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表無論文字華麗到什麼程度,其實就是一個憶苦思甜的過程,告訴上天自己是如何如何的辛苦,開創了如何如何的局面,日後會怎麼怎麼著。
每一個場合的文章又都會不一樣的順序,可以是先思甜憶苦,也能是先憶苦思甜,反正就是那麼一個回事。
能夠作為被安排來念文章的人,註定回事千古留名。
在漢國的歷史中就會記載著這樣的話:日期是「元朔十三年正月初一」,官職是「丞相」,爵位是「滎陽侯」,人物是「紀昌」,地點是「天壇」,代表劉彥向蒼天進行禱告。
洋洋洒洒近千字的表文念完,紀昌面向劉彥行大禮,口呼:「請陛下焚表以告上蒼!」
念可以代為念,將表文投進燃燒的鼎里卻是必須由劉彥親自來做。
表文就被投進了烈火燃燒的鼎中,劉彥在干這事的時候,有人抬來了香案,又準備好了一應的香燭和貢物。
燃香一直以來就是祭祀的一部分,貢品是最高規格的三牲、五穀、美酒,其中還需要玉璧作為背景。
劉彥在進行祭祀的時候,除了需要念一些禱文的人之外,其餘人都是安安靜靜看著。
現場至少三萬人,每個人的眼睛都是注視在劉彥身上,視線隨著劉彥的走動而移動。
祭祀是一份繁瑣的過程,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才到了割肉的環節。
諸夏在祭祀時一直是有分肉的環節,天子割的肉叫祚肉,可以分發給認為合適的人。
很早以前,祚肉只有諸侯王有資格獲得,自先漢之後規格降低,但依然要是簡在帝心的人才能分得祚肉。
祚肉可以割得大也能割得小,要是能夠盛大的祭祀中得到一塊祚肉,無論大小都是值得驕傲且榮幸的事情。
劉彥每割一塊都會呼喚一個名字,被點名的人無不是身軀一震,臉上帶著極度的驚喜。
他們在獲得祚肉的時候會進行展示,是在赤裸裸地進行炫耀。
這種炫耀自然是會被羨慕嫉妒恨,但卻是禮儀中的一部份,大意就是表達皇帝老兒覺得咱對國家有功,也覺得和咱親近。
在周王室時期,炫耀祚肉的行為也是一種展示,初期的時候只有對外有戰功的諸侯國才能分得祚肉,皆是在對異族的交戰中獲得不凡勝利的諸侯國。
分祚肉的儀式伴隨著整個周王室,只不過後面從對外懟異族變成了是在炫耀國力,無不有向不對付又著實不好打的諸侯國發出警告的意思在內。
誰該獲得祚肉其實是在事先就已經有章程,一套下來其實是向天下表明君臣相得的政治信號。
嚴肅的儀式結束,萬眾再次齊聲高呼「萬年」的口號。
在這個時候,異邦來客總算是有機會開口說話了。
「漢帝國自稱禮儀之邦不是沒有道理。」柴爾德感慨地說:「他們的禮節太多太複雜了。」
每一個國家或民族都會有屬於自己的一套禮儀,通常是社會發展得越文明,禮儀就會越複雜。
羅馬人自然是有自己的一套禮儀,只是相對於一些同樣是帝國級別的國家,他們的禮儀顯得單薄很多。
「那個肉……」尤利安知道不是好不好吃的問題,是一種榮耀的體現:「與我們有些不一樣。」
在羅馬,將貢品敬獻給諸神之後,除非是膽大包天的小偷或神職人員,要不然根本沒人會去動,尤其是在食物方面。
神職人員嘛,獻給諸神就是在獻給他們,動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對諸神大方的人,總是能夠得到神職人員更多的祝福。請注意是神職人員的祝福,不是諸神。
現場已經在吟唱,是由攏共兩百名的男女合唱。
在這個場合一般是詠頌《詩經》裡面的一些大雅,正在被吟唱的就是《詩經·大雅·常武》。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師皇父。整我六師,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國。
王謂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陳行。戒我師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處,三事就緒。
赫赫業業,有嚴天子。王舒保作,匪紹匪游。徐方繹騷,震驚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驚。
王奮厥武,如震如怒。進厥虎臣,闞如虓虎。鋪敦淮濆,仍執醜虜。截彼淮浦,王師之所。
王旅嘽嘽,如飛如翰。如江如漢,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綿綿翼翼。不測不克,濯征徐國。
王猶允塞,徐方既來。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來庭。徐方不回,王曰還歸。
大約意思就是讚揚王室是那麼的威武和牛逼,敵人是如何如何的不堪一擊,戰爭獲得勝利之後,君王班師回朝。
不止會有彰顯武功的《詩經·大雅·常武》,這等場合還必然會有《詩經·大雅·文王》、《詩經·大雅·皇皇者華》、《詩經·大雅·裳裳者華》等等的許多。
串燒似得大合唱是一首接著一首,懂得唱的人也會加入其中,導致某首傳播比較廣的詩就會變成萬眾大合唱。
「真是太令人震撼了!」克謝亞斯其實聽不懂都在吟唱什麼,但他能看得出來所有漢人都是隨著吟唱的詩不同而有了不同的精神面貌:「聽說《詩經》就是漢人歷史的一部分,每一首詩都是真實不偽發生過的真事。」
「是的。」尤利安對這個遠比克謝亞斯更加了解:「那是漢人遠古時期發生過的歷史,證明了漢人文明的底蘊。」
羅馬也有自己的詩,還特別多,不缺讚美某位偉人的詩,一些場合也會被專門拿出來念。
波斯人同樣也有自己的各種詩,一樣是屬於歷史的一部份。
三個民族的詩在格式上不一樣,但核心卻是一樣的。這一點上出現了霸主級民族的共同點,沒有底蘊的民族壓根就沒有從遠古流傳下來的詩。
一樣有屬於自己民族詩的還有埃及人,不過埃及人的文明早就沒落了,他們的歷史成了羅馬人歷史的一部份。
天壇這邊的儀式已經進入收尾階段,劉彥的選擇是以《詩經·國風·秦風·無衣》作為收尾。
《詩經·國風·秦風·無衣》大概是歷朝歷代在一些場合用到次數最多的一首,幾乎是適應於所有關乎國運的場合。
當那一句「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由官方合唱者帶頭吟唱的時候,現場的所有漢人皆是加入到合唱之中,隨後是整座城池的漢人跟著吟唱。
要論起其餘的詩,大概也就《詩經·國風·秦風·蒹葭》和《詩經·國風·周南·關雎》能夠與之《詩經·國風·秦風·無衣》較量一下,只是《詩經·國風·秦風·蒹葭》和《詩經·國風·周南·關雎》是一般是用在求偶方面……
整座城池響徹《詩經·國風·秦風·無衣》的吟唱讓異邦來客忍不住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聽得懂的是震撼於文字裡面的殺氣騰騰,聽不懂的人也是感受到了那一股殺氣騰騰撲面而來。
多少的歲月之中,有多少人就是唱著「豈曰無衣」踏上戰場,文明和歷史相結合的氣場構成的就是吟唱聲中,會令人腦海中浮現關於鐵與火的一幕幕。
吟唱結束,最後一個環節到來。
劉彥不需要有人來給自己帶上「皇冠」,他之前就已經將屬於皇帝的服裝全套穿戴在身上。
在天壇顯眼的地方,一張案幾之上擺著兩樣東西,它們是一本書和一柄劍。
劉彥走過去將書和劍拿起來,對著萬眾展示一手持書一手持劍的儀態,原地靜立大約一分鐘,紀昌率先行跪拜大禮。
不知道多少人在同一時刻跪地拜服,口呼「陛下!」
那些異邦來客在所有人跪下去的時候是懵逼了一下。
像是倭列島諸國和來自阿三大陸一些屬國,他們是沒有半點猶豫跟著跪了下去。
諸如羅馬、薩珊、兩薩特拉普、伐伽陀伽、季多羅、法蘭克、勃艮第、阿勒曼尼……等等國家的人,他們是慢了半拍才用自己覺得合適的禮節行禮。
禮節不一致,亂糟糟的事情也就出現了,有人僅是彎腰行禮,有人跟著雙膝跪地或是單膝跪地,周邊的人看到無不是先錯愕後面則露出想殺人的目光。
劉導和周辯無聲地對視了一眼,他們事先是按照流程進行提醒,並沒有要求異邦來客必須進行跪拜,出現了這樣的事情不會遭受什麼懲罰。
那些前來觀禮的異邦來客,漢人會從他們行什麼禮來進行標註,日後滅其國,他們國家會是什麼待遇基本上就看今天是行什麼禮了。
天壇的儀式結束指的是劉彥和百官會離場,他們離開之後這邊其實還有活動,會有民間的樂團、舞蹈團在搭起來的檯子進行表演,也會有民間藝人在廣場上進行各種表演,依然會繼續熱鬧下去。
在天壇這邊進行儀式的時候,白虎大道那邊卻是在進行閱兵準備。
白虎大道的凈街是前幾天就已經在進行,凈街之後還特意搭起了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