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沙場。
十數萬兵馬列陣於此,旌旗漫卷,鳴鏑凄厲,號鼓聲此起彼伏,漫山遍野,黑壓壓地一望看不到盡頭,軍容堪稱鼎盛浩大。然而嘲諷的是,這千軍萬馬、十萬虎賁在某種意義上,也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配角而已。
只見萬軍環伺中的某處,一道血光如瀑如虹,直衝九霄,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將藍天白雲盡數染成赤天血雲。血雲翻滾,遮天蔽日,越來越是濃厚,越來越是低沉,彷彿要化為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血海摧雲傾山地直壓落下來。驀地只聽叫人氣血時而浮動時而發沉的連綿雷音轟鳴,緊接著血雨滂沱,如瀑如注,從天而降!
而造成如此驚天動地異象的,卻是一名披掛煌赫金甲,額有陰陽八卦之紋,濃眉方臉,漆黑三柳鬍鬚飄揚的中年男子,只見他正仰天長笑,全身無窮無盡的渾厚血色氣勁滾滾透發,將他緩緩托浮於半空之中。他右手高舉的一枚赤紅色晶柱,正將一道洞天徹地的赤芒直射天穹,把無窮血色在一片天地間盡情渲染。
「血蒼穹,渾天寶鑒第九層血蒼穹,本汗終於練成了!哈哈……我要血流成河,血洗河山!」
中年男子狂態畢露,氣焰驚天,而與之對峙的一名高大僧人卻依舊屹定如山。只見此僧皮膚黝黑,頜下短須蜷曲,耳佩金環,頸戴佛珠,高鼻深目,不似中土人士。而且他眼窩深陷,似乎眼球已失,眼帘間卻有攝人心魄的金芒透出。面對滾滾血雲,他嚴陣以待,雙手各持了一柄土黃色九節禪杖,以及一方形如黃金蒲扇,紋以光芒火焰之圖的法器,全身罡氣外放,就讓血雨無論如何都無法侵入其身周三丈之內。
兩三個呼吸之後,血雨不僅不見消竭,反而越發聲勢浩大,落在地上的血水匯聚,竟成血潮滔滔,血浪激蕩之勢,而潮水之中,又夾雜著說不盡喧雜的聲息。
「這中原人的絕學,看來竟似與長生天大神傳下的無上神功的『血神力』境界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似乎還要更勝一籌……可惡,連本汗也僅僅成就『六合一身』,一直未能臻於此境,這群孱弱的中原人憑什麼……」
「好在這傢伙要當勞什子『天可汗』,姑且虛與委蛇,趁他與這群中原人兩敗俱傷之際下手,再下手謀奪神功!」
「哼……中原絕學果然有過人之處,若我族入主中原,定要將中原人的武學盡搜羅於手,得不到的也要將之毀去,這群懦夫不配擁有這等絕學!」
四名異族裝扮,各率草原騎兵四下觀戰的君將頭領面色陰晴不定,透著格外的陰鷙凶光,心中各自盤算,但卻冷眼旁觀,只發令讓手下兵馬緩緩後退,以免受了波及。
普通軍士也就罷了,但在場屹於當世絕頂層次武道、玄門、佛門的高手甚至超過十個,早已有不少人聽出、嗅出其中充盈著鮮活的生命聲息,那是嬰孩的哇哇啼哭,種子發芽奮力推破泥土,是魚兒躍出水面,是草原上馬兒的賓士,是雞啼狗叫,是花草魚鳥,是雪蓮清香,是田園糞土草腥氣味……所到之處,無論是風雨雲霞,日月天光,連毫不起眼的一土一石也變得無比鮮活起來!緊接著,在場的所有人都只感到一陣氣血悸動,肌肉微微抽搐,肌膚髮癢,似乎全身骨骼肌肉乃至毛髮突然擁有了獨立的生命力,自顧動彈生長。
「血蒼穹一遭突破,就能有如此驚天動地而又無微不至的磅礴玄妙氣象?哪怕極樂宗主身負如來神掌,只怕也未必能應付如今的朝陽!」
一名一頭黑中泛紅的亂髮,滿面如火虯髯,健碩軒昂的中年壯漢明顯有傷在身,正在盤坐地上抓緊時間調息鎮傷,目睹此情此景,也不由面色發沉,憂色流露。在他身側,還有一位發色同樣泛紅,容顏嬌美,身段曼妙的絕色少女正小心為他護法。
「哈哈,摩訶葉,面對本汗血蒼穹,你還敢不動用如來神掌?」
額紋八卦的男子看來也是估不到自己突破血蒼穹的異象如此驚人,功力與信心都如洪濤泛濫水漲潮高,蓄到頂點之際,雙臂高舉,大招已呼之欲出!
但就在此時,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八卦男子手中的血紅晶柱竟脫離他緊握的手,自行破空直射向他處。
「呃……」八卦男子手上一窒,大招一時就打不出去了。畢竟這血蒼穹天晶不僅僅是修行血蒼穹的關鍵印子,用於對敵也是一大利器。不僅僅其堅硬程度不下於任何神兵,而且任何未成《渾天寶鑒》前八層者,一旦皮膚於之接觸全身氣血都會被猛烈吸噬。而對手摩訶葉可是持了兩柄神掌法器在手,若是少了這枚天晶,只剩下一枚金晨曦天晶,接下來可就不好打了。
心念電閃之間,他已下了決斷,只打出一團血蒼穹氣勁轟向對手稍作阻攔,而自己則借力一個空翻,飛掠直追向血蒼穹天晶。
此時此刻,血雨血潮之象已消,畢竟它們並非真實的存在,僅僅是天人交感,內外互映的元氣凝聚實化,雖聲勢驚人,但氣化消散也在須臾間。而隨著異象消散,眾人這才發現場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個年輕男子,正隨手將血蒼穹天晶接到手中。
「此人也修鍊了『渾天寶鑒』,而且至少練成了『金晨曦』!」八卦男子看得心中一震,對方全身上下都看不出半點出奇之處,哪怕手中拿著血蒼穹天晶也是自然而然,沒有半點氣血遭吸噬之憂,彷彿那本就是理應歸他所有之物。
心知對方絕非泛泛之輩,又急於奪回血蒼穹天晶,八卦男子一時絕技盡出,左手金晨曦天晶無堅不摧的淬厲金芒交織揮灑成龍虎鳳龜四靈之像向對方全身罩落,右手裹於如海如潮的血蒼穹氣團之中,瞬息間變幻十數精妙絕倫的拍打擒拿手法,直取血蒼穹天晶。
驀地眼前紅光滿眼,不能視物,八卦男子心中大驚,正欲避讓變招之際,卻只聽對方說道:「你要這個?拿去吧!」
以七星九宮方位轉折連退三步之後,定神看時,他才看清對方不過是簡簡單單一下舉手,將血蒼穹天晶遞到自己眼前,看樣子是真想把東西還給他。
然而偏偏這麼簡單的一遞,不僅僅神奇地無視了自己的任何防禦與應變,如入空門,而且還讓自己發出的招式莫名地無疾而終,若是對方心存殺意,將血蒼穹天晶直接嵌入自己腦門,似乎也是輕而易舉的……
「……多謝!」
一時間,他遍體身寒,身形僵了好一會,這才猶豫著伸出手來,如履薄冰地將天晶小心接過。
「你是正一道的朝陽天師?」對方在他身上稍一打量,看似不經意的目光所指,儘是他體內諸般真氣運行的關樞要害,在令他心頭暗凜的同時,不覺已教他氣血浮動,真氣微窒,內息紊亂。自己剛剛速成「金晨曦」、「血蒼穹」兩層,或是刻意壓下,或是根本就意識不到的許多隱患,在這一眼之下盡數暴露無遺。雖然對方沒有說什麼,但那眼神簡直就和蒙學老師打量學生錯漏百出的塗鴉作業別無二樣。
「貧道……正是……」
朝陽天師懵懵然間已作出回應,明明對方沒有施展什麼驚天絕學或顯露什麼氣勢威壓,自己也並未真受什麼傷,但剛剛修成「血蒼穹」曠世境界的意氣風發,不覺間已像被澆了一大盆冷水再凍結成冰。
雙方几下接觸其實只在電花火石間,絕大多數人眼中,都還以為是朝陽天師突然出手,虛招惑敵,兵不血刃就奪回天晶。唯有武功修為最高或眼力最厲害的寥寥幾位高手窺出幾分不對,各有猜疑。
虯髯男子心中尋思:「手持血蒼穹天晶不被吸血,此人莫非也修鍊了渾天寶鑒?」
一名雖面相年輕,卻滿頭白髮,氣度出塵而倨傲的道士連連屈指算計,但越算越是滿臉困惑難解,「此人究竟是何來歷,又意欲何為……為何我全然算不出半點端倪,一切天機脈絡,都似於此人全無關聯,莫非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凡夫俗子?」
另一名氣質較為淳樸方正的年輕道士一番計算感應之後也是心頭茫然:「天晶藏於秦陵近千年,這數年間才重現於世,怎可能又有一名將血蒼穹修行到如此境界的高手?難道此人的『渾天寶鑒』另有來歷,或者是,朝陽暗中傳人?」
在倨傲道士身側,一名眼角眉梢有著近乎妖異的狡黠靈動的綠髮女嬰一邊吮著自己的小手指,一邊仔細觀察著莫名出現的年輕男子,神情也充滿困惑,隨即就像回憶起什麼一樣面露驚惶,小心縮起身子,又乘人不備周身驀然浮現奇詭幽綠氣勁,裹住自己小小的身軀御空疾走而逃。
「這一趟我明明已改換了面貌,居然還能認出我?天妖的轉世靈童果然靈覺驚人啊!」看著倉皇逃去的女嬰,王宗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隨手在朝陽天師肩上拍了拍,隨即背手站在一旁,目光饒有興趣地在場中氣場最強的幾名高手身上一一掠過,又看向不遠處,正被六位各戴金剛明王怒目面具的神秘人圍住的某個年輕人,並不說話,一副只等看好戲的模樣。
「摩訶葉,虯髯客、李淳風、袁天罡、四夷君主,還有各擁一件神掌法器的六大護法聖僧,以及當前『主角』——李世民。這麼多高手齊聚,在『天命』操縱下共同上演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