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奏·動蕩之年 第七百二十九章 新約

高加索。

暗室之中,一片靜謐。

所有樂師都靜靜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身披教袍的神甫抓緊最後時間維護著地上的煉金矩陣。

安靜之中,只有夏爾打哈欠的聲音。

一道流光飛進帕格尼尼的手裡。

他睜開了眼睛,看向夏爾:「諾曼港登陸的救贖軍團已經和阿斯加德人開始交戰,上面已經發信來催了。」

「不著急,等等……」

夏爾看了一眼安格魯的方向,「葉子還沒有動作,我不信他能忍得下去……再等等。」

帕格尼尼苦笑,無奈搖頭,寫好回覆,將流光拋出。

寂靜重新到來。

……

……

雷鳴聲里,史東登上了整備完畢的游牧之山。

他抬頭凝視著天空中不斷墜落的雷光。

「不能再拖延了。」

他低聲嘆息,「該走了。」

「這樣好么?」

送行的華生問,「不等殿下的命令直接出發,擅自行動在裁判所已經是謀叛之罪了吧?」

「活得長的最大好處就是可以倚老賣老,自作主張。」

史東怪笑起來,「況且,都是計畫中預定的事情,只不過提前了而已,提前也有提前的好處,遲則生變。幸好,他提前將東西交給了我。」

說著,他晃了晃手中的匣子,「我只是代替他跑一趟腿!」

華生沒有再糾纏這一點,只是道別:

「一路順風。」

史東想了想,停下了腳步。

「恐怕我到時候來不及趕回來了,接下來裁判所的統籌就交給你。」

他摘下自己領口的紋章,別在了華生的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日子能教你的我都教了,你比我當年好。」

華生淡然頷首,「一代人更勝一代人,理當如此。」

「哈哈哈哈哈!」

史東大笑,指了指華生的淡定面孔:「你的優點數不勝數,唯有傲慢這一點,我最為喜歡。」

老頭兒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登上了游牧之山,很快,游牧之山沒入深海,消失不見。

寂靜的碼頭之上,只有華生沉默地抽著煙。

許久,他輕聲嘆息。

「說放手就放手,現在的老頭兒真是心大啊……」

華生低頭看著胸前的紋章,苦笑:

「真正坐到這個位置上,才覺得壓力這麼大。」

……

……

以太之網的核心中,葉青玄雙手分別執起命運之杖與彌賽亞之杖,深吸了一口氣,雙杖碰撞在一處。

崩!

宛如銅鐘大呂,低沉的轟鳴自纖細的手杖之上迸發。兩柄手杖嗡嗡震顫,在這敲擊之下,彼此衝擊,熾熱的煉金迴路自核心之中亮起。

不可抑制的震蕩傳遞在杖身上,順著以太之海,甚至延伸到了以太界之中去了。

那一瞬間,就連神聖之釜都發起了共鳴的響應。

聖城,赤之王猛然回首,眉頭皺起,眼中顯露無法掩飾的陰沉和怒意。

而就在葉青玄前面,自彌賽亞之中,閃耀的輝光緩緩浮現,升起,在這純粹的震蕩中,被從彌賽亞之章中剝離。

這是聖徒亨德爾的聖名傳承!

以太之網最深處,感應到那同出一源的樂理——創世紀的樂章轟然響應。

葉青玄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接受亨德爾的傳承,而是揮手,將它緩緩地推入了以太之網中,令其樂理自由延伸生長,同天梯樂理結合在一處。

從此之後,亨德爾的傳承便如同海頓一樣,成為了以太之網的一部分。

隨著亨德爾的傳承融入,以太之網也迸發齣劇烈的震蕩,蛻變自最深處開始萌發。除了核心的禁絕樂理之外,原本作為短板的變化、聖詠派系也開始迅速的增漲。

龐大的水晶立方之中,無數組成的模塊飛快旋轉起來,縱橫來去,在增長樂理的推動之下,它們彼此碰撞,便迸發出雷鳴巨響,電光飛迸。

彌賽亞之章的性靈運行在其中,象徵著代替神明牧守世人的樂章也牧守著眾多樂理性靈。隨著這一份力量湧入,就像是鍊金術所實現的瞬間,自金屬的蛻變中得到魂靈的奧秘。

以太之網得到了虛無的靈魂。

此刻葉青玄感覺到自己與它的深切脈動,如此靈動而順暢,再無任何生澀和死板,就好像忠誠而沉默的僕人,傾聽著葉青玄的命令,完成他的一切旨意。

開闢世界的《創世紀》和牧守靈性的《彌賽亞》此刻結合為一,竟然產生了如此驚人的蛻變,不禁令葉青玄大笑。

有了這一份靈性的幫助,葉青玄對接下來的把握頓時增大了許多。

他手握著兩柄代表著至上權力的手杖,閉上眼睛,咬牙,再度將其碰撞在一處。

崩!

尖銳的哀鳴自雙杖之上擴散開來,不同於剛才的淺嘗輒止,這一次,在葉青玄的掌控之下,兩道截然不同的樂理碰撞在同一處,引發了近乎共盡的震蕩。

水晶立方之外,就連地上天國的界域都被撕裂了,露出了以太界中光怪陸離的虹光。

無數幻影自裂縫之中浮現,悄然凝望著葉青玄的背影,就彷彿來自過去未來一樣,在雙杖樂理的牽引之下,先代遺留在以太界中的殘影應召而來。

在葉青玄左側,歷代的亨德爾面無表情,在他的右側,代表著神明正理的宗教裁判所歷代裁判長們肅然而立。

宗教裁判所與靜默機關的歷史在此處重合,一切要素被葉青玄掌握在手中。

此刻,伴隨著雙杖的敲擊,那一道來自聖城的冰冷眼神毫無遮掩的看向葉青玄。

葉青玄笑了笑,雙杖再度碰撞。

崩!

無數殘影動蕩,消散,自從樂理的動蕩和崩潰之中失去了存在的基礎。

「悖逆之徒!」

「狂妄!」

「或許,這樣不錯。」

「瘋狂將令汝死亡!」

「就這樣吧……」

「何苦如此!」

那些投影有的豁達一笑,有的面目陰沉,有的對葉青玄怒目而視,而有的卻眼神嘉許。那些重疊的聲音不斷的響起,又消散無蹤。

葉青玄冷笑,在轟鳴聲中,將雙杖猛然砸下:

「塵歸塵,土歸土,該走的,不要留。」

隨著最後的撕裂轟鳴,那些身影伴隨著兩柄手杖一同分崩離析。

在升騰而起的樂理之火中,彌賽亞之杖與命運之杖徹底破碎,化作無數星塵一般閃耀的光點,舞蹈著火焰和光芒,引發種種意向。

自破碎杖身中湮滅的要素爆發,人類難以預測的恐怖力量自其中噴涌而出,又被以太之網死死的拘束在火焰里。

「老頭兒們,起來幹活兒了!」

葉青玄咆哮,右手抬起,無何有之鄉的權杖浮現,砸向火焰之中。

那一瞬間,安格魯境內,所有的教堂中迸發出震耳鐘鳴,無數大鐘憤怒震蕩,響應著葉青玄的節奏,奏響聖歌。

自威斯敏斯特教堂起始,不論是繁華大城還是荒蕪的山嶺中,破敗的教堂、殘破的告解室、或者寂靜的修道院。

安格魯境內所有修會在這鐘聲的號召之中被調動起來,聖歌的旋律響徹天地之間,神聖之光衝天而起,匯聚向了阿瓦隆的所在,投向了地上天國,最後流入了以太之網的核心,融入那熾熱的火光之中。

轟鳴聲,變革樂理的電光自無何有之鄉中流出,迸射四方。

在火焰之中,劍刃的虛影緩緩浮現。

那一截劍刃隱隱浮現的瞬間,刺耳的聲音變從虛空之中迸發,電流之聲匯聚成肅冷聖歌,讚頌這權力誕生在世界之上。

哪怕同歸神聖,可是卻和教團的樂理截然不同,兩者之間涇渭分明。只是在誕生的瞬間,便註定了兩者之間針鋒相對的命運。

這一瞬間,無數教堂之中的聖歌在劍刃的映照之下都驟然一變。

教堂的祭壇周圍,無數虔誠奏響聖歌的樂師都錯愕地凝視著那一截遠隔千萬里浮現在自己面前的投影。

在劍刃映照之下,他們軀殼之中的聖詠樂理竟然自行運轉,在以太之網的輔助之下,轉瞬間已經脫離了聖城的束縛,蛻變完成,跨入了全新的領域之中。

縱然看似同樣輝煌,可本質卻已經截然不同。

如同曾經的高加索脫離了聖城那樣,自此,安格魯境內所有的教派同教團劃清了界限,從聖城的體制之中割裂而出,往後再無任何的從屬與關聯。

此時此刻,安格魯境內,所有教堂中,所有的神甫,所有的教士,乃至梅菲斯特與主教們,都屏息凝視著祭壇之上那漸漸增長的劍刃。

此後安格魯所有的教士,乃至那個還未曾誕生教派的一切未來,都寄托在那一道劍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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