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奏·動蕩之年 第七百一十五章 戰爭

兩日之後。

渾濁的海潮在荒涼的海岸之上破碎。

陰暗的天空之下,沙灘上滿是破碎的貝殼和乾涸的海草。

嘈雜的潮聲充斥在空氣中,令人心煩意亂。

這裡不似度假的聖地,反倒像是某個荒島。

可這荒島之上卻有著龐大的莊園,無數古老的別墅聳立在陰沉的叢林中,破裂的牆壁上寄生著藤蔓,隱隱可以看到蛇蟲游曳。

那些建築都帶著濃厚的古老氣息,數百年之前的最流行的哥特風,稜角尖銳,氣勢森冷,可如今卻彷彿化作了荒涼的廢墟。

可這廢墟里,卻有歌舞的旋律,柔和的琴聲回蕩,宛如歌舞昇平的宴會正進入了高潮。門外的侍從們披著灰黑色的袍子,面目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之下,宛如不散的陰魂。

就像是魔鬼在人間召開了宴會,墮落者們飲酒狂歌。

而天穹之中,卻有一隻飛鳥破雲而出,徘徊盤旋,最後,落在城堡的露台之上,落入年輕人的手中。

年輕人坐在輪椅上,捧起了飛鳥,凝視著它的眼瞳,便得到了什麼啟示。

使命完成之後,飛鳥無聲潰散,軀殼化作無數塵沙,木頭做的骨架掉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五天?不……只剩下三天了。」

名為華生的年輕人無奈的搖頭,自言自語:「我到這裡才一個多月而已,外界的情況究竟已經糜爛到什麼程度了啊。」

短暫的沉思之後,他輕聲嘆息:「算了,到現在火候也差不多了,遲則生變,如今也到收尾的時候了。」

好像沒有絲毫的壓力,他輕描淡寫的哼著歌,重新露出愉悅的微笑,調轉輪椅,回到了宴會之中。

「我的朋友,你去哪兒了?」

主座之上,那個披著黑色華服的中年人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俊美的蒼白面容透露出一絲邪氣,凝視著場中的表演,鼓手歡呼。

看到華生回來之後,他便親近的示意華生到自己的身邊,「你剛剛錯過了今日最好的表演,一場令人驚嘆的比武。」

「哦?」

華生微笑,看向場中:「誰贏了?」

「當然是我,尊貴的客人!」

在場中,那個消瘦的角鬥士上渾身沾滿了鮮血,赤裸的上身滿是傷疤的痕迹。

他的一隻眼睛已經瞎了,帶著黑色的眼罩,手持一柄彎刀站在敵人的屍體上,聽到華生問話,就彎下腰,從敵人的胸膛中刨出心臟,捧著它,走上前來:

「容我將這一份榮耀獻給您,以勝利為您祝酒。」

華生面色不改,從他的手中接過心臟,當著所有人的面,高高舉起,五指收緊。

在纖細白嫩的五指之間,那心臟分崩離析,猩紅的血水從五指之間流出,落入了空白的酒杯中。

鮮紅瀲灧的血水,頓時散發出美酒的醇香。

在黑樂師的手法炮製之下,彷彿就連整個人的生命都融入到裡面去了,說不出的誘人,令在場賓客鼻翼嗡動,垂涎三尺。

「你的勝利,如這酒一般。」

華生微笑著,飲下一半,將剩下的一半灑在了角鬥士的頭頂,那血酒無聲的滲入皮膚,彷彿變成了火,令無數肌肉瘋狂的跳動,那是力量在湧現,生命在涌動,令角鬥士發出歡呼和咆哮。

等角鬥士退下之後,宴會的主人搖頭感嘆:「你的慷慨令我羞愧,朋友,和你相比,我賞賜的寶石都已經黯淡無光。」

「我所做的不足以報償您的熱情款待,過是為您的宴會增色一二。」

華生擺手,兩人談笑著。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

待到宴會散去之後,書房中和主人談笑的華生才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等待的時候已經太久了,朋友,帶我去見見你們的大宗師。」華生看著他:「有些事情,不能總是逃避……一個月的時間,我想怎麼考慮都應該夠了。」

主人臉上的笑容僵硬了,許久,無奈嘆息。

「事到如今,我恐怕必須提醒你,大宗師那裡的回覆,恐怕很難讓你滿意。」

他說:「你要的太多,賭得太狠,哪怕是大宗師也不敢跟你孤擲一注。哪怕我願意相信你,可是這裡和我同等地位的領主,起碼有十四個。有超過七個人,都是傾向於投靠另一邊的……畢竟,這裡沒人喜歡宗教裁判所。」

「所以,總要談談,我會說服他們的。」

華生的語氣淡定:「這畢竟是我的職責,不是么?」

「裁判所只將會將你當做工具,何苦如此?」

主人無奈的嘆息:「華生,你想必能夠看出來,我對你的友情沒有任何的虛假,我誠懇的希望你能夠常伴在我身邊,我的朋友,不論是奴隸,黃金,還是美酒和寶劍,我都願意於你共享。在這島上,你就是人間的皇帝。」

「感謝您的珍貴友誼,先生。」

華生同他舉杯:「可惜,不論在外如何顯赫,最好的永遠是自己家……不是么?」

「雖然你的拒絕令我惱火,但你依舊是我的朋友。」

主人飲盡了杯中的酒,輕聲嘆息:「我不明白,如你這樣的人,難道在外面的世界裡會有容身之處么?」

華生笑了。

……

……

三個小時之後,森冷的古堡中央會議室中。

牆壁上一面有一面的旗幟懸掛而已,每一副旗幟都代表著一個領主自自己的領地中趕來,他們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有的年輕得令人髮指,有的卻老到了皮包骨頭,令人懷疑他怎麼還活著。

唯一相同的便是眼中的熠熠神光,身上繚繞的邪異氣息。

而在正中央,被尊為大宗師的卻是一個蒼老的女人,燭光在她的面前退避,不敢照亮她的面孔。

只有右手拇指上的祖母綠映照出詭異的熒光。

在華生的輪椅悄然劃入之後,短暫的寂靜便結束了,蒼老的大宗師發出聲音:「按照華生先生的要求,我發起了這一場集會,召集在座的各位,進行表決。你們都不小了,不要讓我這個老太婆每天瞎操心,有什麼想法,說說看吧。」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個年輕人的領主率先開口:「安格魯如今以卵擊石,我們何必跟著去送死?」

「局勢不明,如今貿然決定的話,殊為不智。」

「我反而覺得再觀望一會會好一些。」

……

很快,領主們的發言結束了,看好安格魯的人,竟然寥寥無幾。

「那麼,我們的態度相比華生先生你已經了解了。」大宗師抬起眼睛,看向長桌之後,面沉如水的年輕人:「您有什麼想要說的么?」

華生沉默片刻,有些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煙癮犯了,這裡可以抽煙么?」

「請自便。」

使者碰上了銀盒承裝的煙絲,海泡石煙斗,和一盞小燈。

沒有去使用那一架上好的煙斗,迎著所有人的視線,華生隨便撕下了一張紙,嫻熟地講煙葉卷了起來。

「讓大家見笑了,這是從上司哪裡學來的壞習慣,熟練了之後,就覺得煙斗有點麻煩。」

華生用指尖上的火苗點燃了自己的手捲煙,深吸了一口氣,眼瞳眯起:「那麼,大家談一談正事吧。」

「早該如此。」

有不忿的領主冷哼,已經開始不耐煩。

華生笑了笑,沒有在意,只是淡淡地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連日以來,諸位對我避而不見,恐怕是因為某位深淵殘留派來的使者吧?你們之中本來就有不少黑樂師,如今想要兩頭奉迎,待價而沽,也能夠理解。雖然不知道另一邊給的價碼,但想必相當優渥。諸位不必不好意思,雖然這件事不能用在商言商來形容,不過什麼東西但凡有價碼,那就代表著有的談。我最近跟著一位管賬的老人學習,略有些心得和體會——不論什麼情況,只要雙方有心有意,生意,總能談成。」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惋惜起來:「但可惜,我的耐心已經耗盡了。所以,我們就實話實說吧……」

手捲煙燃燒殆盡了,在華生五指之間掐滅。

他噴吐出胸臆間殘留的煙霧,抬起了臉,可笑容不見了,眯起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睜開,露出了那一雙鐵灰色的眼瞳。

那種令人不安的眼瞳凝視著所有人,華生的聲音輕柔:

「——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

……

昏黃的暮色被戰船上的閃光燈照亮了。

海面如死水平靜。

洶湧的波濤席捲而來,卻被戰船之上籠罩的龐大結界碾平,風平浪靜中,龐大的艦隊自海面之上疾馳而過。

所過之處,萬籟俱寂,只有浪潮被碾碎的聲音。

宛如巨石崩塌。

海天轟鳴。

在離開海上要塞之後,全員疾馳三個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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