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超不惜千里迢迢,從飄渺城遠赴朝歌與南蠻交界的荒山野嶺地帶,就是為了找一個人——廣成仙派掌門人,西伯侯姬昌之師兄——一憂子。
軒轅黃帝當年以河圖、洛書兩樣神器發展出兩系仙術與武學,傳承下來。一憂子與姬氏一族繼承了河圖系仙術以及武學——「先天乾坤功」,而一憂子在「先天乾坤功」的修為上比姬昌還要深厚不少。
一憂子武功雖然奇高,但行事卻頗為優柔,早年因情變而對天下所有女人敬而遠之,寧可耗費十年功力將自己體型改變,由原本高大俊朗的偉男子變成一個矮胖痴肥的中年男,但在保護姬發前往朝歌的路途中,遭遇強敵而不得不變回原身。也正因為如此,他才令妖帥的手下蜂魅芳心暗許。一個月前他又被迫出戰元始天魔,更強引天地之力,發動絕招——「天驚地動」,導致自身經脈盡斷而成廢人。
世上唯一能令一憂子復功的就是魔君的《九陰易脈法》,而魔君先是受紂王控制出戰元始天魔,後來又被魔族方面的高手趁亂救走,如今蜂魅正是帶著殘廢的一憂子前往魔族求救。
按照劇情,蜂魅此行不過是令一憂子從一個悲劇走向另外一個更慘的悲劇而已,一憂子復功之後也被魔君施以蠱毒控制,從此成為殺人傀儡,甚至因此逼死姬昌,並對姬發造成極大威脅。
王宗超時間不足,本來是沒有什麼當救火隊員的意思,但這種不平事在順路的情況下卻不妨一管,而且一憂子的河圖系仙術與武學對於他與齊騰一以及朱雯都有極高的參考價值,既然來了,也就不可放過研究交流的機會。
這個年代不像工業時代一樣交通四通八達,朝歌與南蠻之間一路窮山惡水,能夠容馬車行走的通道也就那麼寥寥幾條,而王宗超的武神神格也使得他對於高手的氣機與精神的感應來得十足敏銳,在此地參悟《渾天寶鑒》的同時也順便守株待兔,兩天後果然讓他等到了一憂子與蜂魅。
如今世道險惡,弱肉強食,匪盜橫行,面對不期而來的王宗超,蜂魅理所當然充滿了警惕,尤其當王宗超說破她的用意而且還表示自己也會「九陰易脈法」時,她的警惕與敵意更是到了頂點。因為世上除了魔族方面,就只有紂王與大祭司等寥寥數人知道「九陰易脈法」的存在。其中紂王雖然懂得「九陰易脈法」,但不但不會用來救治一憂子,反而本著「狡兔死走狗烹」的歹念要以「天魔功」吸蝕一憂子一身功力。要不是一憂子的「先天乾坤功」內力屬至陽至剛的正氣與「天魔功」大有衝突,他的全部內力與精血早已被紂王據為己有。
而大祭司則感念一憂子在元始天魔一戰中立下的大功,私下告知蜂魅「九陰易脈法」的存在,指點她帶著一憂子前赴魔族請求救治。如今在蜂魅看來,知道內情的王宗超必然是紂王派來攔截的高手無異。
「真的嗎?閣下肯出手救治一憂子?」蜂魅說話時不僅眼前一亮,而且手指之間也有淬利的微光閃亮,這卻是她的獨門針型暗器,細如毛髮,發之無聲,傷人不備。對於這個戀愛中的女人而言,一憂子是不容有絲毫閃失的,所以哪怕王宗超有可能是無辜,她也要先下手為強。
但是她的武功,對於王宗超而言實在可以忽略不計,所以他在道明來意之後,絲毫不理會十幾發淬毒利針襲上自己護體真氣,直接出手,一股無形氣勁將馬車中的人隔空攝出。
只見馬車內的那人身材高大,面部線條英偉,兩鬢微見半百,留著兩撇八字長須,這種單看起來有幾分滑稽的鬍子,和這人的氣質配合起來卻反而給人一種仙風道骨之感,正是廣成仙派掌門——一憂子。只是此人如今已全身癱瘓,骨瘦如柴,容貌憔悴,全身經脈斷裂處處,只能以深厚內力勉強維持著生機。
王宗超直接出掌按住對方的心坎與丹田,「九陰易脈法」衍生的黃金氣脈在對方體內四處蔓延,全面貫通串聯對方斷裂受損經脈。
急怒交加的蜂魅要撲上阻止,卻被一道滾滾擴散開來的渾厚氣牆輕易阻擋,隨即又窺見一憂子已癱瘓多日的手足突然有了輕微抽搐跡象,頓時如雷殛身,呆立在原地。
在王宗超的四周,草木開始快速凋零、枯萎,葉落如雨,花謝繽紛。王宗超雖然未曾領悟神級「血蒼穹」,不能憑空轉化天地元氣為生命之氣,但卻對生命之氣的運用有了更深的體會,此時借著大量汲取四周的草木精氣,加速一憂子經脈自愈。
一刻鐘後,當王宗超鬆開雙手,一憂子已能穩穩屹立地面,神情驚詫莫名,百感交集。蜂魅在旁目睹奇蹟發生,已是喜極而泣。
一憂子先是深深吐納,確認自己不但已行走自如,而且功力還恢複到三成程度,然後向王宗超深深躬身行禮:「承蒙救治,恩同再造,不知兄……恩公何故出手救我這個罪孽深重之人?」
這些天來,一憂子一直飽受肉體精神兩重摺磨,除了軀體殘廢,由一位曠世高手變成生活無法自理的廢人之外,他還因自己在血戰元始天魔之役強納天地之力,招出「天驚地動」前三式,從而導致天地元氣失衡,天災頻起致無數無辜百姓遇難而深感自責,委實稱得上生不如死。
「閣下一代宗師,自當保有宗師的一份尊嚴。我只是舉手之勞,不必掛懷。」王宗超拱手還禮,淡然笑道:「至於閣下所說『罪孽』,我也略有耳聞,不知閣下可曾為此後悔?」
一憂子皺眉深思,在當時的情況下,不用「天驚地動」,也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元始天魔殺盡所有人,篡奪皇位,魔臨天下,到時候天下動亂,死傷將數以百萬計。相比之下「天驚地動」前後只造成二十多萬死傷,兩取其輕,即使現在讓他選擇,他仍然不得不動用「天驚地動」。所以他只能一聲苦嘆:「我實已……別無選擇!」
王宗超心知此人性情優柔,單看他為一薄情女子而蹉跎半生就可得知。「天驚地動」給他造成的心結自然不可能說解就解,但是這種心態卻可以利用一下,於是他開口說道:「既然並不後悔,何不坦然承當下來?我輩武人行走江湖,豈能不身負罪孽,一味自責,又於事何益?倒還不如儘力做些實事彌補。之前種種不測皆由『天驚地動』缺陷而致,你何不儘力彌補缺陷,傳承下去,也可令廣成仙派歷代弟子少造一些不得已的殺孽。」
一憂子原本黯淡的眼神突然一亮,王宗超的話不能讓他從自責情緒中解脫出來,但卻讓他轉移了注意力,找到一種贖罪的方式。其實「天驚地動」這種准神級武學改良又談何容易,一憂子就算窮盡一生精力也未必能夠成功,但他已經暗下決心,此後必定為此殫精竭慮,終生不渝。
王宗超點頭道:「若要改良『天驚地動』,我倒有個想法:強納九天之氣入人體,等如海水倒灌江河,必定江河決堤,水患成災;但若反其道而行之,疏導江河之水入汪洋,則波瀾不生,無患無災。『天驚地動』用於攻可謂無堅不摧,卻傷人害己,但若化攻為守,豈不可永立不敗之地?」
一句話剛剛令一憂子靈光閃現,如夢方醒,王宗超已經對他的說法作出直接的演繹,只見他揮手划出數道縱橫來去的劍氣,轉眼間在地面布下一個共有六十四格,排列分布間暗合玄機,類似龜殼紋理的陣圖。
王宗超繼續道:「此為一龜殼之上的天然紋理,暗合天地大道,有人從中參悟出一套武功,名為『無求易訣』,能將強敵之力盡數化歸自然,又能借取天地自然之勢,其訣要為:
有物混成天地生,道法自然反之動。
雪涌自化轉乾坤,虛懷若谷無崖岸。
大成若缺盈若沖,萬物成一氣自化。
怒濤拍岸,易轉化物……」
王宗超也不藏私,立即將「無求易訣」的口訣要旨,從頭到尾詳細解釋了一番。
一憂子看到王宗超刻下的陣圖已是吃驚,聽聞王宗超所說要訣之後,更是驚異難言,「無求易訣」這套功法啟發自風雲世界的龍龜龜殼,其哲學理念則是《道德經》。而天子一世界還沒有《道德經》著成,武學發展也才剛剛脫離了蠻荒時代,最重以力降力,雖然也有一些借力化力、借力打力的技巧,但卻還沒有形成類似「無求易訣」系統理論。如今一憂子聽來,頓時覺得王宗超所說的這套功法高妙無比,別開生面,發人深省,讓他在武道與仙道上都獲益匪淺。
他原本對王宗超素昧平生卻前來救他,而且還坦然贈予有利於完善「天驚地動」的高深武學頗有疑慮,但想到王宗超所畫陣圖,以及王宗超所說的明顯脫胎自道門正宗的理論,頓時恍然:「原來這也是從龍龜身上領悟出來的武功,恩人是河圖一系傳承弟子!」
其實風雲世界的龍龜傳聞是軒轅黃帝死後元氣所化,而天子世界也有背負河圖出水獻於軒轅黃帝的龍龜。畢竟都是華夏歷史背景的臨近,所以有大同小異的事物並不奇怪。
王宗超聞言搖頭:「我不是廣成仙派弟子,但是這套武學確實悟自龍龜。」
雖然王宗超不承認自己是廣成仙派一系,但是一憂子心中已經認定他也是河圖一脈弟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