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奏·放逐之土 第三百二十三章 你們至於么?

那些馬蹄踐踏在地上的聲音宛如雷鼓,發出真實不虛的轟鳴。

在那特殊馬蹄鐵的輔助之下,戰馬的速度飛快,瞬息之間,雷聲由遠即進,已經快要撲進火焰的照射範圍之中。

來不及了。

唐納德的面色灰敗:高加索騎兵的鋒矢陣正面衝擊,哪怕是阿斯加德那些悍不畏死的重甲步兵都要掂量一下後果,更何況這麼一個七拼八湊起來的雜牌商隊。

他咬牙,抵著雷鳴,向前狂奔而出,劍刃呼嘯斬出,迎著敵人斬落的馬刀。

瞬息之間,生死立分。

可正在那一瞬間,高加索馬匪胯下的戰馬卻猛然一震,驟然在賓士中人立而起,不安地嘶鳴起來,緊接著,腿一軟,口吐白沫,在神情恐懼地抽搐著。

馬背上的強盜隨著坐騎倒地,當場壓斷了腿,爬都爬不起來,看著舉劍的唐納德,眼神絕望。

唐納德猶豫了一下,沒有抓緊機會砍下他的腦袋,反而迅速抽身後退,回到了防守的營地之中。

太古怪了!

太古怪了!

他渾身都緊繃了起來,剋制著心裡不知道為何猛然爆發的不安和恐懼,猛然回頭,看到同伴們一張張蒼白的面孔。

猛然之間,在營地中,被拴起來的馬都痛苦地嘶鳴起來,倒地痙攣,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在接近,奮不顧身地想要逃走。

或者彼此踐踏……

那群高加索馬匪們已經陷入了混亂之中,而且,他們比營地里要更加嚴重。

一片黑暗中,只聽見一陣混亂的嘶吼,緊接著陷入混亂的馬匹被強行注射了鎮定劑。被剝奪了心智和思考能力之後,它們暫時變成了只會機械反應的傀儡。

可這還沒有結束。

「什麼人?!」

一片漆黑中,有人嘶吼的聲音,可緊接著便戛然而止。忽然之間,一陣動亂,可緊接著之後就歸於無聲。

馬匪們的聲音都消失了,像是被無盡的黑暗吞沒了。

而黑暗中,有一個漆黑的影子在緩緩接近。

一步,又一步。

宛如踩在每個人的心頭,每接近一分,就令心中的痛苦和恐慌越發的放大。

直至最後,那個飄忽的人影裹挾著如有實質的黑色霧氣,向著營地走來。

那黑色的霧氣中彷彿包藏著什麼來自噩夢之中的猛獸,不斷地顯露出只鱗片爪的猙獰模樣,時而如猛獸,時而如海嘯,時而演化出死去之人的面孔,述說蠱惑人心的話語。

凡是看到的人,都如同魔怔一般呆住了,顫顫發抖。

而就在最前面,唐納德的劍刃猛然一陣,散發出一陣熾熱,將他從眩暈中驚醒。他咬牙,舉起劍,對準了那個人:

「止步!」

瞬息間,黑霧中,那個人影停下了腳步,視線掃了過來。

那眼神帶著如同野狼一般的綠光,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饑渴。掃過了人的面目,便像是刀鋒擦過,令人心裡發毛。

唐納德聽見身旁的人顫顫發抖的聲音,那些從來沒有見過的真正恐懼的人端起弩箭,對準了那個漸漸接近的身影,搭在扳機上的手指抽搐著,無法控制。

「穩住,穩住!」

唐納德壓低聲音:「不要放箭,千萬不要放箭!」

放箭動手的下場,那群馬匪已經幫他們演示過了。只是短短的幾秒鐘,全體就被擺平,生死不知……不,恐怕落到那種東西手裡,只會生不如死吧?

他看著那個漆黑身影,額頭上滲出一絲絲冷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這位、這位朋友!」

他快要壓制不住自己的恐懼:「都是出來跑生活的人,不如互相幫……」

「東西。」

那個人影發出沙啞的聲音,他的視線像是穿過了他的身體,投向了營地之中。商人們打了個哆嗦,臉色蒼白,最後,咬牙點頭:

「給他!」

很快,夥計們抬著十幾具如同棺材一般的鐵箱放在營地外面。

「東西都在這裡。」

唐納德滿是戒備和恐懼地看著那個黑影:「朋友,我們只求活命……」

話音未落,那個身影便撲向了箱子,將鐵箱如同紙片一樣扯碎。隱藏在其中的動力裝甲滾落出來,落在他的腳邊。

最新型號的動力裝甲,鏈鋸修士會的榮譽出品,每一具都能換到拳頭大小的青金。

可那個黑影愣住了,旋即暴怒地掀翻鐵箱!

「誰他媽要這個啊!!!」

黑影嘶吼,怒視著唐納德。

在寂靜中,商隊的成員們都陷入獃滯。而那個黑影彎腰,似是嗅著什麼,忽然之間,發出心碎欲絕的呼聲:

「糊了啊!糊了!再熬就熬沒了啊!」

「我幫你們擺平了這麼大的麻煩,就想吃點東西,你們說你們至於這麼糊弄我么!」

他悲憤地看著火上熬著的大亂燉,早已經熬糊了,捶胸頓足:「你說至於么?!至於么?!至於么?!」

「……」

……

……

「大爺您請吃肉!」

「大爺您喝點水?」

「大爺您要不要來個個雞腿?」

「大爺我熬了湯給你補身體……」

「大爺……大爺……大爺……」

十分鐘後,火堆旁邊。

商隊的首領和唐納德陪著小心坐在一邊,將各色食物源源不斷地奉上,如同酒館裡的侍應生一般殷勤:

埋頭狂吃的人影一句話都不理他們,只是狂吃,上什麼吃什麼,來者不拒。就好像胃裡是無底洞一樣,直到最後,他啃完了唐納德最後一顆牛肉脯,悵然嘆息了一聲:

「哎呀,總算吃飽了。」

唐納德的表情抽搐了一下:這個傢伙的肚子里是藏了焚化爐么!

「呃,先生……」

他猶豫了一下,指了指他周身的黑霧,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黑影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腦袋:「啊,餓昏頭了,不好意思,沒想到物極必反,強行壓制了這麼長時間,結果力量增長過頭了,有點控制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氣,指尖輕彈。

一陣清冷的琴聲之後,他周身的黑霧,和令馬匹嘶鳴恐怖的力量漸漸消散了,露出了年輕的面孔,和看起來髒兮兮的大頭巾。

「你們這兒有床么?」年輕人起身環顧。

商隊首領連忙指了指自己的帳篷,雙手奉上。

「謝了。」

年輕人滿意地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鈔票塞進他的手裡。商人愣住了,想要拒絕,年輕人擺了擺手:「這就當以後的飯錢和蹭車的費用吧。」

等等,以後?

商人愣住了,旋即哭喪了臉。

難道這位大爺還準備多待幾天?

年輕人毫無戒心地鑽進帳篷,倒頭就睡,很快,鼾聲四起。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到最後,苦著臉的唐納德被推了出來,小心翼翼地走近帳篷,正想要說什麼,就感覺到喉嚨上一涼。

出現了一道血線。

唐納德獃滯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覺到那裡破了一個小口。驚叫了一聲之後,癱軟在地上,顫顫發抖。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帳篷周圍有隱隱的煙霧環繞,在煙霧之中,有一個淡淡的影子如同幽魂一般佇立著,冷漠地俯瞰著他。

唐納德再不敢說什麼,敬畏地看了一眼,躡手躡腳的離開了。

「是福不是禍。」

他摸著脖子上的傷口,對商隊的頭領說:「你們最好對那位大爺恭敬點,他對你們想要幹什麼不感興趣。最好好吃好喝的養著,否則……你們是不是能平安到達地方,就要另說了。」

商隊的頭領打了個寒蟬,點頭如搗蒜。

夜深了。

……

……

直到天亮之後,商隊的人鼓起勇氣去看營地之外的時候,才看到遍地狼藉,嚇瘋了之後的馬到處亂撞結果把自己撞到骨折,暈厥昏死過去的馬匪到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

結果自然是毫不客氣地被打斷了腿丟進了一輛馬車裡去了。

這些傢伙每一個都是掛了不知道多少懸賞的,沿路的城邦里不知道地方都迫不及待地給他們準備好絞刑架了。

只要驗明正身之後就可以得到一筆意外之財,而這群土匪就可以獲得一根漂亮的草繩項鏈。

對此,葉清玄只是說隨意他們處置,然後將他們的刀劍啊之類的全部收集了起來,橫七豎八地插在背包里,看上去就真得像是一個到處販賣刀劍的天竺流浪者了。

「因為好玩啊。」

葉清玄如是對唐納德說道:「你不覺得敵人的刀劍收走,湊個一百把之後去耀武揚威聽起來就很贊么?」

「……呃,您開心就好。」

絲毫沒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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