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腥臭、污濁,這是四周環境給人的第一感受,但是最關鍵的還是黑暗!
黑暗,一望無際的,散發惡臭的黑暗,比寒冰更冷寂,比鮮血更濃稠,比墨汁更渾濁,無所不在的黑暗不受控地不斷往人的眼睛耳朵嘴巴鼻孔,乃至全身上下每一處毛孔里猛灌滲透,讓人氣悶心慌,呼吸凝滯。
在這種複雜的洞窟環境中,每一絲黑暗,都可以成為魔怪的助力,也是讓冒險者極為撓頭的一種極端不利的因素。一般來說,除非擁有可以照明、加持微暗視覺作用的附魔裝備,或者擁有可以驅散黑暗、震懾群邪的神聖光環的聖騎士,大多數冒險者都要對這種環境望而卻步。
不過很快的,一道灼灼紅光就照亮的四面八方。這股紅光很奇特,彷彿並非由某個光源發出,並由四面八方各種物體以及空氣中的塵埃反射折射,而是在相當範圍內,一切物體乃至空氣都因某種感應而自動發出近乎地下熔岩般的灼人紅光,因此也就沒有任何光芒照不到的陰影與死角可言。一時間,四周的一切都已一覽無餘,彷彿紅外線夜像儀中映出場景。
紅光正是由王宗超手中剛剛繳獲的火焰權杖共鳴而發。雖然即使沒有任何光源,王宗超也可以清晰感知四周的一切,但他卻依然把它當成一件照明工具來用。這是一種對於火焰權杖原主的赤裸裸羞辱,並引誘對方前來奪取。除此之外,也算是順便研究一下這把火焰權杖的功能。
初步的試探表明了一點——只要注入一定程度的火性真氣,這把火焰權杖就會激發出一種奇特的力場,這種力場會使得四周環境的物理性質發生微妙的轉變,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原本肉眼不可見的紅外線也變成可見了!
一切有溫度的物體都會散發強弱不等的紅外線,所以只要能夠看到紅外線,任何有溫度的事物都可以分辨出來,這也是火焰權杖可以用來在任何極端黑暗環境中「照明」的主要原因。不過這還僅僅是火焰權杖的一種附帶功能而已,它的主要功能,還遠遠不止於此……
畢竟火性真氣也分為無數種屬性——陰火、陽火、地火、天火、雷火等等,不同的火系真氣以不同的方式注入,火焰權杖的反應都會有微妙的不同,從中溢出反饋的能量也各有所異。所以要探索出這把火焰權杖的全部功能,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在彌布的紅光中,王宗超打量著四周,只見這是一個並不寬敞的地下地洞,約有二三十平方米,地洞後方斜斜向上,通向自己剛剛進來的入口,前方則蜿蜒向下。洞頂與地面凹凸不平,最高足有三四人高,最低矮處卻需要一個人彎腰匍匐前進。四周的泥土鬆軟且潮濕,散發著屍泥特有的濃郁陳腐異味。到處充滿了挖掘過的痕迹,散落在泥土中的除了碎石之外,還有不少乾癟發霉的筋腱、內臟碎塊,以及殘碎的骨碴,有些甚至碎到近乎骨粉狀。
「看來是人工挖出來的,至於工人……明顯就是……」
這裡的一切都會讓人產生污穢骯髒的聯想,王宗超腦海中已不由浮現起一幅畫面:眾多殭屍、骷髏在黑暗的地下,猶如蚯蚓一般不知疲憊地不斷掘土,不斷挖洞,一直挖掘到自己腐朽的血肉完全脫落,連骨骼都被磨成骨碎骨粉,軀體徹底化為不斷擴大的洞窟的一部分為止……
這一聯想,讓王宗超也不知為之眉頭大皺。四周的一切都彷彿全部與不潔屍骸殘渣混融一體,只要肌膚沾上一點,就無法洗掉,那種被污染的感覺在不知覺中已直滲心底。
再往前走,洞窟開始變得越來越空曠,但地形也變得越來越複雜,通道交叉層疊,洞窟也常會出現盤旋、扭曲、劇烈升降等等情形。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與殭屍骷髏們挖掘出來的通道連成一片,形成四通八達的地下迷宮。若是沒有有效的辨識方向手段,不待有任何怪物出現,單憑洞窟就足以將普通冒險者困死了。
王宗超卻不管諸多洞窟地形,無視任何障礙,只管憑著直覺向黑暗死氣最濃郁的地方前進。單是他的護體真氣在一秒鐘之內變換數以千萬計的冷熱驟變就足以粉碎一切物質構造,連殘渣都不會留下半點。所到之處,當真稱得上堅岩消融、金石為開,摧枯拉朽無物能阻,彷彿四周的厚重土石全是一觸即破的肥皂泡沫一般。
轉眼間,王宗超就在地下直線飈出數里,但卻始終沒有捕捉到沉淪魔領主的蹤跡,僅僅偶爾遇到幾具動作遲鈍,軀體殘缺,卻仍然在泥土中不知疲憊地不斷掘土挖洞的殭屍「勞模」。這些噁心的傢伙帶著一身沾滿淤泥的枯黃色爛骨頭,尚未腐爛乾淨的肌肉掛在骨骼之上,擺動手腳就如破布條一般不斷甩動。由於它們沒有掘土工具,挖掘時只能赤手進行,所以手掌的皮肉不僅早已磨沒了,連骨頭都磨禿磨平了。有些可憐的傢伙磨沒了雙腿雙臂,只能以「吃土」的艱難方式來繼續掘進。泥土石塊被吞進大口大口地吞進它們破爛的食道、腸胃之後,又從它們早已爛穿的肚皮中不斷往外漏出……
王宗超也懶得去理會這些戰鬥力估計連普通人都不如的消耗品式嘍啰,只顧向前。然而四周深沉的黑暗與棉絮般的死氣卻越來越濃郁,漸漸已變成無所不在的混沌一片,難以分清哪邊是強是弱。在這種渾噩晦暗的環境中,原本洞悉一切的天人感應也受到相當程度的蒙蔽與限制,甚至連東西南北都開始難以分辨。
再向身後望去,豁然只見自己身後筆直開出的一條來路竟然已開始收攏、閉合。無數混合在泥土中的骨骸碎片以及乾癟屍塊竟然還在緩緩移位,微微蠕動,帶動泥沙封閉入口,改變地形。
這也就意味著整個邪惡洞穴的環境地貌無時無刻都在發生改變,哪怕做記號或者強行掘洞都會很快被埋沒掩蓋,在這種環境中,要做到沿原路退回或者事先繪製地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這種麻煩和王宗超壓根就沒什麼關係,既然已經漸漸失去追蹤的目標,王宗超也就開始要動用地圖炮手段清除一切物質與感觀障礙了。
力量剛剛提起,隨即又散去,王宗超奇怪地問道:「老齊你怎麼來了?」
「呵呵,先別急著用暴力手段,先待我會一會此地領主。」
隨聲而至的,是一座橫貫而至的跨空長橋,此橋似實似虛,彷彿從另一個虛無縹緲的世界而來,讓一切土石同樣不能起到任何阻攔作用。橋身全由黑白兩色磚石堆砌造就,兩側扶手是由活生生的男女老幼的人頭雕塑以及骷髏頭相互交錯而成,黑白生死變幻不定,盡顯無常莫測玄機。
長橋橫貫虛空,自有一種劃清濁,分善惡的無形法則。四周濃郁的暗濁與穢惡氣息隨之下沉,盡數匯聚到橋下,形成一股托浮著長橋的,凝聚到近乎液化,長得看不到盡頭的深沉陰霾濁流。其中隱約可見無數殘缺扭曲的軀體在不斷翻滾掙扎,伴隨著陣陣哭號嘆息之聲。
隨著暗濁氣息在橋下沉澱凝聚,四周的空氣也變得澄清起來,雖然依舊昏暗沉悶,但已經只是普通地下洞穴的昏暗沉悶,而並非之前那種扼殺一切光明與溫暖的黑暗冷寂,以及污穢一切軀體與靈魂的渾噩骯髒。幽藍色的光芒開始照亮整個地下,那是屍骸散發的磷火,屬於亡靈們的最後一份微弱光明。
長橋之上,陰風慘霧瀰漫之中,兩個一黑一白,一高一矮的朦朧虛影當橋而立,手中黑白兩色交錯的鏈索繞空盤旋,盡往一具具殭屍、骷髏身上套去。被套中的殭屍與骷髏身上都會被拉扯出一個個慘綠幽體,飄飄蕩蕩,發出著陰測測令人牙酸地怪異聲音,一個接個排隊往長橋上飄去,一邊走,一邊身上還會冒出縷縷濁煙瀉入橋下。而那些原本還在辛苦掘洞的殭屍與骷髏則會由此徹底失去活力,變成一具具倒伏不動的普通屍骸。
「老齊你是準備渡化此地怨靈?」王宗超看得有些意外,極樂靈屋幻化的奈何橋一現,自有一種分天地,定法則的森然威嚴。令原本渾噩一片,毫無生機的死亡世界也變得井然有序起來。
齊騰一回道:「也不算渡化,只是將這個混亂無序的死亡世界初步有序化而已。這裡原本生死不分,善惡不明,死者無論生前是善是惡,是何信仰,死後都被強烈的怨恨、恐懼與痛苦所侵蝕束縛,各自扭曲糾纏著沆瀣一氣,永久沉淪,不得超生。這種情況有點像被放在籮筐里的一大群螃蟹,哪怕籮筐沒有上蓋,但任何試圖第一個爬出筐外的螃蟹都會遭同伴扯住後腿,結果任何螃蟹都無法逃脫。死者的靈魂與屍身若即若離,既貪戀有骨有肉的實質感而不能徹底脫離屍身,又因追逐其它難以滿足的慾望而常常遊離於屍身之外。其中又有著無數混亂,或者幾個弱小的靈魂一起佔據驅使著同一具屍體、或者一個強大的靈魂同時驅使著好幾具屍體。與此同時,所有靈魂又被瀰漫整個洞窟的某個邪惡意志所控制。不少因極度的饑渴而死去的扭曲靈魂還無時無刻地吞噬著整個洞穴的光明、熱量與生機,乃至一切富有希望與活力的信念,這就是整個洞穴顯得格外黑暗陰冷的原因。這種類型的幽魂,我們一般稱之為『食氣鬼』。不過我已經通過『奈何橋』將一切有序化,無常法則將眷戀不去的靈魂從屍體身上徹底扯離,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