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張元旭出聲提醒,但王宗超先前出手的無形劍氣,顯然已經引起了星奕士的關注與興趣,雖然他的雙眼依舊空洞茫然,但卻一直望向王宗超的方向,將王宗超的身形映入雙眼中。
詭異的是,他雙眼中僅僅清楚地映入了王宗超,但王宗超身邊的一切山水樹木卻都沒有在他眼中出現,而他眼眸深處的無窮無盡浩渺星空卻依然還在,看上去彷彿他眼中的王宗超已經孤零零地落入看不到盡頭的宇宙太空一般。
緊接著,他開始出手,隨著雙手結出一個個繁複難明的法決、手印,無數璀璨光點隨之噴洒而出,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四周,有稀有密。彷彿他將無數具體而微的星群握在手間,當成作畫用的墨水,然後從指間橫里直潑而去,形成了一幅幅立體的星辰之畫。
沒有殺意,沒有急迫,甚至連這些撥灑的點點星輝,也沒幾顆是沖王宗超來的,只是看似毫無目的地四下散布,所到之處,一切光線也隨之暗淡,除了星輝之外的景物越來越模糊,風聲雷音就像從遙遠的天外傳來,越來越弱不可聞,空間也越來越有一種廣漠空渺之感,四周環境正變得越來越像宇宙星空。
「他正在布陣,或者正在結成一種類似『星河旋繞鎖無窮』的領域!」
王宗超在運用星辰之力方面也是行家,自然不容對方繼續布陣,鑒於劍氣一類遠程攻擊氣勁有可能被對方偏轉挪移,他當即伸手一抓,帶起五道渾厚無比的五嶽山形從四面八方向星奕士轟然夾擊,同時身形前沖,直取星奕士。
這卻是王宗超將「天驚地動」的一式「山兮鬼神驚」改良變通而演化的一招「大五嶽擒拿手」,以五指分別帶動五嶽之氣,依五指之勢向敵人四面夾擊,氣勁高度凝固實化,可發亦可收,可擠壓碰撞把敵人一下捏成齏粉,亦可擒拿抓攝,封鎖困敵,一抓之下,就連一兩百丈高的峻峰也能一下連根拔起,而五嶽之中更藏五行之變,困敵之後,隨時可轉變「五雷化殛」。
星奕士的星雲旋轉挪移雖然有四兩撥千斤之妙,但王宗超亦是此道行家,心知此法最擅長對付劍氣一類缺乏立足根基的激射、衝擊類攻擊,但如果是大巧若拙,根基穩如磐石的碾壓類攻勢,就會難以發揮功效。所以他才用上「大五嶽擒拿手」,對方如果依舊用旋繞星雲應付,必定會被一下抓得寸寸收縮,即使不馬上土崩瓦解,也非得困死原地不可。
在抓攝的同時,王宗超還以極速向前沖,對付擁有玄妙技巧或者玄奇陣法的對手,拉近彼此距離往往是很好的辦法,一旦轉變成肉搏戰,那麼對手的強項就自然無法發揮。
一爪抓下,在五道恐怖巨力交相碾壓之下,一大片空氣在瞬間就被擠壓成液態,緊接著就是晶石狀的固態,最後轟然炸爆!
但這本該十拿九穩的一抓卻莫名地抓了個空,星奕士人隨爆開的氣浪向後飄退,周身星雲旋繞,輕易把衝擊上來的氣流挪移卸走,又沿著北斗七星星位,轉折後退,看來速度並不甚快,軌跡也不算太難捕捉,但偏偏王宗超幾次三番抓攝急沖,都無法抓中或追上他。
「是留影遁形?不對,留影遁形無法做到如此流暢自然……是某種時差,是極遠的星辰彼此觀察時會造成的時差!」
就像觀察星辰時,由於光跨越遙遠距離需要耗費時間,所以你觀察一百光年以外的星辰,看到的其實是它在一百年前的樣子,而且位置也不是它如今真實所在的位置,而是它一百年前的位置,距離越遠,這種偏差就會越大。卻不知星奕士究竟是用了怎樣一種手段,才能在短短不到百丈的距離內製造出這種等同遙遠星球間的偏差。
王宗超的反應也是極快,轉眼間就發現了其中問題,立即調整過來,修正對於星奕士真實位置的判斷。但隨著這稍一耽誤,除了星辰之外的一切景物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天,不見地,甚至連一切聲音、重力都無法感知,整個世界唯有億萬彷彿觸手可及,又彷彿無窮遙遠的星辰在明滅閃動。
緊接著,漫天星河突然旋轉起來。
這一旋轉,頓時給王宗超對於方位的判斷造成了相當的麻煩,這是四周空間沒有穩定參照物造成的困難。明明自己是在向前直衝,但隨著四周星辰一併轉動,卻又會生出一種自己已在突然間拐了彎的錯覺。而且這些或靜或動的星辰彼此之間還在不斷發生著各種組合與互動,或三才、或四象、或五行、或八卦、或梅花、或大衍、或天干、或地支……初時王宗超還能勉強判斷出一些規律變化,但稍過片刻之後就已是眼花繚亂,根本無法分清這些繁複到難以想像的變化了。
更古怪的是,王宗超的「大五嶽擒拿手」運用得越急,就會覺得驅動的氣勁越是沉重凝滯,近乎真正的山嶽,加倍吃力,就連自己的身體也會隨著移動的速度加快而明顯變得越來越沉重無比,而且與星奕士的距離也會隨著相應拉長,但若速度慢下來,一切又會恢複正常。這種古怪狀態,也成了他始終沒能奈何得了星奕士的關鍵。
「這種狀況……莫非是速度越快,質量越大,時間越慢,自身尺寸變短,外界距離相對變長?當速度接近光速,能量轉化為物質,物體質量趨向於無窮大……不是吧,這傢伙明明一個古人,但卻竟然妖孽到能把相對論的東西推算演繹出來的程度?」
要不是清楚現代物理理論,要不是《元天劍訣》同樣擁有異曲同工的玄妙,任何人都無法如王宗超一般轉眼間洞悉其中奧秘。一時間,王宗超心頭震撼之餘又是無比興奮,這是一種多年無法觸及的癢處突然被撓到的欣喜,以及一種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振奮。星奕士的這一手,才是真正能夠觸及星河宇宙的無窮奧秘天機,開始能夠模擬宇宙星體運行。自己從「紫星河」中演變出來的「星河旋繞鎖無窮」一式渾天奇招,與之相比實如小孩的塗鴉與名家國手的傳世之作的巨大差距!
但眼前形勢,終究還是容不得他與對方慢慢見招拆招,從中儘可能多學點東西,所以他果斷解散了五嶽氣勁,不再追趕對方,立足原地,「拳殛虛空」全力發出!
隨著虛空強烈震蕩搖晃,漫天星辰熒惑飄搖,許多組合都出現了錯落,運轉規律也開始變得混亂起來。不僅如此,王宗超還足足有三成拳勁超越虛空,直接作用到星奕士四周一片區域。
星奕士的身形頓時出現一陣明顯的扭曲,伴隨著輕微骨折聲隱約傳來,鼻孔嘴角都有鮮血溢出,顯然已受創在這一拳下。要不是四周空間的特異影響了王宗超對於他真實位置的判斷,不得不擴大的拳勁作用範圍,這一拳完全足以重創甚至殺死他。
空間波動的反饋,也讓王宗超準確判斷出星奕士的位置,所以接踵而來的第二拳,完全是瞄準了星奕士而發。
但僅僅吃了一個不算太大的虧,星奕士就彷彿已經找到了有效應對的方法。只見一團微縮的星雲突然微呈紅光,在星奕士身前轟然炸開,彷彿一個急劇膨脹擴大的宇宙,伴隨著空間的劇烈膨脹擴大感,將王宗超的震蕩拳勁分解散開,不能有效傷及星奕士。
緊接著無數星河漩渦相互震蕩擠壓,億萬星辰攢動暴涌,一時星落如雨,紛紛亂亂,從四面八方向王宗超密集攢射,當任何兩顆星辰稍為靠近時,就會產生古怪的引力和斥力,互相影響彼此搗亂,這讓它們的運動規律更是繁複迷離到根本無從捕捉的地步。
王宗超自知無法避免被無所不至的混亂星辰擊中,立即運起護體真氣,將周身上下牢牢守住,幾乎每一秒都有數千上萬的星辰擊中他,但又無一能夠突破他的護體真氣,或者更確切的說,連造成半點值得重視的震動都沒有,這些星辰的攻擊力,實在微弱到了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不過詭異的是,這些星辰擊中王宗超的護體真氣後,並不馬上消失,而是直接嵌在上面,轉眼間就在王宗超護體真氣表面形成無數星光點點,星羅棋布,漂浮沉落,就如酥糖麻薯上粘著的密密麻麻的芝麻。
雖然發拳震蕩空間,但為了避免自傷,王宗超自身所在的一片區域還相對穩定,這些星辰附在王宗超護體真氣表面後,轉眼間又進入一種相對有序的狀態,以一種神秘的軌跡,運轉起來。
「不好……」
王宗超驚覺不對,立即激烈擾動護體真氣,同時將真氣屬性轉換成和光同塵的混沌狀態,企圖混亂星辰排列並將之同化消融,沒想到他的作為卻反而給這些星辰注入某種動力,只見一顆顆原本閃爍銀輝的星星突然全部微泛紅光,緊接著向外猛地擴散。
這一擴散,就連王宗超的護體真氣也無可抗拒地被帶動向外迅速逸散,從原本護住方圓一米的緻密程度,一下子擴散到一百多米方圓,稀疏得幾乎不能發揮什麼護體作用。一時間,王宗超就如一下被剝奪了護體真氣,而且連身子周圍的一切熱量、光線、能量、物質都被由此分散弱化,剩下不到原本百萬分之一的程度。四周空間也莫名膨脹擴大,一種無比的寧靜,空曠,荒蕪,昏暗、死寂的感覺隨之而生,連氣溫也頓時下降到接近絕對零度,讓王宗超也生出一種像普通人突然被剝掉全部衣服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