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外觀類似熔爐的祭壇出現後,王宗超的身上原本猶如亘古永恆一般的渾噩、死寂的氣息就開始質變、活化,轉化為某種熾烈而又詭異的火焰。這種有著莫可名狀顏色的火焰中有著無數張牙舞爪、糾纏著、扭曲著、沸騰著、廝殺著、咆哮著的無數魔影。這一切真正演繹了邪惡的本質——痛苦、折磨、慾望、吞噬、佔有、失控、虛偽、欺詐、憎恨、恐懼、絕望,以及毀滅與死亡!
無比的邪惡,無比的混亂,但卻偏偏充滿了躁動不息,桀驁不馴的無比旺盛活力,因邪惡而強大,因混亂而繁榮;越是自相殘殺,越是不斷發展強化……並非單純的為邪惡而邪惡,為毀滅而毀滅,而是在邪惡與毀滅中充分詮釋了事物的發展與進化的某種本質、古老的原動力。
或許,這股近乎演繹本源的氣息與力量,足以被稱為「地獄原力」。相比之下,煉獄火神劍的火焰雖然來得更加霸道兇猛暴戾,但卻絕無這種包羅萬象,直指本源的叵測邪惡。
再回憶起之前發火領主曾說過的,「你們的靈魂將成為獻給地獄的最好祭品」這句話,一時間,王宗超彷彿明白了什麼……
所有在發火領主召喚出來的漆黑巨劍之下毀滅的一切都是祭品,即使沒有第一時間毀滅,沾染上其邪惡氣息的存在依然會與祭壇建立起某種氣機聯繫,被認定為祭品,無時無刻受到「地獄原力」的侵蝕與同化,直至最終徹底死亡毀滅或者屈服墮落為止。至於被吞噬毀滅的生命與靈魂則會轉化為侵蝕大地,荼毒自然的黑暗詛咒能量,讓受地獄法則污染的地盤不斷擴大。
擁有這種可以溝通「地獄原力」的祭壇,也難怪發火領主的「邪惡洞窟」會發展得如此迅猛,成為人類最後據點的最直接最兇險的威脅。如今王宗超只有一小部分元氣被「地獄原力」燃燒轉化,但已經讓這一帶地獄氣息驟然大盛,並吸引著附近的大量魔怪瘋狂湧來。
如今王宗超有兩個選擇,一是放棄祭壇並徹底捨棄自身已被「地獄原力」侵蝕污染的那一部分元氣,以壯士斷腕的形式來換取自身脫險,但這很有可能讓自身心靈出現破綻,以後再次遭遇「地獄原力」難免屈居下風;至於第二種選擇,自然是徹底鎮壓、馴服住「地獄原力」!
一拳,足以轟山碎岳,洞穿地表的一拳,毫無一絲浪費地坐實落到祭壇之上。
祭壇劇震,分不清顏色的地獄火焰瘋狂搖曳、炸爆,虛空中出現一道又一道的扭曲漆黑裂痕。
但令人震驚的是:一拳過後,祭壇不僅絲毫無損,而且紋風不動。整個祭壇彷彿已經徹底鎖死了自身每一處部位的空間坐標,不可撼動,不可損壞!
「真能堅固到這種程度?」王宗超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手上卻絲毫不停,乾脆將祭壇當成一個巨鼓,數秒之內逾百拳以各種截然不同的力道、屬性甚至空間規則紛紛擂下,從全方位試探考驗祭壇的防禦。
每一拳,都會激得祭壇上的地獄火焰猶如被潑了一杯油似地,以一種讓人發瘋的炫目姿態轟然爆燃,噼里啪啦雜亂爆裂聲匯成讓人頭暈目眩的噪音在天地間滾滾回蕩。就像是一群虔誠的惡魔信徒用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語言在瘋狂的吶喊著,讚頌著某種污穢的邪歌,呼喚著無上的邪惡將眼前這個敢於冒犯的人類徹底地撕碎!
火焰之間流動的無形魔影死死糾纏束縛著王宗超難以離開祭壇,而火焰的每一次爆發,都可以讓王宗超感覺到一種似乎要將自己的軀體連同靈魂一同撕裂焚毀的巨大痛感。漸漸祭壇之上已如爆發的火山口一般形成一道通天徹地的火焰漩渦,將王宗超的身形徹底吞噬淹沒。蒸騰的濃煙漸漸已形成了黑漆漆的帶著濃烈死亡氣息的墨色黑雲,緊接著飽含著邪惡、詛咒力量的液態能量如雨淋下,落地後迅速腐蝕大地,塗毒生命。被腐蝕過後的地面則詭異得彷彿如一大片布滿了腐敗與朽壞的雜亂紋理的暗血色肉塊一般,變得徹底不像是人間的景象。
齊騰一當機立斷採取了最合適的策略——將原本呈現於地表的「酆都」城迅速沉入地下,如今地下的地獄氣息已是極度衰竭,反而遠遠比不上地表。若是還呆在地表,但是濃烈的邪惡力量衝擊就足以令「酆都」城內剛剛收入的千萬幽魂暴動,倒是潛伏於地下才能有餘力策應王宗超。
除了濃墨一般的暴雨之外,在同一時間從高空下餃子一般往下掉的還有數百上千沉淪魔。成千上萬從四面八方集結而至的血鷹抓著它們往地上投擲。幾千上萬米的落差,即使是沉淪魔的體質也只能被摔成一個個滿地亂滾、四處散布內臟與污血的殘破血麻袋。緊接著這些還在抽搐慘嚎的可憐傢伙身上也開始燃起地獄之火,然後它們的肚子被撕破了,一隻怪爪從它們體內伸出來,接著是另一隻爪……
「又是獻祭,以死亡的沉淪魔來召喚更高級的魔怪!」齊騰一語氣已經變得異常凝重,「現在地獄氣息比『邪惡洞窟』的最深處還要濃烈幾倍,召喚魔怪也明顯變得更加容易許多。」
「只是曇花一現的最後瘋狂罷了!」王宗超一邊全力攻擊祭壇,一邊回道,「即使祭壇不毀,一分鐘內,地獄之火也會開始枯竭,五分鐘後,這裡的地獄氣息就會下降到正常程度!而這些依賴濃烈地獄氣息而存在的魔怪,就會像一群隨巨浪殺上陸地卻又擱淺在沙灘上的鯊魚一樣!」
「三分鐘……不,在兩分鐘內,鄭吒他們以及我的其他幾個化身也肯定會趕到。」齊騰一估計了此地的距離,最終下了一個結論,「那麼決定最終成敗的也就是這兩分鐘!」
說話間,血鷹們投擲的沉淪魔已經以自身的死亡為代價召喚出了近百個形態各異的高級魔怪。其中一部分是長著羊頭、牛頭的腥臭人形魔怪,全身上下肌肉賁起,暴露於盔甲之外的皮膚上長滿了毛髮和疙疙瘩瘩的肉瘤,手上大都持著砍刀一類重兵器。除此之外,大多數魔怪則可以說完全沒有人形可言——
它們或者就像一團亂七八糟的活動熔岩一樣到處滾動著、碾壓著並傾瀉著火焰;或者乾脆只是一團扭曲模糊的,有著一張臉的霧氣,好像哭,又像在笑,讓人看起來就有一種腦袋嗡鳴的眩暈感。但是實際上除了兩點代表雙眼的白色幽火之外,它的面部器官都是薄厚不一的霧氣形成的無意義的圖案而已。也有那麼幾隻魔怪就像一個漂浮在空中的墨魚一般,肉瘤狀的腦袋下長滿了觸鬚,肚子如同孕婦一般突了起來,那些流溢著強烈的魔能的觸鬚竟還能以一種抽搐般的動作在空中結印,釋放出一個個魔能光球,光球象一隻刺芒吞吐的海星,無聲的、緩慢卻又堅定的向王宗超一路漂浮著追去。
但是這些洶湧而來的惡魔一進入距離王宗超不到百米之後就陷於瞎走亂串的狀態,緊接著地面開始如流沙一般凹陷,一隻只由沙石構成的怪手紛紛伸出將它們拉入地下,至於那些漂浮的霧氣則由一根根勾魂索拉扯鎖住。緊接著一根根纏繞著黑色鏈鎖的粗大石柱從地下衝天而起,轉眼間就組合營造出一個陰風呼嘯慘霧迷濛,鐵騎鏗鏘殺聲不絕,彷彿有十萬陰兵暗伏的奇陣。
不過奇陣的迷亂功能並沒有發揮出預期效果,只因祭壇上燃燒的地獄之火實在太過強烈,就如一座無比明亮的燈塔,足以為所有瘋狂殺上的魔怪指明方向。倒是在奇陣配合下,飛天遁地神出鬼沒的鰲拜發揮出以一當百的威勢,所到之處擋者披靡,幾無一合之敵。但即使如此,面對從地面、空中全方位瘋狂撲上的魔怪,鰲拜也只能殺死、阻擋其中一部分。
撲殺到祭壇附近的魔怪已有不少,但面對王宗超全力攻擊祭壇所引發的狂暴能量渦流,它們幾乎都在沒有接觸到祭壇之前就被全部絞殺成粉碎,屍體又被地獄之火徹底燃燒吞噬、焚化,蕩然無存!但後繼的魔怪依然如飛蛾撲火一般接連湧上,前仆後繼,毫不退縮。
而它們的死亡顯然並非絲毫沒有意義,王宗超可以感受到這些死亡魔怪的力量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轉嫁到自己身上,令自己的力量畸形膨脹的同時也促使地獄之火燃燒得更強更旺,給自己造成了更大的麻煩。
「莫非,這才是殺怪升級的真相?」
冥冥之中,王宗超開始隱隱捕捉到殺死魔怪可以獲得魔怪部分力量的真相——殺戮者吞噬被殺者的部分力量,越殺越是強大,這原本就是屬於地獄的根本法則之一,也是諸多強大的魔怪得以誕生的原因。或許由於地獄法則對這個世界的侵蝕,或許也是由於這個世界的人類就是天使與惡魔共同創造的後代,所以他們同樣擁有這種能力。如今在地獄之火的猛烈燃燒之下,地獄法則得到數倍強化,一切也變得更加明朗。
最可怕的是,就連王宗超的武道意志也似乎無法否定這一法則,若無爭鬥,沒有優勝劣汰,勝者不能踩著敗者繼續前進,武道同樣也無法得到發展……一時在同樣承受著地獄之火燒灼的武神手鐲之內,一部分之前曾經殺死過魔怪的武俑虛影也受到了某種侵蝕影響,本該毫無情感與意識可言的它們變得面目猙獰且充滿殺戮慾望,並開始以一種充滿狂熱而又混亂的姿態開始了自相殘殺。在被毀滅的武俑徹底消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