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獵手

兩個主要角色第一次相遇的戲份在商定完畢之後在第二天就布置開拍。

——「真遺憾啊,好想看渤哥和甘叔的對戲!我這邊的檔期還得兩個星期。」

這是周咚雨在知道了消息之後在微信群里的感嘆,不提私底下的感情,作為一名演員,她很期待看到這樣兩位演員的火花碰撞。

之前《史上第一混亂》里黃渤和阿甘有過同框,但是那部戲不像這部戲裡的角色這麼有鋒芒,給人的感覺也就不像是彼此飆戲,那裡面,阿甘的角色承擔更多的是一種把珠子串起來的責任。

現在嘛,同場競技。

「劇本里咱們這個是霧天,現在這樣拍,特效做出來的效果不會有問題吧?」黃渤上妝完畢後湊到阿甘面前,他對於特效了解的不多,但知道阿甘這個傢伙是知道很多的。

「沒問題。好歹是拿過奧斯卡的公司。」甘敬昨晚睡的很香,今天起來之後也一直都沒醞釀過情緒,但心中封存已久的那種在演《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時醞釀的東西有些蠢蠢欲動。

「嗯。對了,有個事,我最近考慮在京城開個酒吧,以後大家玩的時候有個去處,怎麼樣?入個股唄?」黃渤聊起了其他的事。

「可以,我要佔大頭。」甘敬不假思索地說道。

黃渤笑了一聲:「那到底是我開還是你開?」

他心裡有點嘀咕這莫名竄出來的掌控欲,說著話轉頭就去看阿甘,可臉上的笑容在看到阿甘的時候陡然一僵,心中悚然而驚。

阿甘這會端端正正坐著、梳著一頭整齊遮住額頭的頭髮、嘴角帶著一絲冷淡又神經質的微笑,赫然就是劇本里劉泰閔的感覺。

劉泰閔是一個年輕、聰明、強壯有力的警察,他連續作案殺掉女人,逍遙法外,而但凡是連環殺人犯,心理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問題。

連環殺人和激情殺人還有所不同,那是縝密、是狡猾、是瘋狂。

那是和人類道德觀背道而馳的東西。

黃渤咽了口口水,感覺自己身邊就坐了這麼一個玩意兒。

他現在有些明白為什麼之前阿甘有部分粉絲無比期待阿甘去演恐怖、驚悚、懸疑片了,這說來就來的,特么自帶精神病吧……

「行。這個事收工後聊,我再去準備準備。」黃渤被震住了一下,說了這麼一句話後就離阿甘遠遠的,準備再多給自己一些時間。

儘管他知道阿甘是個好演員,但沒想到是這麼好。

上一部戲裡的合作儼然就是另外一個人啊,而那部《史上第一混亂》還讓阿甘是從香港捧回了一座金像影帝獎盃。

這看現在阿甘的架勢,自己要是被壓了戲,那就有點太慘了。

十五分鐘過後,各個部門已經就位,道具車輛也都布置完畢。

「渤哥,渤哥,來了嘿。」導演邱處機拿著一個大喇叭,興高采烈的準備看兩位影帝對飆。

「等會,等會。」黃渤給出了一個迴音。

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期間,劇組的工作人員都有些無聊懈怠了,導演邱處機也和攝影師反覆來回溝通了幾次,只有阿甘,他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絲毫不為時間的流逝所動。

「看甘老師,看,他拍戲的時候好敬業啊,我以後也要像他這樣。」

「我覺著甘老師大概是在保持狀態,不同演員對於保持角色感覺的習慣是不一樣的,也許甘老師就是喜歡靜坐。」

「這還得等多久啊,再過過,太陽下山光線太暗就沒法拍了。」

中戲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他們這會倒也沒什麼多餘的想法,就是想近距離觀摩大咖的表演。

終於,又是半個小時過去,黃渤緩緩轉過了身,示意導演,他那邊準備好了。

邱處機看著黃渤的神色,看著他妝容上的些許白髮和臉上的老年斑,知道這位也是入了戲了。

「來,來,都打起精神了。」

導演這次沒拿大喇叭喊,他生怕聲音太大把兩位主演的狀態都給驚沒了,一個個部門的檢查通知。

五分鐘,一切就位。

咔。

導演自己打板。

甘敬起身,莫名的笑笑,鑽進了路上前面的轎車,黃渤則是坐進了後面的皮卡。

不同機位的攝影機開始工作,收音師站好位置,燈光組注意著光線。

皮卡在一段距離之外啟動,速度不快,以一個力度撞擊了前面的轎車。

黃渤飾演的李錦休因為伸手去拿副駕上的手機,在霧天的行駛環境下追尾了前面停下的車輛,他踩住了剎車,把手機塞進兜里,微微躬身的拿掉了安全帶。

推開車門,走向車頭。

前面轎車的行李箱因為被追尾而彈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整整齊齊被擺放在裡面的工具、雜物,以及一個凌亂看著突兀的尼龍袋。

黃渤在行李箱一步遠的位置停住,他身體明顯頓了一下,視線放在行李箱尼龍袋的尾端,一處還沒有乾涸的血跡。

他沒有猶疑的側著身子掏出口袋裡的紙巾把血跡捻在了上面。

這個動作被反射在後視鏡里。

追尾事故,正常的車主都是會立即下來查看,然而甘敬坐在駕駛座,靜靜的用後視鏡觀察著後麵皮卡走下里的人,觀察著他側身的動作,絲毫沒有緊張感。

機位靠近,拍著阿甘看後視鏡里黃渤動作時臉上掛著的玩味笑容。

黃渤收起紙巾,剛剛收好,抬頭一看,轎車車主已經站在了面前,一個年輕的男人。

兩人誰都沒說話,彼此對視。

同類是能嗅到彼此熟悉的味道的。

一個年老的獵手碰見了一個年輕力壯的獵手。

罕有人煙、車後血跡、尼龍袋。

黃渤微微佝僂著身體,皺起了眉頭。

甘敬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帶著一種刀刃上的鋒利危險感。

砰。

甘敬一手把行李廂的車蓋蓋上。

「你沒事吧?」甘敬臉上的笑容浮現出來,不再是危險感,轉而是一種刻意的假模假樣。

黃渤木然不答。

甘敬低頭看了眼行李廂,笑出了一聲:「裡面是袍子,突然撞到了我的車。我沒事,你要是沒事,那就走吧。」

這時,他臉上的笑容再次有了變化,隱約是有種忍俊不禁。

一種獵手面對獵物可以隨意玩弄的忍俊不禁。

可是,他面對的是人。

一個患有阿爾茨海默、年老體衰的另一位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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