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奏·變革之始 第六百五十六章 祈禱

哪怕是神聖之釜和百目者的本體對撞,寂靜之月也能夠將雙方的力量再度平衡,令其歸於虛無,更何況是舒伯特和腐毒黑枝之間的比拼?

習慣了全盤押上,撬動全局的豪賭之後,葉清玄第一次感應到歪曲級是如此的力不從心。

月光只維持了一瞬,便熄滅了。

可時機卻妙到顛毫。

就好像兩輛高速行駛的馬車,在相撞之前的瞬間停止之後,餘下所掀起的颶風便不足為慮。而就在颶風到來的時候,馬車的「車夫」也要為自己的超速付出代價了。

更何況,還有葉清玄這個傢伙從中作梗……

倘若雙方是活物的話,葉清玄肯定不敢這麼玩,但現在情況卻不一樣,再如何繁複的樂理,沒有人操作的話,總會失之靈活。

更何況葉清玄還有寂靜之月的平衡樂理這種大殺器……

隨著他收手的瞬間,被強行終結的鏈式反應便帶來了可怕的反噬。劇烈的動蕩從雙方的要素之中擴散開來。

只是瞬間,劇烈的反震從樂理的每一條枝幹之上迸發。

命運之杖壓下,宛如手持著鐵杖,奮力敲打,條條樂理哀鳴震顫,幾乎分崩離析。

腐毒黑樹瞬間被從軀殼之中彈開,落在地上,那宛如凝聚了宇宙原暗的黑色枝條上,花朵枯萎,片片落下。

枯枝落地,迸發了鋼鐵的迴音。

在迴音中,它的形體再無法維持,悄然坍塌,變成了一撮細碎的粉屑,威力大損。

葉青玄顧不上心疼,緊接著,他就聽見了老修女的軀殼中傳來的深沉迴音。

那是韁繩斷裂,車夫在輪下被碾碎的哀鳴。

瞬息間,老修女的軀殼之上,那無數煉金矩陣形成的黑色紋路悄然崩潰,血色從毛孔中滲透出來。

教團所設下的枷鎖,在這碰撞之中,徹底分崩離析。

失去枷鎖之後,舒伯特的權杖彷彿也失去了賴以維繼的力量,光芒迅速的消逝,最後一縷餘光本能的掃除了修女軀殼中的深淵殘留,也治癒了那一具千瘡百孔的身體。

緊接著,緩慢而無力的沉入了那一點意識之火中去,消失不見。

恍惚之中,葉青玄感應到那一道細微的意識之火漸漸的重新燃起,在天梯的接續之下,他彷彿看到無數幻影從自己的面前閃過。

教堂、聖典、孩童、修女、孩童、聖像、祈禱、孩童……無數錯綜複雜的記憶從眼前閃過,轉瞬間又歸於那意識之火中。

短短的一瞬,葉青玄彷彿縱覽了老修女的一生,可偏偏流光掠影的速度極快,他什麼都沒有來得及看清楚。

許久的寂靜之後,葉青玄睜開眼睛,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老修女,忍不住輕聲嘆息。

這次虧大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腐毒植株的碎屑收集起來,裝在一個小紙包里,層層封裝,確定沒有漏下一顆殘餘。

就算是已經粉碎,可它依舊是絕佳的詛咒媒介,只需要一粒,就會令不疼不癢的詛咒變成折磨一生的噩夢。

那些沉浸在聖詠和啟示派系的負面領域中的詛咒者,一定會喜歡它喜歡的發瘋。更何況,其中殘留的力量不止如此。

哪怕廢物利用,也具有很大的價值。

但和獲得的比起來,這些失去的……簡直是血虧!

一枝就能刺死教皇的腐毒植株,再加上自己冒的生命危險和付出的代價,換來的只是一個力量全失的老修女,而且暫時失去了舒伯特的庇護,再沒有可以在歸墟中保命的護身符。

在他自己的陰損構陷之下,舒伯特的權杖已經受到了重創,過後就算能夠再從老修女的意識中提取出來,也要費一大筆力氣,更不用說中間還會有種種風險和不可測的變化。

鬼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

就好像用自己的大半身家去進行了一次風險投資,在未來或許會有十倍回報,但同樣有十倍的可能會血本無歸。

想到這裡,葉青玄忍不住自嘲的苦笑。

「我一定是瘋了……」

在旁邊,歐登嘆息,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變成一句話:「你是個好人。」

葉青玄沉默了許久。

他真不知道自己能不算一個好人。

充其量,只能算個偽善者而已吧……但偽善者也沒什麼不好,至少理得心安。

「我先去睡了,等她醒了再叫我吧。」

他搖了搖頭,感覺到頭疼欲裂。

現在正是午夜,這個夜晚還有很長時間。

但願夢不會太長。

……

……

在黑暗中,葉青玄聽見了暴雨的聲音,還有孩子們的啼哭。

抽噎的聲音里,像是有水從牆壁上滴下,落在水泊里。

冷風從牆角吹進來,像是嘲弄的輕笑。

「嬤嬤,我冷。」

像是小孩兒輕聲抽噎。

「孩子們,祈禱吧。」

黑暗中,有人擁抱著他們,撫摸著那些濕漉漉的頭髮,沙啞呢喃:「痛苦終將過去,只要祈禱,終有一日,神明會降下垂憐,將我們從絕望中救贖。」

細弱的祈禱聲縈繞在耳邊。

可是那些呼吸的聲音卻越發的孱弱,行將斷絕。

許久的寂靜中,有人輕聲問:

「嬤嬤,神……真的愛我們嗎?」

無人回應。

有水滴落在了地上,匯入了水泊中,可是溫度卻和其他的水滴截然不同。

……

……

葉青玄睜開眼睛,看到了開裂的天花板。

牆角的火堆在旺盛的燃燒著,可是不知為何,夢中的寒意卻帶到了現實中來,令他再無法睡著。

許久之後,清脆的聲音響起。

門外,梅布爾敲了敲光禿禿的門框:「出了點狀況。」

葉青玄從地上爬起:

「我立刻來。」

……

在大殿的角落裡,一張簡陋的石床上,老修女的呼吸急促,汗水從額頭上流下來,宛如病入膏肓。

「這是怎麼回事兒?」葉青玄披著外袍,擠了進來。

聖詠派系的大師檢查了她的身體,淡然地回答:「正常現象,她的意識正在重組……就像是一個人想要從泥潭裡爬出來一樣,會費點時間,也會費點力氣。」

「如果爬不出來呢?」葉清玄問。

「爬不出來的話,就這麼一直睡著唄。」

大師搖頭,看著她雙手之上曾經殘留的傷痕:「我覺得她醒過來,未必會覺得開心。」

「好死不如賴活著。」

葉青玄搖頭:「有什麼葯儘管給她用,在歸墟這鬼地方,照顧一個植物人比照顧一個普通人更麻煩。」

聖詠派系的大師看向身旁,旁邊的獨腿男人搖頭:「意識上的事情,沒什麼葯有用,只能靠她自己。」

來自心相學派的大師下了斷言,令葉青玄有點頭疼:「你能幫把手么?」

「很難。」

獨腿男人猶豫:「她的意識太微弱了,如果我插手的話,就會被我的樂理感染……重塑一個空白人格我做得到,但你就什麼都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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