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圓滿解決了糧食問題之後,蘿格營地的酒館生意更是火爆,裡面終日滿坐著僱傭兵,商人和女招待。不過由於天空依然濃雲密布遮蔽陽光,酒館裡終日點燃了蠟燭。蠟燭燃燒時發出的香味和舞娘身上的香水,還有那些粗魯酒客們身上的汗臭等等氣味,亂七八糟地胡亂攪和到了一起,卻非但意外地並不難聞,反而更有讓任何顧客都立即為之精神一振,進入興奮狀態中的效果。
一邊大塊吃肉大杯灌酒,一邊相吹噓著戰場上和女人床上的勇武的粗魯僱傭兵與兼職妓女的艷俗女招待的撒嬌聊天討價還價喧嚷不絕,時不時還有爭風吃醋或者看不對眼的冒險者發生各種軀體碰撞,形成酒館的獨特氛圍。
雖然場面喧雜混亂,不過卻基本沒發生什麼僱傭兵持強猥褻女招待甚至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有的只是彼此自願的交易。在距離櫃檯不遠的地方,那些平常滿嘴黃腔的粗野傢伙甚至連言語也顯得收斂不少,少有太過露骨的辭彙,似乎有所顧忌。
只見櫃檯後方安坐著一位黑髮黑瞳的年輕女孩正安靜地替顧客調著雞尾酒,足足五六個酒瓶在她纖巧的十指上彷彿有生命一般跳躍著,五顏六色的酒液交織混合成更為絢麗多彩的風景,單是看著這一切就給人以一種藝術般的享受。與其他濃妝艷抹的酒館女招待不同的是,她臉上沒有任何妝抹,但秀美的容貌就已足以讓人眼前一亮,而且身穿一副附有魔紋的緊身的軟甲,身體曲線極為誘人,尤其是那雙腿,筆直而修長,雖然看不到肌膚的質地和顏色,但那種流線型的美感,已足以讓人讚歎了。
在酒館中的男人看來,這位女孩不僅僅在姿色上沒得說,而且還有一種讓那些出口成臟,隨地吐痰的流鶯望塵莫及的,只有貴族小姐才有可能具備的氣質。但就這麼有吸引力的女孩卻沒有什麼人大膽上千搭訕甚至調戲,只因不少精蟲上腦的傢伙已經以自己的慘痛經歷告訴眾人,這個女孩招惹不得!
如果只是口頭搭訕還罷了,但如果流露出什麼猥褻意味甚至直接動手動腳,那麼精英以下的人物的身手與低劣武具可抵擋不了近距離發出的精金箭。雖然他們大都還不至於因此喪命,可是往往身上會永遠少了一到兩個重要零件——如果這些倒霉鬼還沒有隨身攜帶足夠好的生命藥劑的話。至於精英等級的人物則大都知曉厲害關係,不會隨便招惹蘿格弓箭手核心團隊的人。
隨著碰的一聲,酒館的門被推開了,一個人大步走了進來。緊接著,整個酒館各種氣氛和躁動靜止下來,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是勇者大人……」
估不到近期風頭正勁,儼然一副所向無敵的救世主姿態的新晉傳奇勇者竟然光臨這麼一個中低檔次的不起眼酒館。酒客們先是集體目瞪口呆之後,或激動不已、或坐立不安,醉酒的一下子醒了大半,只有幾個還算鎮定的大著膽子上前行禮打招呼。
鄭吒只是微笑點頭致意,又徑直櫃檯前,正對著調酒的女孩坐下,距離較近的顧客紛紛挪位或者走人,四周頓時空出一大片。畢竟來這個酒館的就連精英等級的人都少有,鄭吒的到來就像雞窩裡來了地行龍,雖然表面上言行和氣,但單憑身上散發的無形氣場都足以讓距離較近的人如坐針氈,避之則吉。
「來點什麼嗎?」依舊調著酒的銘煙薇頭也不抬問道。
「隨便,盡量烈一點就行了。」鄭吒隨意地回了一句,又皺了皺眉道:「我還以為弓箭手一般不適宜接觸酒的。」
「以前一向不的,不過半年前就學會了……」銘煙薇冷淡地回應著:「然後我才發現,我的酒量其實挺大的,而且微微醉酒有時候反而能讓我射箭超常發揮。不過國家隊里不認可這點,到頭來還是把我開除了。之前要不是我在家裡一邊喝酒一邊裸聊看錯了彈出框,大概也不會到這裡來。」
「好吧,個人愛好方面我不會多加干涉……」鄭吒聞言表情不由僵了一僵,又道:「不過來我認為現階段沒必要在酒吧逗留太久,希望你有時間多練習點隊里與各類特殊箭矢搭配的弓箭技,並專研一下《無心之射》、《鳳舞九天》兩套弓箭技,這方面隊里有不少相關視頻與心得筆記,老王也可以提供指導,這些都是提升戰鬥力的最快捷方式。」
「我剛到這個地方時,就是在這家酒館供職謀生的,已經有點習慣了這裡的氣氛,每天完成殺怪任務後會回來幫一下忙而已。」銘煙薇冷冷清清地回應著。事實上,哪怕一開始還沒有魔怪,他們這批新人一開始在暗黑這種類中世紀世界也過得頗為艱難,尤其是身為女性,又容貌俏麗的她,要不是收留她的酒館老闆還算厚道,認為她應該是什麼落難的貴族小姐而對她頗為照顧,她或許還沒有今天。
調完酒,銘煙薇即將一杯酒推到鄭吒面前,漠然道:「至於箭術,我有我的練習方式,許多暗黑世界的箭技我都還沒學好,犯不著去學懦夫的箭術!」
「懦夫嗎?」鄭吒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點點頭道,「看來你仍然痛恨他。」
「恨?」銘煙薇原本冷漠的語氣不覺變得有幾分尖銳起來,「不錯,我曾經恨過,恨不得和他一起去死。但是現在,我只是單純鄙夷而已。當我得知他也進入了輪迴世界,而且還死在上一場任務之後,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既不感到高興,更沒有悲哀可言。在崔斯特瑞姆城,我就曾親眼目睹過好幾次在面對魔怪時,許多男人丟下他本該保護的妻子與兒女自顧逃命,甚至還有將妻子推下飛奔的馬車以求自己能逃得更快的渣滓!大多數男人本來就是如此的虛偽、醜陋。所以,錯的或許真不是他,錯的只是我不該如此天真的對人性有所期盼而已!」
「或許你真的弄錯了什麼了……據我和他接觸,他絕對算一位可供信賴的好夥伴好戰友。多少次戰鬥中,面對著那些單純心裡想著都可以讓人顫抖的強敵,他射出的箭也從未讓大家失望過。」鄭吒嘆了口氣,對於張恆與前女友銘煙薇的恩怨糾葛,他也算略有所知,所以他繼續勸說著,「他的唯一缺點只是他的嚴重暈血症,但是這類疾病與恐高症一類都屬於與膽量無關的,沒法單純以普通概念上的勇氣克服心理疾病。你不能奢求一名被人一棒打在腦門,血流滿面的暈血症患者還能保持足夠的清醒與理智去做他應該做的事,就像你不能奢望一名癱瘓在床的病人能夠因為愛情的力量一躍而起充當你的護花使者一樣。」
銘煙薇冷笑一聲:「這麼說來,這事反倒要怪我?怪我招蜂惹蝶勾三搭四?」
「當然不怪你,當也不能算他的錯,只能說天意弄人,這件事你倆都是受害者,給他造成的痛苦也一點都不比你小。不過偏偏他也認為這件事全都是他的錯,內疚得連事後去見你一面的勇氣都沒有,只是一個人默默帶上弓箭,將那群流氓一一殺死……」鄭吒搖了搖頭,「雖說在那件事的責任人認識上你倆相當一致,但就你如今對他的態度看,我認為你真的不了解他,一開始就不了解他。」
銘煙薇只是冷笑,不再理會鄭吒,低頭自顧自地調酒。
鄭吒則開始不厭其煩地講述他所知的有關張恆的事,講到他平日言談舉止經常流露出的苦悶與自責,講到每一場共同的訓練,講到每一場並肩作戰的經歷,最終講到他在龍島一戰中是如何的拚命一箭又一箭地阻擊著恐怖的「煉獄火神劍」飛回主人手中,直到最後脫力被殺……
銘煙薇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冷笑,始終沒有說話,但雙眼卻漸漸變得有些紅了。
四周的酒客早已是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寥寥幾個醉得一塌糊塗的傢伙或趴在桌上或躺在桌下酣然大睡,酒館的幾名招待也都很識相地與鄭吒保持著相當距離。在他們看來——既然眼看著勇者大人對這位漂亮女孩似乎有那麼點意思,那麼自己還是不要湊上去礙眼的好。再加上鄭吒始終以內力控制聲音傳播範圍,所以基本上沒有人聽清兩人談話的內容。
似乎由於回憶過去的唏噓與感慨,鄭吒一邊說著,一邊不斷地喝酒,燭燈映得他滿臉紅光,漸漸的他也和酒館裡的其他酒客一樣變得滿嘴酒氣,神情都有些醉醺醺起來。
「不管你是否領情,總之看在他的情面上,我會在合理範圍內對你的安危多看顧一些。」鄭吒最終說了一句,「他畢竟還有一次復活的機會,我不想到時候對他不好交代。」
說完,鄭吒正想站起,但身形卻微微晃了一晃,不覺自嘲道:「這酒看起來後勁挺大的……」
「不對……」由於心緒不穩,直到鄭吒出現異狀,銘煙薇這才發現鄭吒飲用的酒杯中,酒液的色澤有異。這種異常實際上無法為普通人的肉眼所判斷出,唯有全息攝像才可能從微小的色素差異分析出異常,但她的眼力敏銳異於常人,只要稍為留心,就足以一眼看破。
但可惜,已經遲了!
所有人眼前突然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就像突然停電,無邊的濃稠黑暗突然降臨了整間酒館。然而銘煙薇卻明明可以感受到正在燃燒的燭台的溫度以及火焰的輕微噼啪作響,就像自己驟然失明一般。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