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開闊的平地,中央矗立著一座足有三十餘米高的巍峨金字塔,塔身呈現一種高溫反覆燒鍛過的琉璃狀,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巍峨中盡顯輝煌神聖。金字塔緣階而上達塔頂的是一尊端坐在神座上,頭戴鷹羽頭箍,面對東方,端莊肅穆的太陽神石像。而金字塔的四周,全是一根根高低不一錯落有致,需要數人才能合抱的巨柱,每根柱子上都有著一尊尊或大或小的神像,柱壁上都刻有精美的浮雕和鮮艷的彩繪,一起圍繞成一個足有上萬平方米的莊嚴露天神殿。
如今金字塔之前,平放著的卻是一排又一排,足有數千之多的屍體,許多甚至不過是殘缺的屍塊拼成的,與其說是神前的集體葬禮,還不如說是一場慘況血腥的血祭。
「勇士的血肉歸於塵土,勇士的靈魂唯您接受,在您的榮光照耀下得享永生,無論是出生還是回歸,都是您的旨意……」
一群黑衣祭祀帶著近千人,用一種古老而神秘的語言對著太陽神開始祈禱,氣氛全是一派沉痛肅穆。整齊的禱告聲中,不時傳來零星炮火轟鳴聲,吹拂的風也帶著明顯的戰場硝煙氣味。
一名黑衣帶著斑駁血跡,臉上有著一道划過左眼的猙獰傷痕,身上交叉著一條金色子彈帶,背著一隻重武器槍的彪悍壯漢衝到領頭的祭祀面前,單膝跪下,以鏗鏘而又焦灼的聲音說:「大長老!我們的人已經很難支持到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刻了,請您與其他長老立刻離開這裡!」
「我不走。」大長老搖頭回絕:「這是最後一塊上神應許之地,如果讓黑暗與邪惡入侵這裡的話,我們法老守護者一族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要走,你們帶著老弱婦孺走就是了!但是現在,請不要擾亂我們的黃昏祭典!」
「大長老……」壯漢心急如焚,最終卻不得不低頭退開。作為守護者一族的當代靈魂人物,大長老不走,絕大多數人也同樣會死守神賜之地而不退,然而如今的戰局,卻已著實到了山窮水盡,再非任何虔誠的信仰與不屈的勇氣能夠逆轉的地步了。
大長老繼續對著太陽神像下跪祈禱,然而背著夕陽的神像只是顯出一派陰沉肅穆,彷彿預示著某種不詳。大長老皮膚上的皺紋更加的深邃,似乎瞬間蒼老了數十年的歲月。
「神啊,不知您還要考驗您的信徒到什麼地步呢?」
守護者一族都清楚他們信奉的太陽神阿蒙從未棄他們而去,每五十三年,太陽神都會定時降下神跡與神諭,讓他們親眼目睹族裡被製成木乃伊,安葬在金字塔內的前一代族人在聖火中化為塵土,靈魂沐浴著陽光,順著金字塔逐階升上天空,並親耳聆聽太陽神的神諭與教誨。差不多每一代人,都能夠在有生歲月里有幸得以領略一次太陽神的榮光,並於死後在太陽神接引下得享永生。也正因為如此,他們人數超過十萬的族人才能始終保持對太陽神的虔誠信仰,不管外界如何桑田變幻,始終如苦行僧般遵循太陽神的教誨生活,與世隔絕,代代相承,雖百折而不撓,雖萬死而不移。
而上一次太陽神的神諭,則是有關於不死祭祀伊莫頓即將蘇醒,以及蠍子王即將與他的軍團一起重現人間的兩大預言。為了阻止這兩大災難,守護者一族前後足足付出了上萬條生命,他們的屍體後來又全部運回這處最後的神賜之地,在掏空內臟後送入眼前的金字塔內,任憑神秘的金字塔能將他們化為木乃伊。由於太陽神的偉大力量,任何存在,包括阿努比斯都無法打擾這塊最後的應許之地上的亡者安寧。
那一戰,守護者一族以鮮血與勇武向北非大陸的人們展現了自己的信仰與力量,讓太陽神的信仰開始在這片大陸上死灰復燃,也藉機極大地擴展了守護者一族的勢力。不過遺憾的是,伊莫頓以及死神軍團造成的一系列可怖災難同樣將阿努比斯的神威盡展無遺,惹來了無數覬覦死神力量的勢力或個人,讓守護者一族始終不勝其擾。直到納粹的北非軍團踏上這片土地後,災難終於再次降臨。北非軍團中的食屍鬼特種兵團明顯通過某些途徑獲得了阿努比斯眷顧,擁有木乃伊化、聚沙擬形、借沙潛行、召喚沙暴、散布瘟疫、腐朽生靈種種異能,配合德軍的兇猛炮火,打得盟軍一方節節敗退。即便是近乎全民皆兵的守護者一族竭力援助,仍然無力回天。直到如今,雖然守護者一族的裝備已從駱駝、馬刀更換成機槍、手榴彈、火炮等現代武器,但青壯年男子卻已十去其七,堆積的屍骸幾乎將神賜金字塔全部填滿。如今還能投入作戰者,已不足萬人。而且更雪上加霜的是——如今這塊最後的神賜之地已陷於納粹北非軍團的重重包圍中。
畢竟阿努比斯的恐怖與陰影是一直籠罩著這片硝煙與血染之地,然而太陽神上一次降下神跡是在三十二年前,距離下一次神跡還有二十一年時間。以眼下的惡劣形勢而論,如今的守護者一族卻無論如何都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正當大長老處於迷茫狀態時,忽然聽到另一人以沙啞的聲線稟告道:「大長老,我們的援手來到了……」
「是盟軍的援兵來了嗎?來了多少人?多少軍火?」大長老喜出望外,抬頭望去,卻見一名頭髮、鬍鬚都已呈斑白的黑衣人正裹著一身硝煙瀰漫的凌厲風沙而來,雖然已上了年紀,卻是虎老雄風在,沉穩中桀驁悍勇的風骨不改,正是守護者一族的軍事首領——阿德貝!
「不是盟軍……」只聽阿德貝卻搖頭否定,「是教廷的人……聖裁武器科的杜莫斯康主教,據說許多針對不死軍團的武器,都是由他負責主導開發的。」
「是他們?哼,連梵蒂岡都已經名存實亡,他們還能有什麼用?」大長老原本的一線期望很快轉變為失望與頹然,更有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如今梵蒂岡已是名存實亡,教廷的重要人物大都已流亡他國,剩下的全都是軸心國控制下的傀儡。要不是眼下彼此處於同一陣營,而且自己的形勢也不見得更好,大長老還免不了要幸災樂禍一番。畢竟守護者一族的數千年避世也與教廷勢力的如日中天不無關係,然而眼下的教廷,卻已似乎連充當隊友都略嫌不給力了。
「但是對方這次似乎很有把握,宣稱已經研製出殲滅食屍鬼兵團的決定性武器!」阿德貝有些遲疑地說了一句。
「是真的嗎?快請他過來!」大長老聞言精神一振,在此行將沒頂之際,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是寶貴的!
「……總之,我們已經作了布置,如無意外,在今天夜間就可以全殲聚集於周邊的不死軍團!」片刻之後,一身教士服,身材卻如巨人般高大強壯,滿面疤痕的杜莫斯康已來到大長老面前,張嘴就以十拿九穩的語氣大包大攬,又特彆強調一句:「不過到時候為了避免誤傷,各位切忌出戰,最好全部藏身於隱蔽據點。」
大長老卻是疑竇叢生:「你們打算拿什麼對付食屍鬼?」
杜莫斯康皺了皺眉道:「具體原理不大好解釋,大概可以視為一種可以殺傷食屍鬼的特殊毒氣吧……」
「這不可能……」大長老越聽越是心中無底,事實上,那些獲得阿努比斯神眷的食屍鬼幾乎等同於削弱版的伊莫頓,在聚集了多人的情況下甚至可以掀起沙暴,在沙漠中又能隨時潛入地下。所以別說它們的亡靈之軀根本不怕任何毒素,就算真有殺傷它們的毒氣,它們也大有應對的餘地。
杜莫斯康攤了攤手道:「然而我欺騙你們,並不能獲得任何利益,你們並不需要為此付出什麼,只要在今晚盡量脫離與敵軍的接觸即可。」
「看來也只好如此了……」抬頭望向太陽神像的背後,已經大半降到地平線下,暮色黯淡的如血殘陽,大長老心頭暗自嘆息,正要答應下來。
驀地,只見天際光華漸黯的殘陽多了一圈華麗金邊,光芒四射,刺人眼膜如夢似幻,緊接著璀璨金濤沿著淡黃的沙漠蔓延而來,將一片沙漠盡數渲染成黃金之海,彷彿太陽已融入了大地。
一種意義不明的恢弘長音忽然在每個人心頭響起,這似是千萬靈魂在一起吶喊,又似是神聖的聖歌在低低長吟,當這個聲音一產生,鋪天蓋地的金光便全部匯聚到太陽神像上,滿目璨然華美,神聖滄桑。
「神!……是吾神!!……」
「吾神沒有忘記我們!……為了拯救我們,神提前降下神跡……」
「吾神再次眷顧……我們得救了!我們終於得救了!!」
一時間,全場黑壓壓一片全是跪伏在地的守護者一族,個個大驚復大喜,大喜復而大慟,個個喜極而泣,淚流滿面,而全身顫抖著又強行遏制住自己,以免衝撞了神明。
只見金光到處,金炎升騰,無論是金字塔前還是金字塔內的屍體,全在悄無聲息間化為塵土,但卻沒有絲毫嗆鼻的焦臭味,連一切血腥都消失得乾乾淨淨。而同樣處於金炎中的人們,全身卻是絲毫不傷,反而感受到一股溫暖的撫慰感,讓人不由得感到身心都彷彿被洗滌了一遍一般,心中灰霾盡去,只剩下永恆的寧靜與越發熾熱的虔誠。
在眾目睽睽之下,無數人影在金光中飄起,其中形象最為清晰具體的是十幾年間在對抗伊莫頓、阿努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