地通事件，則是仙族和神族，為了徹底將各種族生靈共享的資源全部掠奪而施行的一個計畫。」
「他們成功了，所以現在的仙界或者是神界，哪怕是一隻仙螻，一隻神螻，都是長生的存在。」
葉非笑了，笑得很古怪，很凄涼。
「所以，凡界生靈的壽命只剩下八百分之一，修鍊的資源幾乎斷絕……天界的屁民，只剩下一千年的壽命……」
「因為，他們掠奪了所有……」
「而因為沒有達到最終的目標，現在又布局各界大戰，使得星空染血，宇宙哀鳴，殺戮無數，為的只是獲得眾生之心，求得永生……」
一條雪沉默，不知道如何開解葉非的鬱結。
葉非慘笑一聲，低聲道：「但是，他們憑什麼？憑什麼掠奪了資源和法則，還要掠奪生靈的性命？」
「難道在他們的眼裡，所有的生靈，真的是螻蟻到了一腳踩死都心無痛癢？」
葉非定定地看著一條雪。
「誰給他們的權利？誰給他們的資格？」
「我曾微末，更曾螻過，但是……我知道這世界，沒有真正的天譴。否則……那些掠奪與殺戮者，為何從未遭到報應？」
「現在他們來了，布局兩千個紀元，要引發天界各族生靈大戰。以各種族生靈之血，衝破他們隔絕了的諸界壁障，融合諸界，恢複起源大陸……」
「嘿嘿嘿……」
「無知懵懂的天界各大小種族。比如魔界的螻蟻們，還在魔血沸騰，為了能夠回歸天界，開啟回歸之戰……」
「小雪雪……你說我該怎麼辦？」
一條雪無言，半晌才以貓識回覆。
「其實……你不是早有猜測，早有打算的嗎？」
葉非頓時搡了一把一條雪的貓頭。
「就是這樣的啊，仙與神們的布局，我怎能讓他們如意？」
「每一個生靈都有快樂生存直到老去的權利，假如天道也畏懼仙與神的強大，只敢將天譴施加在弱小的生靈頭上。」
葉非點頭，半晌不語。
好久，葉非喑啞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那就讓我做這天譴……如何？」
轟！
一條雪的貓識海之中，剎那猶如神雷炸開，一時之間，竟是獃滯，不知道如何回應。
天譴害怕諸神諸仙，失去了天道的尊嚴，那就讓我來做這天譴，懲罰所有有罪的神與仙。
這樣的蔑視，這樣的豪情，從一個出自荒僻之星上的賣肉屠夫之口，按說那真的是不自量力，可笑之極。
天道有知，必然憤怒，天譴不敢降在神與仙的頭上，難道還不敢修理一下你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螻蟻？
所以，在此時，整個大光明潮水之中，一道漆黑的裂縫出現，一隻佔滿了整個裂縫的巨大天眼赫然顯化出來，其中滅世魔雷閃爍毀天滅地雷光，冷冷地注視著葉非。
而此時，紅蓮火靈則是吃驚地回首遙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是所謂的天譴的出現，顯化為一隻滅世之眼，讓褻瀆天道的存在無所遁形，目標直指葉非。
「誒呀魔丫的，這就是天譴之眼嗎？竟敢顯化出來咋咋呼呼，滅這個滅那個，特魔的，問過本姑娘了嗎？」
此時的葉非，懷抱一條雪，在天譴之眼出現之後，根本沒有任何驚慌的反應。
大光明潮水在被天譴之眼分裂開來之時，葉非已經微笑著面對，整個表情都是譏嘲和諷刺以及……蔑視！
這讓天譴之眼殺意凜然。
一道道漆黑的毀滅雷電似乎就要從其瞳孔之中激射而出。
此時黑貓奮勇，直接拎著還在大肆汲取信仰潮水的小六子……嗯是山寨版「六道金輪」，貓尾猛烈一甩，轟隆一聲衝到了天譴之眼前。
「喵了個咪的，小六子，取得老大信任的時刻，終於到了，表現吧我的靈嘎嘎嘎！」
小六子正在大肆吞噬信仰潮水呢，此時冷不丁被黑貓……不，乃是強大的貓日天·金拎起來，直接丟到了天譴之眼前，漆黑的毀滅魔雷轟在其輪體之上，將他震得頭腦發暈。
而此時的輪體，已經吞噬了無量數的信仰潮水，整個輪體發出紫金之光，比之此前，不知道強大了多少倍。
此時遭遇天譴轟擊，僅僅是震動了幾下，並沒有被轟破其輪體，可見其現在的堅硬。
小六子那是靈體，自然不敢直接以靈身面對天譴之眼。
但是，混不吝的小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