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奏·放逐之土 第三百二十七章 在下葉青玄……

如果說在奧斯維辛,柯爾特最不想要見到的對手是誰的話,那麼這個傢伙毫無例外,肯定排在前幾名。

甚至要超過原本預定的強敵「蓋文」。

無它,這種只強調樂章破壞力,擅長廣域範圍毀滅的樂師,威脅力實在太大了。

「哦?是柯爾特。」

山繆認出了他,眼神一亮:「別廢話,還要不要打?」

柯爾特冷哼了一聲,不想理會他。反而攔住了其他的樂師:

「他是『泯滅之門』本代唯一的傳承者,戰場樂師中的戰場樂師——最擅長的就是大規模毀滅型的樂章。真動起手來,或許這裡有人能贏。但他絕對能拉著半個奧斯維辛給自己陪葬,更何況……」

後半句話,柯爾特沒有說出來,只是吹了聲口哨,露出一個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更何況,人家的老師還在天上看著呢啊!

你就不怕這一次試煉里被人穿小鞋兒么?

很快,在山繆通過之後,雨夜中,再次有人踉蹌而來。

年輕人的衣著襤褸,渾身青腫,頭髮蓬亂,像是乞丐一樣,一路走來,雨水和泥漿就灌進了鞋裡,氣喘吁吁。

真得很難想像他究竟經歷了什麼,才一路經過了慘烈的競爭而來到這裡。

「是個運氣好的傢伙吧?」在天空上,幾個權杖評委掃了一眼,淡淡地說道:「來了這裡也沒用,進不了門也不行。」

在其中,有個身形虛幻的老者緩緩皺起眉頭,什麼都沒說。

隨著那個人的接近,隱約的光亮照亮他淤青的面孔,令那天上的老者愣住了:「西蒙?」

「西蒙?」

門前,同樣是幻術學派代表人,瑞貝卡皺起眉頭,她還認得這個狼狽的年輕人,卻想不到他怎麼落魄到這種程度——她幾乎認不出這個與自己一直以來互相競爭的強敵了。

「呸,什麼西蒙?」

那年輕人不屑地啐了一口:

「你們不是找我很久了么?大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沒錯,我就是葉清玄!有什麼事情沖我來!」

咔吧!咔吧!咔吧!咔吧……

一連串的細碎聲音,那是下頜骨脫臼,下巴掉在地上的聲響。

所有人獃滯地看著這個的驕傲一臉的傢伙,想不通這究竟是什麼展開:朋友,難道你用劣質染髮劑染個頭髮就覺得可以冒充東方人了么!

人家安格魯的大師還在天上呢,你這麼隨便講真的沒問題嗎?

「葉清玄?」

在天上,胡先生也愣了,獃獃地看向身旁的大師:「他的變化好大啊,怎麼變成這樣了?難道失戀了?」

那個出現在麥克斯韋辦公室里的神秘人也劇烈咳嗽起來,神情複雜又糾結,許久之後,艱難地憋著笑,扭過頭:「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他……」

而在地面上,「葉清玄」正專註凝視著門前的那些人。

「你們!」

他提高了聲音,肅聲問道:「誰知道老費?」

老費?

樂師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老費」究竟是誰,眼神鄭重起來:難道還有什麼神秘的強者樂師隱藏在奧斯維辛?

猶豫了許久之後,有人謹慎地問道:

「老費是誰?」

「嘿,害怕了?」

「葉清玄」的臉上勾起一絲冷笑,旋即瞪大眼睛,肅聲喊道:「——老費就是我爸爸!你們怕不怕!害怕了就趕快滾開!小心我爸爸一巴掌拍死你們……」

沉默。

死寂的沉默。

人群中,瑞貝卡悄悄地後退了兩步,低下頭,發自內心地感覺到屈辱:自己竟然把這個神經病當做強敵競爭者?

在空中,那身影虛幻的老者終於看不下去了,陰沉的聲音響起:

「夠了!西蒙!不要再胡鬧了。」

「葉清玄」抬頭,看到老者,眼神頓時困惑起來,似是想到了什麼,面色劇烈地變化著,許久之後,卻忽然恍然大悟:

「你是老費?」

他狂喜著張開懷抱:「爸爸!我終於找……」

嘭!

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雨水中浮現,抓住了西蒙,猛然攥緊,「啪」的一聲,消失不見了,西蒙也消失無蹤。只剩下天空中氣到渾身打哆嗦的老者,咬牙低吼:

「——丟人現眼的東西!」

漫長的沉默之後,地上的樂師也保持著沉默,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見鬼的情況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西蒙他難道有什麼遺傳病?」有人問。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來自心像學派的亞麗安娜乾澀地說:「他可能被人洗了腦。」

「被誰?難道是你們心相學派的人?」

「別開玩笑了。」

亞麗安娜冷眼撇著說話的人:「你們以為洗腦是跟把白紙上的字抹掉那麼簡單的事情么?記憶屏蔽、人格重置、自我認知校正……光是需要植入的『暗示』就有上百個。其中牽涉到的師承,沒有同樣精通這一技巧的老師和遠超常人的精巧操作,提都不要提。尤其對手還是西蒙這樣的樂師,其中涉及到的精巧操作,稍不注意就會把人的腦袋煮成一團漿糊。相比起來,殺了他反而更簡單!」

「如果你來做呢?對你來說也這麼難?」那個人這麼問,明顯沒安好心,當著所有人的面這麼問,其心可誅。

「哼。」

亞麗安娜笑了,那笑容說不出的嫵媚,帶著一絲魔性:「你覺得呢?」

那人一陣心旌搖曳,趕忙收回視線,心中大感後悔,幹嘛要招惹心像學派的神經病。而亞麗安娜則笑吟吟的,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但明顯已經記住那個傢伙了。有機會就要讓他好看。

「夠了,不要鬧了。」

柯爾特·弗拉格的聲音沙啞,掐斷了這一內鬥的苗頭:「還有十分鐘時間就截止了。如果各位有什麼爭端的話,不妨過了凌晨再分高下。」

他收回視線,沉下心神,專註地感應著自己架設在周圍的「道標」,探索著以太波動。

可就在沉默中,他卻聽見了其他人的聲音:「喂,柯爾特,又有人來了。」

他愣了一下,抬起眼睛。

他看見了火焰。

在遠處,道路的盡頭,有雨水宛如火焰一般地燃燒著。

在那雨水的火焰中,有少年踏火而來。

他的步伐搖搖晃晃,渾然沒有注意遠處的人群,就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樣,喉嚨里哼唱著模糊而久遠的歌謠,在那歌聲中,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便如火焰一般升騰而起。雙腳踏足於大地之上,於是泥漿便如同水面一樣泛起波瀾。

那是純粹的以太在變化,性質變換,卻又如此的不著痕迹。

幻化成風,凝結成雨,聚集成火,形成了土。

就像是幻覺一樣。

柯爾特不滿地皺起眉頭,看向身後。

「今天見鬼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他冷聲說,「瑞貝卡,別開玩笑了,快把『支點』給撤銷掉。」

在所有人的凝視中,瑞貝卡一愣,旋即像是明白了什麼,額頭上滲出冷汗。

「不、不是我……」

她慌亂地擺手:「那根本不是我的支點。」

人群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頓時嚴肅起來。

因為有歌聲傳來。

那少年沙啞的歌聲回蕩在雨中,擴散向四面八方。似是什麼俚語小調,但是卻挺不清晰,只是說不出的悅耳和悠遠。

彷彿來自於極遠處的山中,那歌聲回蕩在天空之上。

在歌聲里,萬物的性質也隨之變化。

在黑暗中。

少年,踏火而來。

……

天空中,一片沉默。

「是東方的語言。」

有人看向胡先生,「這是你們國子監的學生么?沒聽說過這樣的樂章……」

「不,只是東方的民謠小調而已。並不是樂章,也沒有什麼效果。」

胡先生苦笑,「而且,我們的國子監中也沒有天竺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恐怕是另一個我見過的年輕人吧?」

「那是誰?」大師們面面相覷,自身所在的學派中,並沒有這樣的年輕人:「難道是哪個隱修學派或者修士會的後起之秀?」

「總算來啦……」

而就在最後面,那洗著鼻涕的神秘人露出愉悅地笑容,輕聲呢喃:

「你可真讓我好等啊,小鬼。」

……

在漫長的沉默之中,只有歌聲擴散。

那隱約的歌聲中,所有樂師凝視著那歡歌踏火而來的年輕人。看著他踩著泥漿卻行動無礙的前行而來,所過之處,殘留的腳印中有雨水的火焰在燃燒。

那雨水灑落在他的身上,便將他澆了個通透,看起來狼狽又潦倒,但是他卻沒有絲毫自覺,而是笑容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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