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關之戰。
那麼大的震動,葉青玄不可能感覺不到。
實際上,整個震旦恐怕都能觀測到來自天門關的恐怖震動。
早在天門關啟動全部的結界和協律儀的時候,他就感覺到那裡傳來的以太波動,成千上萬,帶著戰爭的氣息。
白恆來得太快。
調動精銳之後,兩天一夜的急行軍,出現在天門關之外,就像是緊追著葉青玄的腳步。
葉青玄來到震旦之後,彷彿變成烏鴉,走到哪裡,便將災厄帶到哪裡……哪怕不遠牽扯進那些紛爭里,依舊無從逃避。
從開始到現在,通過新約之劍,葉青玄看得一清二楚。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想要出手,避免這一切的發生,可是卻被胡先生看向身後的眼神拒絕。
在那一天晚上,胡先生本來能夠開口的。
只要他開口,葉青玄就會留在天門關,只要葉青玄在,無何有之鄉的加持之下,不論是十萬大軍二十萬,都不過是數字而已。
兩個人聯手,不論來多少樂師,都不是對手。
天門永固。
可他什麼都沒說。
他不想讓自己留下來,也不想讓自己牽連進這裡,甚至就連最後都未曾對葉青玄說出什麼求助的話語。
他只希望自己帶著白汐,離開這裡。
這裡不是他的故土,也不是他的國家,一切紛爭都與他無關。
他沒有義務,也沒有任何借口插手這一場不屬於他的戰爭。
倘若註定要有人要為這個國家做出犧牲的話,那麼成為英雄的人只要自己一個就好。
兩天的路上,葉青玄騎著他的馬,一路飛奔,如今帝都的城牆已然在望,可是卻再難前進一步。
彷彿察覺到他的猶豫,遠在天門關的英雄回首,向著他露出豪邁的笑容。
別等啦,葉青玄。
你還在猶豫什麼?
不是有要做的事情嗎?
你不惜一切代價要帶走的人,就在你面前的城裡,這不是挺好嗎?
——再見。
這是最後的道別,他微笑著轉身,撲向屬於英雄的終末。
「恩,再見。」
葉青玄黯然地頷首,凝視著他的背影,目送英雄的終結。
天門關外,有火焰衝天而起。
宛如要將死寂冰冷的世界徹底點燃。
英雄在燃燒,仰天咆哮。
無盡的光和熱自他的軀殼之中迸發而出,在天空之上形成煌煌日輪,灑下威嚴光輝,點燃大地和天空,喚醒地心之中所埋藏的餘燼。
終末之劍的劍鋒所指之下,憤怒的熔岩自地殼之中噴涌而出,招盪席捲,伴隨著重質量武器的吸引,纏繞在那虛無的力場之上,形成了宛如星核的輝煌光焰。
伴隨著十萬萬斤的非人之力砸落,恆星爆裂的恐怖烈光擴散!
吞沒天空,覆蓋大地,驅散一切苦寒死寂,將一切拋入殘酷的熔爐之中,重新鍛造,點燃了生的火。
逆反終結!
稚子之影動蕩,在正面轟擊之下,誅之要素瘋狂地顫抖起來,浮現道道裂痕,分崩離析。
捨棄了四分之一的自己之後,其餘三劍聯手進攻,將一條手臂自從胡先生的軀殼上斬落,以太化的血液燃燒著噴涌,灌入了手中的武器里,噴洒在熾熱的熔岩上,催漲著火焰的凶威。
「萬物無存的世界——這就是你渴求的東西?」
胡先生大笑,迎著袁長卿的虛影踏步上前:「不知生而求死!純粹的毀滅又能解決什麼問題?只有永恆的空虛而已!」
烈日被他的手臂揮舞,有陣陣雷鳴,那是世界破裂的巨響。
恐怖的衝擊迸發,令死寂之域上浮現道道裂痕。
死亡和終結之劍凄嘯,彼此交錯,近乎瘋狂地圍攻著胡先生的虛影。
在領域之外,原本在袁長卿寂滅之後有所安心的家主們,神情再度凝重起來。
對於袁氏而言,天災的力量並不算得上什麼,又不是沒有斬殺過。十萬萬八千斤的非人之力雖然可怕,但袁氏劍下所毀過的神器又何曾少過?
戰鬥到現在,已經不是純粹的力和質的比拼,雙方這種瘋狂地爭鬥之中,燃燒著自己,永無止境的攀升著,力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恐怖地暴漲。
此刻主宰戰局的是先代傳承而下的執念,英雄和死亡的對決,十五年的痛苦和二十年的等待,決絕和渴望,犧牲和瘋狂……
倘若有靈魂存在的話,那麼此刻便是靈魂的廝殺,燃燒自己化作火焰的亡靈們以塵世為決鬥場,捨生忘死,沉浸在著駭人的搏殺里。
不能再袖手旁觀下去了,哪怕被終末之劍的要素所侵蝕影響,也必須將那個怪物在這裡徹底解決。
伴隨著燭龍的嘶吼,九陰池再度暴漲,沸騰,海嘯洪流席捲而出,伴隨著十二轉輪,九曹陰司的惡靈浮現。
煌煌天宮洞開,無數巨靈膨脹著,伴隨著長孫冀歸蒼白的臉色,神性賦予完成,八百靈官、三千天軍蛻變完畢。
緊隨其後的是天劫之鎖,鼓聲中,雷鳴震蕩,千百道雷電化作鎖鏈,籠罩了天和地,緊束塵世,紫外而內,限制著胡先生的樂理。
轉瞬間,燃燒的英雄被終末之劍貫穿。
黑暗的天地之間,只有嘶啞的笑聲響起。
「九陰池?豢養陰獸鬼魂三百年,焚風雷電,日受其苦,如此徘徊在人鬼之間,可得了長生么?燭龍?只不過守屍陰魂,去休!」
他在漆黑的海淵中抬起了眼瞳,烈日的光焰迸發,如同燃燒的鐵塊落入池水中,漆黑的陰獸們哀鳴咆哮,迅速蒸發。
「捆仙鎖?執掌天罰,俯瞰凡塵,生殺予奪……可束縛得了人心么?天劫?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去休!!」
崩崩崩!
隨著英雄的怒吼,無數雷電崩裂,在十萬萬斤的恐怖橫掃之下哀鳴,消散在天空之中。
「御帝天宮?數百年窺伺大統,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可接近了帝域一步么?不恤民生,不察疾苦,要這靈官天兵,又有何用?!——跳樑小丑,去休!!!」
轟!
天宮震蕩,英雄向前,狂怒的火焰揮灑,燃燒的武器橫掃,壓垮道道天門,摧滅玉闕宮殿,八百靈官、三千天軍,不過土雞瓦狗!
「汝等,僅此而已嗎?!」
自崩潰的天宮之中,燃燒的英雄緩緩走出,渾身浴血,軀殼殘缺,迎著上終末之劍,將凌駕與凡塵和想像之上的力量砸落!
轟!轟!轟!
在恐怖的衝擊之下,火焰迸射,熄滅,質量擴散,消弭。
在層層束縛之下,那虛無之場的核心之中,一點極小而極細的「黑暗」湧現——那就是超質量潮汐制動閥的核心,星辰湮滅之時才會出現的暴亂之像。
就好像是無盡的質量蒸發之後,深藏在物質最深處的靈魂。
往昔的人類所創造出的最微型、最渺小的「星辰殘骸」,僅僅是麥芒一點,便有萬鈞之重。如同死者的魂靈一樣,無時無刻地貪婪吞吸著物質界的一切,就連光芒都逃不過它的束縛和拉扯。
伴隨著英雄的全力催發,那及其渺小的一點迅速膨脹,但是在渺小的基數之下,膨脹數十倍之後,卻依舊與原本沒有什麼分別。
唯一改變的,只有它本身的重量。
倘若原本是人類所不能想像的高度,那麼此刻它已經攀升至物質界所能容納的極限。就連以太之海都在那恐怖的引力之下歪曲,形成了封閉的環形。無數以太洪流在翹曲的空間之中化作奔流,燃燒的輝光附著在那恐怖的力量之上,形成了足以撕裂一切的衝擊。
緊接著,伴隨著英雄的怒吼,那纖細的一點被高舉而起,隨著力場的束縛,向著前方揮出!
那是……
——星辰隕落!
一瞬間過後,天地哀鳴的巨響擴散向四面八方。
足以令山巒動蕩的颶風席捲向前方,令天門關如茅屋一般動蕩,令諸侯聯軍的前鋒轉瞬被吹飛,無數人骨骼破裂,在風壓之下化作了肉泥。
緊接著,大地如水波瀾,狂亂的餘波席捲向四周,引發了近乎災難的坍塌。
一擊之下,方圓千里的大地瞬間矮了數米。
而首當其衝,在那星骸的轟擊之下,三柄倖存的劍刃紛紛迸發凄鳴,向前斬落,裂隙浮現,一道又是一道,到最後,徹底分崩離析。
只剩下一柄遍布裂痕。
伴隨著四大要素之中的誅、戮、陷徹底毀滅,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最後那一柄劍刃之上,令那一柄殘骸之劍迸發出貫穿星辰的輝光。
就連毀滅的它的力量都融入了它本身所代表的毀滅之中!
越是貼近毀滅,它所代表的力量,就越強。
真正的終末之劍,哪裡需要四道?
只要一柄就足夠了!
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