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知路中一警告之語,石堅更不答話,腳踏雷電,舉步下走,每一步踏下,銀亮的電光都會一陣爆漲。一時間,只見天空中滾滾雷霆氣息洶湧,連成一片,發出一陣震天價的「劈啪」聲響,成千上萬道電蛇狂舞暴走,盡數朝石堅腳下雷電奔涌匯聚,很快形成一道耀眼欲盲的巨大雷梯,上抵高天,下觸大地,好似天柱橫陳,神龍騰空!
只有耀眼雷光以及連綿的電流「噼啪」聲,卻無一聲雷響,一切雷電能量都被積蓄起來,醞釀著一次驚天動地的巨大爆炸。
雷電,本是最為狂暴難馴的能量,但石堅卻能做到將驚人的雷電之威一再凝聚壓縮,凝固如實而不馬上爆炸,由此足見他對雷電的駕馭能力之強。
路中一見狀,語氣卻依然從容不迫:「須知入鄉隨俗,進廟遵法,石道友若是依禮拜山,本座自當以接見道德真人之禮隆重相迎,但你既然不知禮儀,本座少不了親身指教你一番。」
言罷,整座天台山光華大作,彷彿傳說中的彌須山,在虛空中綻放無量光明。山上哪怕一草一木,都猶如靈芝仙草、七寶妙樹一般琉璃明澈,金光流溢,分外美麗。
煌煌聖光輝映天地,就連漫天烏雲都被鍍上一層金芒,彷彿無邊祥雲,瑞氣千層,一切壓抑、恐怖之感全消。而石堅原本從雲層中源源不斷汲取的雷霆也被由此斷絕,不能再獲得分毫力量。
不僅如此,漫天祥雲瑞氣還有著無形而不可抗拒的巨大壓力,將石堅緩緩向山下壓落,難以騰空飛翔。
石堅眉頭一皺,將腳下電光凝聚成一條縱橫雷龍,承載自身,這才能勉強騰空,但已被壓製得不得不緩緩落到半山腰之上。
身形越是降低,眼前的天台山就越顯得龐大無邊,輝煌無量。懸崖陡峭,如金色巨鏡垂於天。高山厚土,無邊無際的向四方伸展,幾乎與天相接,一股俯瞰眾生,睥睨天下的可怖的壓迫感油然而升。之前還在腳下,一目了然的貫一道道場轉眼間已變成在無窮遙遠,高不可測的山巒之巔處的靈山聖廟宏偉殿堂,遙不可及,高不可攀。只能遙遙窺見其赤金鋪地、琉璃為瓦、寶玉起樓、明珠鑲牆、仙樂悠揚、天花亂墜。委實神聖雄偉、輝煌壯麗得令人心生無窮敬慕,不由自主地想要屈身膜拜。
至於石堅立足之處,卻已成了一處狹隘異常的陡峭懸崖。僅有一條小路可通山上,而且道路蜿蜒崎嶇,極是艱難行走,愈是向上,山嶺便愈是峻陡險峻,稱得上步步驚心。至於山路兩側,則早已變成深不可測的深淵絕谷,以及茫茫無盡的無邊孽海,似乎隱藏著深不見底的不詳、恐怖、黑暗與未知。虎嘯狼嚎、雷霆霹靂,怒濤狂風、山崩地裂,種種恐怖之聲伴隨令人不安的凜烈腥氣呼嘯而來,飛沙走石,勁猛撲面,教人心膽欲裂,似乎唯有一路向上,抵達最頂端的仙境聖殿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寧與救贖……
貫一道信仰在南方中國民間傳播極為深遠,路中一早就立下一條教規——所有信徒一生至少須親自前往天台山總壇道場朝拜一次,且所有人上山時都必須孤身前往,對同路者視若無睹,不得交流談論,同時還需身負磚瓦,一步一個腳印,不借任何外力器具徒步前進。據說每日上山者雖數以千萬計,但每一個人都會感覺漫漫無盡的山路上僅有自己一人,不見其他同行者,且路上總會見到無數恐怖景象,遭遇無數艱難險阻,但只要用心懺悔自己以往罪孽,虔誠朝聖,哪怕身體虛弱重病纏身者都能夠身負磚瓦平平安安走上山頂,在神聖道場之中聆聽福音,獲得救贖,得享安樂……傳聞中,貫一道連綿數里的宏偉金殿聖廟,其一磚一瓦全部都是由朝聖者帶上山建築而成!
故貫一道總壇乃至整座天台山所凝聚的信仰香火何其驚人,再加上總壇中的多位貫一道精英,路中一坐鎮其中時,哪怕茅山、天師兩大宗門聯手來攻,他都接下來的把握。如今石堅孤身一人來犯,在他看來,委實是飛蛾撲火的不智之舉。當然,石堅若是由此知難而退,他也沒有留下對方的十足把握。
但石堅卻沒有絲毫退走的意思,而是繼續前行。雖然駕馭的雷龍被壓製得不能高空翱翔,但卻仍然可以離地數丈,沿山而上。
天台山最高峰其實也不過離地四百餘丈,以石堅的速度,哪怕不能一飛衝天,從半山腰直上道場也是瞬息可達。然而如今整個天台山已近乎異界神域,空間距離也受到或實或幻的嚴重扭曲,從半山腰直到山頂,竟似有千萬里之遙!
不僅如此,瀰漫四方,無所不在的狂熱信仰,夾雜著人間的種種諸如求福、求財、求官、求平安、求姻緣艷遇、求長壽不老的功利慾望,五味雜陳,猶如泥潭爛澤,滾滾而來。鬼仙級別的修士,神念都要被由此壓製得不能出竅,無從運轉道術。就算渡過一次雷劫的修士,神念也難免不斷受到侵蝕,唯有二次雷劫,神念擁有自凈之能的修士才能長久堅持下去,但法術運轉,仍要受到不小的影響。
石堅已渡過了三重雷劫,故依舊面色不變,御雷而行。驀地,只聽到半空中一聲如雷暴喝:「靈山法界,只能一步步走著去,心必須誠,不誠者,永遠無法抵達彼岸。還不給本神將老老實實下去!」
隨著暴喝聲,一位身高丈二的金甲戰神從天降下,手持雙錘,目光俾睨,真有幾分一神當關,萬夫莫開之勢。只見他雙錘高舉,向石堅天靈蓋壓下,要將他硬生生逼落地面。
石堅卻不看他一眼,屈指一彈,一縷細如髮絲的電光一閃而逝,緊接著金甲戰神的丈二雄軀就像泄了氣的氣球一般,在慘叫聲中迅速萎縮變小,最終化為一枚處於半熔化狀態,表面還有電光閃爍的金豆,從空中落入草叢間去了。
這卻是貫一道的撒豆成兵之法。所謂金豆,其實是一種以金粉、銅砂混合水銀汞液,依先秦方士秘法製造的丹丸,施以神符後再賦予虔誠信徒之家,令其供於家中神壇之上,早晚拜祭,時時存想,香火不絕,每逢時節都要獻上供奉。如此三年後即可顯靈作聖,辟邪消災,護佑家宅平安。然而每戶人家若有家人於家中身亡,便需將家中金豆獻予貫一道,更換新豆,圖個吐舊迎新的好彩頭。
其中關竅,就在於供奉金豆之家,家中新死之人魂魄都會因信仰願力牽引而被攝入金豆之中,與香火融合互補,成為神道之靈。此法其實也並非邪道,只因如今輪迴斷絕,普通人身亡之後魂魄唯有緩緩消散化虛,不得超生。死後成為神道之靈,對於有信仰,對自己死後去向有所祈求的人們來說,雖然不如貫一道宣傳中的美好,但終究也算是一個退而求其次的歸宿。而金豆到了路中一手中,更能供他撒豆成兵,召喚神將,擁有不俗的靈性與威力。
如今石堅出手擊殺一名神將,立即惹來眾怒。一時隱聞戰鼓如雷轟然傳來,數千戰鼓齊聲一敲,聲動大地,雲水激蕩。
漫天祥雲瑞氣一散,露出裡面的天兵天將來!
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將延綿無際,各持兵戈戰旗,像螞蝗群守在四面八方,阻住了石堅的前途與退路,也將天空都塞得滿滿的,將雲層中散下來的毫光盡數擋住!
天地間,一片陰沉,滿目蕭殺!
緊接著又傳來連綿不斷的,如斷金裂玉般的嗡鳴之聲;再接著,便是天空中十萬天兵天將的齊聲怒喝。
天兵天將萬喝一聲,有如在空中響了一聲炸雷!
炸雷裊裊然在廣曠無垠的空間里散蕩開去,漸至不可聞,然後便是一陣極密集的破空厲嘯聲響起。
石堅舉頭一看,只見頭頂的天空中,四面八方,突現流光點點,繁華漫空,朝自己密密麻麻地扎過來。
只等這些流光星芒,原來全部是耀著寒光地箭矢!帶著無數攝人心魄破空尖嘯漫天而來,有如天上忽降傾盆暴雨,讓人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石堅一聲冷哼,腳下所踏雷龍突然一陣蜿蜒起伏,緊接著轟然炸開,直撲天空。一時天際間強光大作,萬雷轟鳴,幾欲震裂蒼穹,撕破天地。
千萬利箭,盡被漫天炸開的雷光殛成飛灰,不僅如此,大量天兵天將還遭驚雷震落雲霄,紛紛隕落地面。而更多的天兵天將像是被激怒了的鳥群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無數的寒光閃爍的刀槍劍戟殺向石堅。
甫至石堅身周十丈左右,天兵天將的陣勢又是一分!從中湧出數百戰將,手持銅錘斧鉞等重兵器,往石堅撲了過來,而在這一線猛將之後,又是一排手持長矛的天兵候補策應,一層接一層,就像是永無止盡的怒濤狂浪一般!
雷電,唯有雷電,一團接著一團的雷電從石堅的舉手投足間發出,彷彿無窮無盡的流水浮雲一般潑灑向連綿攻上的天兵天將。狂舞的猙獰電蛇四處遊走,又串聯成鏈、成束、成網。強光、爆炸,接連不斷的強光與爆炸,簡潔而單調。除了雷電之外,別無他法,石堅甚至連任何一種防禦道術都沒用。他似乎整個人都化成了閃電,就連眉毛和發梢上都閃爍著熾亮如絲地電弧,每一次強光閃動人都會瞬間移動到一個剛剛被雷電清空的地方。進攻、轉移、再進攻、再轉移,勢如流水行雲,毫無半點滯礙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