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想·命運之路 第四百三十章 我心誠啊!

「啊!大家快看,多麼美的月光!」

審判之塔的最高層,靜謐的月光下,有人凝視鐵欄之外的月光,滿是沉醉地詠嘆。

在周圍的牢房柵欄之後,一片死沉默,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臉。

那年輕人好像絲毫沒有察覺,轉過身,滿懷期待地說道:「正值良辰美景,不如我為大家奏曲助興。」

有人面色大變:「別!夏爾,等……」

「噢哦哦~噢哦哦~噢哦哦~噢哦哦~」

夏爾自顧自地動情吟唱起來,滿是陶醉:「聖城美景,六月天吶~春雨如酒,柳如煙勒~有緣千里來相會呀~無緣對面手難牽~十年修得同般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那見鬼的歌聲穿過鐵欄,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一遍遍地重複著:「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啦啦啦啦啦啦~」

囚徒們忍不住捂住臉,翻箱倒櫃地尋找耳塞。

直到最後,最接近的受害者——他的牢友,那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終於不堪折磨,猛然將牙刷柄折斷,頂在自己的喉嚨上。

「閉嘴夏爾!」

他咬著牙,下定決心:「否則我立馬自殘讓你去關單間!」

「別啊!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換一首呀。」

夏爾一愣,神情難過起來:「我當年可是天才樂師,三角鐵十級你知道不知道?很厲害的!不信?我敲給你看……」

「只要你閉嘴就行!讓我好好睡覺,別煩我了!」壯漢怒吼。

旁邊牢房裡的囚徒發出應和的聲音,紛紛怒斥著這個最近把自己逼上崩潰邊緣的噪音源。

聽著那些批判的聲音,夏爾頓時淚眼朦朧,看起來分外沮喪和可憐。

他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室友,滿是期待:「難道你聽了之後沒有覺得十分感動然後對我另眼相看么?按照套路來說應該是這樣沒錯的呀!是不是我唱得不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

「聽著,夏爾。」

室友按著他的肩膀,用盡了所有的耐心勸慰:「我知道你被抓進來之後覺得未來十分灰暗,從此之後再無希望,因此破罐子破摔想要加入革命軍。但恕我直言,像你這樣的人……哪怕是在外面,我們也是不收的……」

「……」

夏爾愣住了,不可置信,湊近了指著自己的臉:「你看看我啊大哥,我好歹也算是可造之材呀!要不您再考慮考慮?」

壯漢的表情一陣抽搐,堅定地別過頭去。

態度堅決。

「卧槽你們不帶這樣的啊!」夏爾慌了:「我可是因為你們犯事兒進來的啊,你們不罩我,我怎麼辦吶!而且最近隔壁的那禿頭每一次放風都在看我屁股,我好害怕。」

「放屁!」

壯漢暴怒:「那禿子是我表弟,他斜視都五年了!」

「呃……」

夏爾頓時尷尬起來:「你別生氣嘛,大家好商量,不如您在考慮考慮?」

壯漢的表情鐵青,手指頭捏的嘎嘣響,已經忍無可忍。

可他剛抬手,夏爾卻癱在了地上,活像是煮爛了的麵條一樣,抱著他的大腿,涕淚橫流:「大哥你就高抬貴手,收了我吧!嗚嗚嗚,我好想做革命軍吶……我心誠啊!」

囚徒們沒想到這混蛋這麼無恥,就連打架都沒有就直接認輸抱大腿,納頭便拜,頓時有一種一腳踩在牛皮糖上的粘稠噁心感,一個個表情古怪,忍不住揚聲怒罵。

直到最後,對面的牢房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睡覺吧。」

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靠在牆上的老人輕聲嘆息,「已經不早了。」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恢複了寂靜。

就連那暴怒的壯漢都老老實實地恢複冷靜,躺回床上,不再說話。

令人尷尬的安靜中,只有癱軟在地上的夏爾搞不明白狀況,茫然地環顧著四周。

沒人理他了。

許久之後,他無奈地爬起來,愁苦嘆息:看來卧底之路,真是任重而道遠吶!

可就在他準備睡覺時,背後卻傳來了老人的沙啞聲音。

「你的名字。」

「啊?」

夏爾一愣,回頭,看到對面牢房中,老人不知何時已經起身。

他走進月光之下,站在欄杆前面,看著對面牢房裡一臉懵逼的年輕人。

他已經很老了,滿頭白髮,看上去並不威嚴,像是一個老學者,眼眸碧綠,凝視著別人的時候,就像是一座藝術家所雕刻出的石像——在經歷了那麼多時光的磨礪之後,僅僅是粗糲的稜角,便令人覺得敬畏與心折。

那是康斯坦丁。

「你的名字。」康斯坦丁重複了一遍,沒有任何不耐煩。

「呃,夏、夏爾……」

「夏爾?」

康斯坦丁沉思片刻,緩緩點頭:「是個不錯的名字。聽說你是安格魯的樂師?」

「沒錯,皇家音樂學院樂史系,很厲害的我跟你講,我可是以打破過去十年記錄的成績畢業的!」

夏爾頓時開始恬不知恥的吹噓起來,反正這十幾年裡樂史系畢業的人就自己一個,怎麼也算打破記錄了。

「是這樣啊。」康斯坦丁若有所思,微微點頭:「去睡吧,明天陪我聊聊。」

「啊?」夏爾一愣,旋即大喜:「啊!好好好!您老想聊什麼?我提前準備一下?」

康斯坦丁笑了笑,轉身,回到床上去了。

夏爾獃獃地看了他許久,沒有迴音之後,滿心困惑地躺回床上去。

不管怎麼樣……似乎自己打入內部的計畫,快要成功了?

……

……

翌日,清晨。

隨著初冬漸漸結束,天氣也越來越冷。

水汽凍結,就在聖城的鋼鐵牆壁之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冰花。

行人們都穿上了厚衣和棉服,看上去臃腫又肥胖。胡先生也不能免俗,加了一件大氅,在寒風中搓了搓手指。

聖城的車站前,人來人往。

胡先生佇立在人群外的台階下,沉默地凝視著遠處。

在他旁邊,神情愁苦的趙宦官低聲催促:「胡先生,走啦。管事兒的都催了咱家好多次了。再不走,就趕不上下午的船啦。」

「等等。」胡先生低聲笑了笑:「再等等吧。」

很快,匆忙地腳步聲響起,穿著黑色大衣的年輕人踩著地上的冰霜走來,白色的長髮披在肩上,帶著鋼鐵的色彩。

「不好意思,來晚了。」

葉清玄露出抱歉的神情:「昨天晚上出了點事兒,睡得有點晚。」

胡先生點頭,看到他兩手空空,頓時瞭然:「看來是不準備回去了?」

「恩。」

葉清玄頷首,「暫時不回去了。在這裡還有很多我在乎的人,我要讓他們平安無事才行。」

胡先生沉默了。

他凝視著面前的年輕人,許久之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係,你心裡有決定就好了。我不會勉強。這種事情,也勉強不來。」

鐘聲再度響起。

九點鐘到了。

「該走啦,再不走,就又要來催了。」

胡先生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車站,收回視線:「臨走之前能夠見到你來送我真是太好了。」

「先生一路順風。」葉清玄道別。

胡先生笑了,後退了幾步,他拱手道別,大氅在風中如鶴翼一般展開,說不出的瀟洒。

「此去經年,不知何時才能再會。」

他看著葉清玄,眼神欣慰:「望君珍重。」

葉清玄頷首,站在遠處,看著他轉身離去,消失在人潮之中。

許久之後,黯然地嘆息。

「先生你也保重。」

……

在車站內,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胡先生有些不舍地回頭,似是依舊能夠看到那個佇立在原地的年輕人,便忍不住有些難過。

或許真的是開始老了,年輕的時候他追隨著老師跋涉了十幾萬里,可現在卻變得有些軟弱,害怕離別。

可就那一瞬間,胡先生的腳步戛然而止。

他的感應告訴他:

有什麼東西,來了。

像是世界像是變得靜寂了,所有人的動作都變得極慢,在他那一雙宛如燃燒的赤金色瞳孔中,微塵可見。

他抬起頭,凝視著每一張擦肩而過的面孔,最後看向了前方,紛擾人群中向前走來的旅人。

那旅人彷彿自遙遠的地方來,卻沒有帶著行禮,只是披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袍子,頭髮繚亂,疏於搭理。

察覺到他的眼神,便抬頭看過來,想了想,露出笑容。

那面容平平無奇。

可胡先生的眼神卻變了,越發的熾熱,宛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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