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奏·歸來之影 第二百六十章 聖哉

當葉清玄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鬆軟的床鋪上,渾身的空虛和疲乏好像都消失無蹤了。嘴裡還有一股苦澀的味道,應該是蘿拉給自己灌了恢複藥劑。不知道是長青之葯也好,還是血晶,但明顯,是價格不菲的好貨。

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就連下水道裡帶來的惡臭都散了許多,只是不知道為何,手臂有些酸麻……這是吃了葯的副作用?

他揉了揉臉,爬了起來,感覺到睡意昏沉。

當他看到床頭字條的時候,便瞬間清醒了,遍體生寒:

——親愛的小葉子,熱洗澡水在浴室,飯在桌子上,我在藏書室。你是先洗澡呢?還是先吃飯呢?還是先趕快給我滾過來解釋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

短短几句話,前半部分看起來柔情無限,挑逗非常。但蘿拉下筆的時候每筆里好像都帶著無限的陰沉和煩躁,血紅的字體刺痛了人的眼睛。

這哪裡是什麼挑逗,要是處理不好的話,就是改天上門殺你全家的喪門貼啊!

直到現在,他才想起來。

蘿拉擔憂了自己一夜,自己似乎連一句謝謝都沒說過……怪不得她怨念深沉。

不要招惹女人,尤其是不要招惹蘿拉這種分分鐘就能玩死人的女人。整個阿瓦隆足足有四年的血淚史證明了這一點,葉清玄也被她坑到欲仙欲死。

想到這一點,他不敢在耽擱,連滾帶爬從床上爬起來,衝擊浴室里去,很快衝乾淨身上的味道之後連滾帶爬的衝出來,然後抓了幾個麵包塞進嘴裡,沖向了藏書室。

……

半個小時之後。

寂靜的藏書室中,孤燈黯淡。

葉清玄坐在椅子上,乖巧地好像是小學生一樣。雙手放在膝蓋上,帶著靦腆地笑容,不言不語。

蘿拉麵沉如水,聽完葉清玄的講述之後,端起紅茶來淺淺地抿了一口。瓷器碰撞,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細碎聲音。

在他們的中間,桌子上,放著一頂款式老舊的禮帽,靜靜地散發著古老的氣息。所謂的「古老氣息」,就是說看上去很厲害,但不論怎麼想,都讓人覺得沒什麼卵用。

「也就是說,你昨天晚上浪了一夜,險死還生,就帶回來這麼一個東西?」

「對。」

「議院的那群傢伙究竟拿走了什麼?」

「不知道。」

「皇家研究院里究竟是什麼情況?」

「不清楚。」

「那個開膛手究竟是什麼來路?」

「沒頭緒。」

然後,是漫長的沉默。

漫長沉默之後,蘿拉終於收回視線,葉清玄悄悄地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到汗流浹背。確實,仔細想一想,自己忙活了一夜,除了帶回來一個破帽子之外,似乎根本就沒有什麼收穫嘛。

恩,給議院添堵是另外一件事,但進了阿瓦隆之影什麼土特產啊沒帶回來,就拿了一個破帽子,怎麼也說不過去。

「你看議院他們為了搶這個跟瘋狗似的,說不定是什麼神器呢……」

「世界上神器都在教團那裡掛著號呢,數來數去不超過十六件,哪裡會憑空多出一件來?」蘿拉斜眼看著他:「難道你會覺得你進了阿瓦隆之影,就撿了一個跟石中劍同級的東西回來?」

「咳咳,我只是提出了一種可能嘛。」

葉清玄拿起那一頂帽子翻看著:「你看,這個好歹是個煉金裝備,不如你來鑒定一下?」

「……我的偽裝身份是古代學者沒錯,但不是鍊金術師。」蘿拉翻了個白眼:「你怎麼不戴上看看?」

「有道理!」

「喂!不要找死!」

葉清玄竟然開始認真地考慮了起來,雖然這麼做作死的可能性很大,但費這麼大功夫拿了頂帽子回來,不戴一戴,豈不是虧得荒?

在反覆檢查過上面沒有什麼邪門的陷阱和控制樂章之後,葉清玄深吸了一口氣,將帽子戴在了頭頂。

一片寂靜,什麼都沒有發生。

蘿拉認真地看著他,準備稍有異狀就直接出手將帽子毀掉,可葉清玄卻一臉茫然地,扭了扭脖子,扶了一下禮帽,換了好幾個姿勢。

什麼狀況都沒有。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蘿拉慎重地問。

「感覺還挺舒服的,大小正合適!」葉清玄咧嘴一笑,還挺開心:「這裡有沒有鏡子給我照一照?」

「……」蘿拉有種弄死他的衝動了。

葉清玄裝作渾然無事的樣子,沉默地側耳傾聽。

他聽見了歌聲。

那個男孩兒稚嫩的嗓音又一次從他的耳邊響起,如同死去的魂靈在輕聲歌唱:

「皇帝和幫凶擄走了女皇,將她囚禁在夢中。我們擁有了力量和海洋,我們該流浪向何方……鐘聲已經從墓地中響起,你是否聽到那陰森曲調?響應我們的呼喚,血債將得到報償……」

那歌聲隱約的響起,又像是幻覺一樣,消散無蹤。

毫無疑問,這個東西和阿瓦隆之影絕對有什麼聯繫,只是這其中究竟有什麼玄機,還有那一首令人不寒而慄的歌聲,究竟預示了什麼?

他想不明白。

那歌聲唱過一遍之後就消失了,不論葉清玄如何等待,它都再也沒有出現——就像是纏繞在禮帽上的詛咒離去了,腐朽氣息飛快地消散,灰塵抖落,皺褶的表面恢複光滑。

它變回了原本端莊雅緻的模樣。

在禮帽的內側,黯淡沉寂的樂章再一次亮起,等待喚醒。

「看樣子,這才是它的真正形態。你做了什麼?」

「不知道啊。我就臭美了一下。我覺得它應該很欣賞我裝逼的樣子才對。」

葉清玄恬不知恥地誇讚自己,可眼睛上挑動的時候,卻看到了帽檐內層有什麼東西,伸手撫摸,只感覺到一行微微凸起的文字。太長的時間過去了,銀線的材質已經發黑,難以辨別。

憑著觸感,葉清玄下意識念出了那一行文字:

「人力有窮,汝當謹守界限。」

這是初代三王所訂立下來的樂師誓約之一,每一個樂師都應當遵守。只是為何會如此珍而重之地印刻在這裡。除非……

他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了:除非,這是它的啟動密語。

把一個來路非常見鬼的煉金裝備戴在頭上就算了,而且還一步小心念出了它的啟動密語……這簡直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足以列入《樂師的一百種愚蠢死法》的前十。

他下意識的想要把帽子摘下來,可是已經晚了。

他的眼前一黑,只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響。

——然後,天塌了!

那一瞬間的體驗簡直酸爽,難以言喻。

就像是有人拿著斧子在腦門劈了個大洞,緊接著,大量的東西像是水銀一樣被強行灌了進來。巨量的字元和畫面從他的眼前閃過,將他淹沒。

心印傳承?

這應該是心印傳承沒錯,可這心音傳承怎麼這麼見鬼……把人往死里弄?還來不及反應,他就陷入暈厥。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在鐵床上睜開眼睛,看到無影燈的蒼白燈光。

「我昏迷了多久?」

「一個小時整。」蘿拉雙手包懷,低頭看著他:「你又浪費了我一份回覆藥劑。」

「抱歉。」

葉清玄揉著發脹的額頭,艱難起身:「我的腦子,有點亂。」

「看來是心印傳承沒錯了。」

蘿拉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古代的煉金裝備就這點不好,負荷太大了,它是哪個學派的?」

「古代……石心學派……一個綜合了禁絕和變化的派系。」

他檢索著自己腦中驟然多出來的海量信息,斷斷續續地說:「我們猜得沒錯,禮帽是它們傳承禮裝,它的上一任主人是……是第一代皇家樂師團的首席樂師,安德烈·卡西拉奇。可惜,裡面有關使用者的資料只有這麼多。對於阿瓦隆之影也沒有任何更多的記載。上面銘刻的樂章是來自……《安魂曲》?」

他愣了一下,仔細辨認記憶中的以太樂章,最後長出了一口氣:「是《安魂曲》沒錯!」

「哪一部《安魂曲》?」

「還能是哪一部?當然是皇家音樂學院所架設的結界,初代黃之王莫扎特為自己所創作的《安魂曲》!」

葉清玄興奮地揮了一下拳頭,光是這個收穫,他冒了那麼多風險和險死還生的經歷就已經值了!

豈止值了?簡直賺翻了!

「先別急著高興。」

蘿拉在旁邊潑冷水:「上面的樂章來自於哪一篇?如果是『震怒之日』的話就好玩了,三個以上的樂團進行同調演奏才能夠勉力發動的超規模禁忌樂章……把我們兩個燒乾了都不夠。」

「《聖哉》。」

葉清玄閉目感應著禮帽中的以太波動,「它的篇名叫做『聖哉』。」

「看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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