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奏·放逐之土 第三百六十一章 對手

「大師在哪裡?」

對此,「巴洛」只是譏誚一笑,並不回答。

「你在北方旅館準備了什麼?陷阱?還是埋伏?」山繆死死地盯著他:「說來看看,我挺感興趣的。」

「並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只是一個轉化儀式而已。」

「巴洛」抿嘴輕笑著:「畢竟諸位都是新生代的精英,吾主求賢若渴,哪裡會做那種殺人害命的煞風景事情呢?滅亡禮讚也不是只懂得殺人放火的土匪,同伴自然是越多越好,尤其像是山繆先生這樣的精英……」

話音未落,遠處一聲慘叫響起。

數十道狂亂的深淵波動出現了,緊接著,一個鮮血淋漓的人頭被丟了回來。

「巴洛」看著山繆,像是看到他背後悄悄打手勢一樣,笑得意味深長:「您還有什麼想問的么?在下定然知無不言。」

山繆的表情陰沉下去。

那些想要逃走的人也愣住了,眼神之中露出絕望。

「雖然目的不純,但畢竟是我一路上護送大家過來的吧?為什麼還有人連謝謝都不說一聲就走人了呢?太令我難過了。」

他伸手,撿起地上那一顆頭顱,手指俏皮地撥動著死者的嘴唇,一臉溫柔地對眾人說道:「來,跟我念——謝謝。」

「……」

無人回應,寂靜中有人眼中終於下定決心,身形一躍而起:「我來攔住他們!大家分頭走……」

話音未落,他的渾身分頭走了。

四分五裂,血雨潑灑,落在每個人蒼白的臉上。

「走?」

「巴洛」抿著嘴笑著:「地方都到了,你們還想去哪裡?」

血如雨破碎著,像是永無止盡。

在那血的洗刷中,幻象破碎了,那燃燒的城鎮、殘垣斷壁都迅速地消散了。到最後,只剩下滿目血污的大廳。

就在那已經化作魔巢的北方旅館中,遍地是死者的屍首。

龐大的煉金矩陣周圍,十六名黑樂師吹走旋律,演奏出森冷的黑暗樂章,進行著獻祭和讚頌。逃亡而來的「祭品」們站在煉金矩陣之中。

宛如實質的黑色氣息束縛著他們,動彈不得。

而那些在一路上逃亡中「死去」的人卻早就被拋入祭壇之上,緩慢地轉化成黑暗族裔,很快,一個又一個赤裸的「新生兒」從血池之中爬出。

等待在旁邊的黑樂師們呼喚著同類的名字,為他們披上一襲純黑的長袍。

「轉生儀式早已經準備好了。」

「無面優伶」終於顯現出了本相,裸露出那一張空洞的面孔,面孔上帶著微笑,向著混亂的樂師們展開雙臂:

「現在,諸位意下如何?」

眾人臉色慘白,環顧著四周那些猙獰的妖魔,動彈不得。可就在那群妖魔中,卻走出了幾個眾人熟悉的面孔。

「阿薩?!怎麼可能是你?還有洛倫索……」有人呆住了:「你們不是已經死了么?」

在隊伍中,有個半張臉被火焰灼傷的女樂師驚叫,看著人群背後的那一張熟悉面孔:「本尼!你怎麼……你為什麼還活著……」

那些重新出現的人都是死在襲擊之中的樂師,甚至還有人當著朋友的面死去,屍體被人掩埋。可現在,他們卻重新出現在這裡,與往日無二。

「幻術!」

有人怒吼:「這是幻術!」

米勒終於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的隊友,那個出自幻術名門的樂師,可那樂師的臉色卻毫無血色,充滿頹敗。

狠心捏碎了一顆眼球之後,他獃滯了許久,緩緩搖頭。

「竟然……是真的?!」

是真的……

「安娜。」

黑樂師之中,那個名叫本尼的男人滿是柔情地看著自己的愛人:「我們終於再見面了,這都是神的恩賜。請不要懷疑,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嗎?那時候我們……」

他越說,安娜的神情就越不可思議,直到最後,淚水奪眶而出。踉蹌後退,捂住自己被灼傷至焦爛的臉,狼狽哽咽:

「不要看我,親愛的,我現在已經……我沒能救得了你,對不起!」

「一切病痛只不過是表象,不需要在意。親愛的,我們已經再次相遇。」本尼張開懷抱,想她招手,眼中滿是柔情:

「快過來,我的女孩兒,來這裡,到我這邊來。」

安娜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擁抱著本尼,兩人深情擁吻,本尼眼中的愛意絲毫不做虛假,安娜像是終於確認了眼前的愛人不是幻影,激動得嚎啕大哭。

本尼低聲對她說了句什麼,很快,她下定決心,蛻下身上的衣衫,走上祭壇。

在眾人的怒斥中,她走進轉化儀式的核心。

可很快,在那些死而復生的親友規勸之下,一個又一個的樂師心甘情願地走上了祭壇。無面樂師一個又一個的擁抱著走上來的人,歡迎著他們的加入。

直到最後,他看向半身焦痕的山繆。

「山繆先生,您是克羅利團長親自點名的人,現在想必您也見證了吾主顛倒生死的神力,為何還不願意麵對現實?」

無面樂師站在他的面前,低頭看著他:「拜服在真理之前,是這麼值得屈辱的事情么?你呢,米勒先生,聖詠學派可從來都是我們黑樂師的搖籃,你難道對生死之間的轉化不感興趣么?只要你低下頭,便能看到吾主賜予你的寶藏。」

米勒的嘴唇蒼白,顫抖著,擋在山繆的面前,只是看著無面樂師,聲音嘶啞:「你的神,不是我的神。」

「你們所膜拜的泥塑木雕怎麼可能和偉大存在相比?」

無面樂師的神情冷漠起來,抬起手:「那就抱歉了,機會只有一次。」

米勒閉目受死,可那一隻手卻沒有斬落,被另外一個人拉住了。

「等一下,威爾。」

來者攔住了自己的同伴,淡淡地說:「讓我來跟他們講。」

「那……就交給你了。」

威爾看了一眼來者,似笑非笑地後退了一步。於是來者回頭過來,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眾人熟悉的面孔。

「——巴洛!」

米勒瞠目結舌,就連山繆陰沉的眼神中都閃現錯愕。

「是我。」

巴洛笑了笑,可他的神情卻無比靜謐和安寧,眼瞳之中不見血絲,也沒有任何的狂躁,像是一個安靜而溫和的少年,再無獸性困擾。

「幾個小時不見,就像是隔了很多年一樣。」他輕聲問:「你們還好么?」

米勒的表情變化,踉蹌後退,像是想要說什麼,卻閉口不言。

山繆冷冷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什麼可憎的東西。

「巴洛,你已經死了。」他說,「死了的人,不應該從墳墓里爬出來。」

「你擔心我是假的么?」

巴洛走上前來:「不要擔心我,山繆,我現在很好。我並沒有死,威爾真是讓我見識到了真正的力量而已……你還記得三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么?那個時候的我……」

「那個時候的你比現在看起來正常許多。」

「那是因為我現在正常了。」

巴洛笑了起來:「我現在再也感覺不到憤怒和狂躁的困擾了,冷靜的感覺真是美妙。我已經降服了心中躁動的獸性,這都是陛下的恩賜。現在的我,已經重獲……」

嗤!

血色噴涌。

從巴洛的心口中流出。

一把匕首從山繆的手裡冒出來,像是演練過千百次一樣,明明已經虛弱到動彈不得,可倉促之間,卻依舊快到不可思議。

從靴筒中拔出匕首,手腕翻轉,向前一送,刀光像是一尾魚在空中遊走,沒入了胸膛,投入心臟中,於是濺起了赤紅色的水花。

血色噴涌在山繆的臉上。

「我……我……我是……嗬……嗬嗬……」

巴洛獃滯地看著山繆,想要說什麼,可血液倒灌進肺腔里去了,他說不出話來,跪倒在地上。

山繆拔出匕首,在他喉嚨上又抹了一道口子。

巴洛倒地,最後的一刻,還獃滯地看著面前的山繆,無神的眼瞳倒映著那一張被血染紅的面孔。

「抱歉,巴洛。」

山繆只是坐在地上,低垂眼眸,「既然你沒有在奮戰中死去,可我希望你能死在羞愧之中。這樣至少,還像原來的你……」

「山繆!」

威爾愣住了,反應不過來,狂怒:「你他媽的幹了什麼!那是你的朋友!他死而復生,只為了再來見你!」

「他不是我的朋友。」

山繆抬起眼睛看他,眼神冰冷如鐵:「從一開始,就不是。」

「你……」

「朋友?他哪裡可能會有朋友呢?」

山繆抬起手,為巴洛撫平了雙眼,聲音輕柔:「像他這種偏執狂,眼睛裡只有勝負和強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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