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五年，三月一號。
這一天京城的天氣格外壓抑，黃不拉幾的天色似乎是為迎接沙塵暴做準備。
楊愛嚴是一位上戲大四即將畢業的舞蹈編導專業的學生，通常而言，他的工作都是去給舞團做編舞、藝術指導，或者，去電視台做類似的工作。
當然，真正找起來，編舞是可以編的，打雜也是可以打的，一切內容都以要求為定。
楊愛嚴在校成績並不算好，蓋因他的興趣愛好比較廣泛，別人在練舞找女伴的時候他沒事就去蹭蹭表演系或者導演戲的課，最終就是落得一個不上不下的表現。
臨近畢業找工作，家裡就一普通家庭，沒有關係沒有錢，專業對口的又很難找，楊愛嚴在面試了幾份工作之後頗是有些失望，心中原本闖一闖的念頭隱隱有些動搖，要不，回家開個舞蹈培訓班也不是不可以。
本來他都要在和母親聯繫的電話中說這個事了，可是恰逢室友刷網頁刷到京城百日紅的招聘信息，他到了嘴邊的話就又縮了回去。
要不，就再試一次？
這麼想著，他就在今天這個悶黃的天色里抵達了百日紅的門口。
「先生，有預約么？」
前台的小姐姐聲音很好聽，楊愛嚴本來破罐子破摔的心忽然有點緊張起來，他點點頭：「那個，我、我是來應聘的，應聘導、導演。」
「好的，請問您的名字，號碼。」
「楊愛嚴，7號。」
網上投過了簡歷，楊愛嚴分到的號碼是7號，他在學校里打聽了一下，百日紅在業內近期的動作很大，這邊招的有導演，也有導演助理，不過很多同學分析，導演這種活只是放出來意思意思，99%的都是導演助理，剩下1%是找陪睡的。
楊愛嚴的心情很悲壯。
「楊先生，您這邊攜帶了作品嗎？如果有的話，可以先拷到電腦里，等會會有考官過目的。您的簡歷我們這邊已經有備份了，您再過目一下有沒有差錯。」前台小姐姐的態度很和善，十分細心的提醒著各項注意。
楊愛嚴最近找工作的過程中著實是看了不少臉色，今天陡然碰見這樣的，心下立即感動，一下子就把自己和前台小姐姐未來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不知小姐姐姓什麼，如果姓宋的話，就叫楊愛宋，如果姓劉的話，就叫楊愛劉……
「這是您的號碼，請收好，沿著右邊到2號會議室，就是最裡面那一間，大概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才開始。」
楊愛嚴點點頭，臨進去前還是鼓起勇氣詢問了下前台小姐姐的名字。
「我叫趙希閔。希望以後會和你成為同事。」趙希閔展顏一笑，第一次用了「你」，而不是「您」。
楊愛嚴也沖她笑了笑，一邊往裡走，一邊在心裡念叨，楊愛趙，楊愛趙，楊愛趙！
這一層都是屬於百日紅影視公司的，楊愛嚴打量著這邊的工作環境，看到牆上精緻的電影海報，想著那位在國際上「興風作浪」的阿甘，覺著不來做導演助理，來打打雜也不錯。
2號會議室外已經坐著了五個人，既有正裝，也有休閑，前者的都是比較年輕，後者的則略年長。
導演嘛，有些藝術風格很正常，沒穿著大褲衩來都是對百日紅表示尊敬了。
楊愛嚴吸了一口氣，沖著打量過來的目光回以弱弱一笑，慢慢坐在了一邊，低頭去檢查自己的簡歷，思考著等下面對考官應該怎麼說。
過了一會，旁邊又坐下一人，正裝。
「嘿，哥們，哪兒的啊？」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自來熟。
「上戲的，我是楊愛嚴。」
「噢，我中戲的，趙嵐。聽說了嗎？今天裡面坐著的都是誰？」趙嵐有點神神秘秘。
楊愛嚴是今天中午剛剛到京城，他在火車站吃了一碗面之後就匆忙來到這邊，除了一顆熱愛電影的心，別的啥也沒，哦不，還有手上的簡歷和U盤。
趙嵐不介意分享消息：「裡面有我一個中戲的師兄周申，有個香港金牌攝影鮑德熹，還有……」
楊愛嚴情不自禁的被吸引到，追問道：「還有誰？」
「還有今年奧斯卡的最佳導演，伊納里多！」趙嵐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很滿意的看到了意料中的震驚表情，事實上，他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很震驚。
這個面試考官的陣容都是誰啊……伊納里多，新封最佳導演，鮑德熹，拿過奧斯卡最佳攝影，也就是周申弱一點，但是人家實打實執導過的《史上第一混亂》和《北京遇上西雅圖》票房加起來就十七八億了！
「那，這次面試還挺重要的……」楊愛嚴喃喃自語，他不覺得這些大腕是過來玩的。
「當然了。」趙嵐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楊愛嚴，「百日紅擴張，要用新人，肯定是精挑細選，然後重點培養的。你看我師兄，這才幾年，都拍了兩部大片子了。」
楊愛嚴咽了口唾沫。
這時，過道里走過了一個女孩，楊愛嚴把視線投了過去，旁邊趙嵐的聲音傳入耳中，「哎，迪莉熱巴誒，百日紅力捧的新人」。
真漂亮，真青春，真好。
楊愛嚴又咽了口唾沫，心中卻用力默念，楊愛趙，楊愛趙，楊愛趙，我不能對不起孩子他娘！
「各位，面試開始了。鑒於人數，考慮到效率，1號會議室也開放了，雙數號碼的請到1號會議室。」工作人員過來通知了新消息。
楊愛嚴聽到趙嵐低聲叫慘，這位中戲的號碼是雙數。
「草，我見不到師兄了，祝我好運，楊兄，祝你好運。」趙嵐有點懊惱，校友之情聊勝於無啊。
楊愛嚴真誠的祝福道：「好運。」
會議室按照順序為應聘者開放。
一直過了大約兩個小時，楊愛嚴才等到自己進去。
2號會議室空間很大，一張長桌後是三個人，一張白板放在桌子對面的椅子後，側面是個投影儀。
楊愛嚴有點緊張，掃了一眼桌後的三個前輩，問好道：「老師們好。」
左側的周申為中間的伊納里多翻譯了一句，然後，他翻了翻七號的簡歷，有些納悶地問道：「還沒畢業？」
「對。」楊愛嚴想多說點什麼，可是這問題似乎湊不出來話。
三位考官都沒說話，會議室里安靜了十秒鐘。
周申翻了兩頁，繼續納悶：「你不是導演系的啊？」
「對。」楊愛嚴腦門上的汗出來了，「我是編舞的。」
周申：「……」
楊愛嚴看出來了考官的無語，鼓起勇氣補充了一句：「我很喜歡導演，很喜歡電影，對拍攝也懂一點。」
周申抬起頭來，有點無奈地說道：「現在的導演都這麼隨便了么……行了，面試就這樣吧。」
咚！
嘩啦！
這是楊愛嚴的心掉落在地上又碎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