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奇,稱雄江湖早已有數十年之久,身份尊崇,自然已有多年沒有與人動手比試過,或者說沒有出現配他親自出手的人。即使是幾年前剿滅獨尊城的最大戰役,也是由風雲兩人出手而已。不過王宗超來時,風雲兩人都因遭遇劍聖等人襲擊而在異地未歸,邱霜也因此外出尋找兩名師弟,並不在天山本壇。
而天下第一樓中,雖然隱藏了當年從劍聖劍下逃生的十二名天山殺手——天山十二煞,但雄奇卻對他們並不十足信任,自然不會與他們交手試招,以防被他們探知自己的武功底蘊。這樣一來,雄奇即使再如何勤學苦修,招式再如何精妙,也未免少了生死一線的實戰磨礪,無論戰鬥意識、臨場應變,還是危機感應都差了一層。先前王宗超主守是他還沒有暴露這個明顯缺陷,但此時一旦王宗超已開始適應他的招式並展開反攻,他就開始顯出窘迫了。
不過他畢竟當年年輕時也是屍山血海走過來的人物,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後,他也就開始找回幾分當年的感覺,雖然依舊處於下風,卻漸漸能夠扳回幾成局面。
王宗超依舊將功力維持在與對手均等的程度,他可以清楚看到對手的眼神依舊冷靜銳利,絕非僅僅在苦苦支撐,而是在尋找一個一擊制勝的機會,而且一直以來絕技都未盡出。所以他很期待,一直耐心等著對方顯露精彩的逆轉手段。
似乎由於功力開始消竭,攻擊又找不到王宗超的命門弱點,雄奇如今已盡量避免與王宗超硬碰,身形繞著王宗超不斷遊走。愈旋愈快,頃刻竟扯動周遭氣流,遽成一個無形漩渦,漩渦更似蘊含一股強大無匹的吸力,將王宗超衣衫激湯得籟籟作響,腳下也不由為之移位。
一時無數飄舞雪花與地上冰霜也被旋風席捲帶動,遮掩住雄奇身形,並化為霜刀雪劍,以鋪天蓋地之勢向王宗超周身上下衝擊猛攻,這正是神風腿的第四式「風卷樓殘」,而其中,顯然還融匯了「玄霜拳」攻勢。
雄奇並非第一次施展此式,王宗超早有破法,當下雙臂懷抱,雙掌迴旋,拉扯出一個與外界漩渦正好反向的渦旋,向外一擴,兩股各自相反的旋勁碰撞抵消,旋風頓時化解,爆碎成無數股混亂氣流。
但四周依舊風雪迷離,與四周濃稠雲霧融成一塊,瀰漫四周,混淆視聽,雄奇則更是蹤影全無。
「是流雲掌的『雲萊仙境』,也是霍振雲所會的最強一式!」王宗超精神一振,一時只覺雄奇的氣息隨洶湧雲勢瀰漫四周,彷彿已化身渺無邊際的雲海,無處不在。一時四面八方,無論景物還是空間感、距離感都變得混沌不明起來,彷彿仙境迷離,飄渺變幻,雲波詭譎,又是鬼影憧憧,殺機四伏,兇險叵測。
即使以基因鎖三階的殺氣感應,也只能感受到殺氣來自四面八方,捕捉不到雄奇的準確位置。不同於玄魁、齊藤一的結成陣法後可以相當長時間混淆天機屏蔽感應,這一招『雲萊仙境』,造成的氣機混亂其實只有一瞬間,但對於武者而言,這就已經足夠了。
王宗超凝神以待,忽見雲勢越來越是澎湃詭異,突然雲霞幻變,化為猙獰獠牙異獸,向自己撲面噬至。
「三絕」中「天霜」克「排雲」,王宗超對此早有破招之策,當即一拳擂出,一股刺骨椎肌的凜冽奇寒頓時向外滾滾擴散,四周雲氣隨之凝結成冰,化為一陣小小冰雹紛紛落地,地上也迅速出現一層越來越厚的冰層。
也就在此時,王宗超只絕地面微微一晃,這一晃動輕微到讓普通人完全未能察覺的地步,但知覺極端敏銳的他卻驟然意識到了什麼。
然而就在此時,對方全力以赴的絕強一擊已經到來。
如果說之前的雲海是飄渺無邊,若有若無,但此時雲海彷彿已化為具有實質的存在,驀地波涌雲亂,陣雲如兵,愁雲漠漠,慘霧濛濛,滾滾下壓!
一時正如「黑雲壓城城欲催」。在一股天崩般的壓力之下,二三十丈外的幾棵歲寒松柏原本挺拔的樹榦被壓得彎腰欲折,格勒作響,連更遠處的「天下第一樓」也被這股莫名巨力壓得搖搖欲潰!
王宗超身形火速前沖,就在他舉腿的同時,他腳下大片地面開裂,轟然塌陷,直向下方足有千丈之深的懸崖絕壁滾落!
原來在此之前,雄奇已借憑陰柔內力,將王宗超立足的一大範圍內的地面暗中震裂,又以「雲萊仙境」將王宗超在不知覺中引到懸崖邊上,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布下了一個絕殺陷阱。自然,他也絕不容王宗超逃出死地。
「小輩受死!」
在暴喝聲中,黑霧碾碎了四周的一切物體,帶著飛沙走石,匯成一股深邃漆黑,令人絕望窒息的洪流朝王宗超洶洶而來。粘稠濃郁,揮之不去的愁慘之氣早已如鐵桶般團團包裹住四面八方,要讓王宗超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無邊的愁緒、強烈的慘酷,在一片悄然無聲的死寂窒息中,隨著雄奇無孔不入的掌勁,直向王宗超心坎滲透衝擊。
此為流雲掌第十二式,連霍振雲也未能得傳的最強一式——「愁雲慘淡」!
雄奇功力的耗損,其實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厲害,一直以來的隱忍,還有積蓄已久的內力,全部在這一式中爆發,借著無邊雲海,隱隱中竟似有天人感應之像,威力頓時達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駭人程度。就如天威震怒,風雲變幻,要將王宗超從天庭打落凡塵。
王宗超此時背對懸崖,立足之地又正在崩潰,所以哪怕他的功力比雄奇強出兩三倍,接下此招之後,也絕對難免被震落萬丈懸崖。
人在坦克中可以承受重炮轟擊,但如果坦克從十米高的地方摔落,即使坦克裝甲受到的外部衝撞未必會比重炮更厲害,但裡頭的人卻非死不可,而且坦克內部脆弱的零件也必定受損而令坦克報廢。因為高空墜地時,整個物體不分內外都要承受巨大的瞬間動能,裝甲再強都無用。
所以即使先天高手的護體真氣能夠抵禦開碑裂石的重擊乃至刀槍不入水火不傷,但從萬丈之高結實墜地也往往是非死即傷。只因人體複雜,內力很難將周身內外、每一處內臟、經脈、乃至大腦都保護周全,就算修鍊軟硬橫練功夫的高手也必然有煉不到的要害之處,而且高速墜地時,呼吸換氣都要受到很大影響。
雄奇自從發現自己的攻擊難以給王宗超造成損傷,心中也就暗下了一條毒計。在雄奇看來,假如他全力爆發的這一式「愁雲慘淡」能給王宗超帶來輕微內傷,哪怕只是暫時的氣血翻湧,那麼王宗超在沒能提氣輕身的情況下落下懸崖就幾乎可以稱得上必死了!
雄奇並不知道王宗超早已借著高科技訓練場中的百倍重力將全身內外每一處都鍛煉得無懈可擊,更不知道王宗超是可以凌空漂浮,飛天遁地的天人。而王宗超卻也從未想過憑天人級的能力取勝。他會贏,而且是僅僅憑著與雄奇均等的功力贏。
只見王宗超雙手在轉瞬間連劃九圈,掌心過處,頓時帶起十八重不斷顫動的圓形波光,宛如一個由光影所組成的漣漪那般,一圈一圈地罩向雄奇乃至澎湃而來的黑雲。
雄奇頓覺雷霆萬鈞的雙掌彷彿擊向宇宙深淵,完全虛不著力,心中方知不妙,就見鋪天蓋地的黑色雲氣盡被一股旋力牽引帶動,紛紛投向王宗超的雙掌之間,形成一個越縮越小的黑球。
此為如來神掌之「佛抱懷容」,但其力量挪移牽引之道,又涉及了「乾坤大挪移」與「不死印法」,甚至不久前與不空的一些交流,論力量運用,簡直妙絕巔峰。這才能以與雄奇均等的力量完美地接下這一招,甚至沒有讓腳下已搖搖欲潰的山岩再有絲毫震動。
四周愁慘雲氣為之全消,原本烏雲蔽日天空,霎時綻放烈日光芒。在晴空朗日之下,只見王宗超不急不緩地舉臂,出掌,將已縮成極小一團的黑球反推而回,拍在雄奇身上。
並無任何驚天巨爆發出,也不見什麼匪夷所思的破壞。這一掌輕描淡寫,渾不著力,拍在雄奇身上竟是一絲聲響也無。
此時愁雲無蹤,慘霧全散,但雄奇面色卻變得無比慘淡,身形隨之踉蹌後退,步伐蹣跚。王宗超也隨著舉步向前走。兩人剛剛離開,之前立足的地面頓時轟然崩塌,無數土石滾滾向萬丈懸崖落下,又沒入雲海中,隆隆如雷的巨大撞擊聲在群山間反覆回蕩,良久不絕。
「幫主敗了。」王宗超淡然道,他只是在闡述一個不容否認,但傳出去必定在武林掀起鬨然巨震的事實。
「幫主方才一招,看來就是傳說中流雲掌最強一式『愁雲慘淡』了,果然氣勢磅礴,非同凡響。但在我看來,幫主所施展的卻似乎對不上『愁雲慘淡』這個名字。『愁雲慘淡』,本應是憑著『愁』與『慘』兩種極端的情緒驅動的絕世強招。幫主錦衣玉食,獨霸四方,主宰沉浮,除了高處不勝寒的孤寂外,又何嘗有『愁』『慘』之苦?此招的『愁』與『慘』看來並非發自幫主內心!」
王宗超身具《請神大法》,早已看出這一招「愁雲慘淡」中有著強烈的外來情緒怨念加持。其實如《請神大法》一般的加持也罷了,但關鍵是雄奇本身卻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