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風雲武神 第四百章 拳殛虛空

冷風如刀,鉛雲重聚,渤海之濱,更是風濤險惡,遠遠望去,但見天水相連,黑壓壓一片,浪濤卷上岩石,有如潑墨一般。

如此寒夜,如此急風惡浪,自然不會有任何漁民出海捕魚,然而在海浪之中,卻有一條流線型的漁船乘風破浪,如箭飛馳,直衝海岸而來。

這艘漁船外觀只是木質,但卻能夠在風浪之中跑出現代快艇也望塵莫及的速度,原因有三:首先其外形設計是最科學合理的流線型;其次因為船首的一股無堅不摧的銳利刀氣已將一切海水、空氣阻力全部剖開;另外在船後,還有一個極速旋轉的渦輪提供無與倫比的推力。

這艘船其實是楚軒搞出來的,不過也不算什麼高科技,這整艘船都是依照風雲世界能工巧匠的「合理」技術水平來設計的。就算那船尾的推進渦輪,其實也是一種給內力高手專用的巧妙機械壓力傳動裝置:只要輸入真氣就會旋轉,輸入真氣量越大,旋轉越快,僅此而已,鐵心島不少巧妙機關也有類似的設計。以先天高手足以摧山破石的強大破壞力,高效率轉化為推進動力後自然能夠使船速達到一個相當驚人的程度。

之所以這樣做主要不是因為怕暴露超越時代的科技,而是因為太過超出這個世界的人所能理解的飛艦、潛艇之類,要讓人上船可就難了,誰都不會貿然把自己的生命安危交予一個莫名其妙的玩意。

段浪用這艘船前往東瀛,單單渡海就用了兩三天時間,不過回來時卻只用了一天左右,只因為隨行有兩名比他強出許多的高手。其中一名自然是拳中神,而另外一名,則是一位亂髮披肩,雙肩沉重,鼻直如削,額帶刀痕,目厲如電,背負長刀的中年男子。他看來雖然不像拳中神一般壯碩,但全身肌肉精悍絕倫,配合得恰到好處,絕無一分多餘,手足面目皮膚,懼已晒成了古銅顏色,驟眼望去,恰似一尊鋼鐵鑄成的人像。只見他隻身立在船首,身形筆直如刀,迎面而來的狂風惡浪到了他面前,盡被一股自然而然透體而發,凌厲無回的刀氣剖開。

此人正是東瀛第一刀客——皇隱。

皇隱,其實與棄皇位而入劍宗學劍的劍帝有幾分相似之處,他原本乃是東瀛至高無上的皇族的一員,更娶了當年的東瀛第一美人為妻,卻只因練武愛刀成痴,因此放棄成為天皇的機會和家庭,一心追求刀道極境。

相比劍帝所入的劍宗是中原劍道之無上名門正宗,皇隱卻從未獲得任何絕頂刀術傳承,他習刀不過十日,就已將自己師父柳生無望擊敗,柳生無望羞愧自殺。此後他轉戰整個東瀛,二十年間殺敗無數強敵,憑著無上勇毅,降服東瀛第一神刀——驚寂,修成不遜色於劍道中「天劍境界」的刀道傳奇——「黃金刀氣」,並自創七式刀意。

論求道的勇毅決然,他不在劍帝之下,論天賦,他也不遜色於墨名,這兩者結合創造了一個武道上的奇蹟——沒有得到頂級傳承的皇隱几乎是白手起家,卻達到與墨名並駕齊驅的境界。

皇隱所求的是刀,是武學,是對手。他沒有,也無意以自己的刀去求取名、利等等世俗間的一切。在東瀛已經找不到對手的情況下,他隨段浪前來中原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接到王宗超讓段浪代為轉交的戰書——大和守。

魂刃大和守,具有存儲記錄刀主刀意刀招的功能,其中除了有另一個世界的柳生新陰流歷代刀主的刀意外,更有武藏、以及王宗超刻意留下的刀意。接到大和守後的皇隱迫不及待,當即動身隨段浪前往中原。

當然皇隱在東瀛只是相對的無敵,有許多強者或者深藏不露,或者因為種種原因而沒有與他交手,比如拳中神被囚二十年,自然無緣與皇隱交手。

皇隱與拳中神兩人,雖然所精不同,但都是武痴,見面本該還有一番生死較量。但拳中神惦掛兒子拳痴安危,而皇隱又不屑乘人之危,加上段浪為免節外生枝,力勸他們一切等到中原後再說,所以兩人也就一直沒有爆發什麼大的衝突。

不過很可惜,這種暫時的和平,等到幾人上岸時就中止了。

衝突的導火索就是拳中神之子——拳痴。

拳痴原本並不痴呆,但可惜拳中神一直以為自己體內流著的是最優秀的拳士之血,故認為其子亦必其遺傳,故對他寄望甚殷,只可惜此子資質有限,並不能如其父所願能成大器。拳中神事與願違,一怒之下,錯手把兒子腦門一拳轟得重傷,這才導致他從此痴呆。不過也正因為他痴呆,絕滅神才未殺拳痴,一來為從他口中套取拳中神的拳訣,二來為關鍵時刻用於脅迫拳中神。

剛剛踏上中原陸地,痴痴獃獃的拳痴隨即向父親嚷道:「爹,我肚子餓得疼了!我不想再吃魚了,我要吃更好吃的東西!」

「爹馬上給你找吃的。」拳中神舉目四望,見不遠處還有一家海邊漁夫的燈火未滅,隨即飛速動身竄去。

段浪心知拳中神身無分文,此行少不了強搶,但他卻根本不會把幾個平民漁夫的安危放在心上。而皇隱則將心思放在找王宗超決鬥上,只一味向段浪詢問「中洲武神」的所在。

海風浪濤聲中,隱隱傳來幾聲凄厲慘呼,隨即又沉寂下去。

帶著一身血腥氣,拳中神飛身而回,將一物遞給兒子,「吃吧……」

段浪與皇隱看清楚拳中神遞給拳痴的「食物」,頓時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因為那豁然就是一個不到兩歲的白胖女童,已經被折斷脖子,氣絕身亡,死不瞑目。

「多謝爹爹!」拳痴卻是眉開眼笑,伸手接過女童屍體,就像撕雞腿一般,撕下一條血淋淋的手臂大嚼狂啃起來。

拳痴畢竟思維混沌不清,有一次與拳中神師兄廝鬥,偶然在對方肩頭咬下一口肉,竟然把肉吃下,還說人肉美味。拳中神本人全無敬師尊長之念,又溺寵兒子,竟然殺了師兄滿足兒子的口腹之慾。而後絕滅神囚禁拳痴,餵給他的也全是人肉,如今的拳痴,早已是一個無人肉不歡的怪物!

「住手!」皇隱雖然是武痴,但卻絕非泯滅人性之人。刀,確實是他極為看重的,是他的第一生命,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的全部。眼前如此殘酷的一幕實在讓他不堪再忍,當即豎掌為刀,劈向大嚼人肉的拳痴。

「找死!」拳中神橫拳攔截,拳掌相碰之聲震天動地,即使在狂風海嘯之中也遠遠傳出,數里可聞。

一時兩人怒目相視,劍拔弩張,皇隱沉聲喝問:「中原人將你父子兩人救出苦海,你們兩人一到中原,便是如此報答恩人?」

拳中神嗤之以鼻,在他心中,除了拳道與兒子之外根本無一物值得重視,弱者的性命在他眼中根本就視同草芥,此時連辯解都不屑一辯,只是冷笑道:「我殺便殺了,你又能如何?」

拳中神雖然之前受傷中毒,但段浪帶有程嘯與神醫所制靈藥,其中甚至含有「血菩提」成分,所以拳中神不但毒傷早愈,而且陳年傷患還因這段時間的休養醫療,潛修「九陰易脈法」而大有好轉,狀況比初戰絕滅神之時還要更佳,又怎會畏懼皇隱?

一時兩大東瀛高手已陷入沉默,各自對峙,你盯著我,我盯著你,構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面。哪怕呼嘯的狂風與不絕的濤聲,也無法介入、打破這可怕的、令人心寒的死寂!那一片地域好象連空氣都凝結成了一團固體。

「算了,區區小事,又何必……」段浪頭上已經在冒汗了,他連呼吸都有點不順暢,雖然他想勸說,但話說了一半就已經說不下去。

他的面色很難看,但隨即又變得慘白起來,他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什麼。

「嘭」的一下不算太響的重物倒地聲,打破了整個天地間充塞的風嘯海濤都無法介入絲毫的死寂。

拳中神與皇隱都已無法再保持氣勢對峙的平衡,就像一個保持平衡的天平,突然又一個遠比整個天平更重的重物砸下,再好的平衡都只能瞬間瓦解。

大嚼人肉的拳痴已一聲不響地倒在地上,王宗超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手中托著的殘缺童屍,同樣沉默不語。

段浪額上汗如雨下,突然跪倒在地,不是他要對王宗超行禮,是因為他的腳在突然間已沒能再支撐他的體重。

王宗超雖然沉默,但他的氣息就是一鍋鋼水。看起來似乎平靜無比,但是其中的味道卻沉重炙熱得可怕,早已摧枯拉朽地將之前兩大高手對峙的凝固氣氛全數毀去,讓段浪感覺每呼吸一下都可以感覺到肺在這氣勢的威壓下抽搐。

「閣下就是……中洲武神?」皇隱自然還能自如地說話,但他的背上也在不自覺中微微出汗,是振奮,也是警戒。

「你,竟然殺我兒子!」看著倒地不起的兒子,拳中神的雙目漸漸已轉變為猙獰無比,狂獸般的血紅。

「我殺便殺了,你又能如何?」王宗超冷冷一笑,將之前對方的話原物奉還,又嘿然一笑,臉上卻沒有半點笑意,「你倒是很能殺,初來中原,就殺人一家,還叫兒子生啖人肉。我讓人傳你上乘功法,救你兩父子脫困,又助你療傷解毒。沒想到卻是救了兩頭毫無人性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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