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夜色正美。
亘古以來,人類常常面臨一個難題。
是禽獸還是禽獸不如?
甘敬在打開自己房門的那一剎那,他腦海中就閃過了這個問題。
「蘇琳啊。」甘敬笑了一下,低頭看向她手中拎著的飯盒,「你居然還給我買了小吃過來,真是太貼心了。」
蘇琳笑的很婉約,和白天氣質又有所不同,猶如一塊紅瑪瑙換成了一塊溫潤羊脂玉。
「我們就在你門口聊天嗎?」她眨眨眼睛。
甘敬腳上還穿著拖鞋,讓開路之後關門回頭髮現自己床尾還凌亂的擺著衣服。
「呃……一個男人在房間肯定比較亂了……」甘敬解釋了一波,順手把衣服襪子抱成一團扔進了衣櫃里。
蘇琳聳聳肩,把手上的飯盒放在了桌上,一樣一樣拿出來:「我聽芷玲姐你很喜歡我們這邊的小吃,所以去給你買了一些啦,你可以嘗嘗看。這是割包、蚵仔米線、豬血糕、三杯雞……」
甘敬拉開了椅子,笑道:「看起來芷玲姐把我和她見面時的餓死鬼投胎都告訴你了啊,嘿,多謝了。雖然我真的很有職業素養,真的很有職業道德,但是美人盛情難卻,我就吃份豬血糕吧。」他挑了桌上看起來賣相最好的一份小吃。
作為一名需要為新戲準備的演員,儘管減肥真的很難受,但如果真放開了肚子去吃,那將會是害人害己。
走到桌邊,甘敬先是拉開了窗帘,可以眺望被閃爍燈光渲染極美的台北夜景,隨後他又般了張獨立沙發到桌前能吃的方便又舒適。
蘇琳柔和一笑,輕聲的把椅子搬到靠近窗邊的位置,打量了下外面的景色,又看了看真的在吃東西的甘敬,問道:「好吃嗎?」
「味道不錯。」甘敬邊吃邊笑,「真是有心了。不過最近我在有計畫的減重,所以其他的東西就浪費了。」
「是為了拍戲嗎?」蘇琳一手支著自己的下巴,眨眼問道。
「是啊,李安導演的要求還是蠻嚴格的,讓我減到標準之後才能開拍。」甘敬如此說道。
「是嗎?雖然他是我們的驕傲,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大導演平時嚴厲嗎?對演員的態度怎麼樣?」
甘敬想了想這位導演在找自己確定角色時的無奈,想了想他對於自己死皮賴臉要求特效製作的無奈,想了想他這幾天對於自己找他商量劇本時的無奈……嗯……
「挺嚴厲的。」甘敬若無其事地說道。
蘇琳眨了眨眼睛,滿臉好奇和遺憾:「我之前也有嘗試過演戲,可惜實在不適合,後來被雜誌發掘,然後才走上了模特的路。」
甘敬看了看窗邊被燈光映襯著的她,打量著說道:「模特挺適合的,光鮮亮麗不就是女人的追求嗎?」
「女人在你眼裡都這麼淺薄么?」蘇琳斜了他一眼,嬌嗔道,「真是的。」
「不啊,光鮮亮麗並不是一個貶義詞。模特的價值就在於展示美,而美是人類長存的追求。」甘敬隨口說道,吃完了最後一口豬血糕。
一份小吃入肚,之前那種飢腸轆轆的感覺消失不見,轉而心頭有些跳動,血氣有些涌動。
蘇琳換了個姿勢,不再用手去支撐下巴,而是讓腦袋放在椅子上,背部微微彎出一道弧線,淺笑道:「那你覺得我能在模特這個行業成為最光鮮最靚麗的那一個嗎?」
「那你要站起來給我看看。」甘敬的聲音放輕。
隨著他這句話,房間里升起了些許曖昧的氣氛。
蘇琳瞥了他一眼,眉眼之間有一絲不清不楚,她繞著這個椅子轉了半圈,邁著貓步走到了甘敬眼前,吐了一口氣:「怎麼樣?」
亘古以來,人類面對的難題在一秒鐘之內被甘敬做出了選擇。
他的右手抬起,搭在蘇琳肩上,見她沒有拒絕,稍稍用力一攬,在她耳邊低聲道:「很好。」
甘敬放佛點亮了某個技能,在環抱蘇琳走到床邊時順手把窗帘勾上一拉,房間里便只剩下邊上筒燈的光線,既沒那麼明亮也沒那麼清楚,就像此刻他心裡的情緒。
這次不像戛納後那一晚醉酒的狀態,一切都存在了他的記憶當中。
驟雨初歇,粉汗濕吳綾;桃花夜月,唇朱暖更融。
等到兩人皆纏綿疲憊入睡時已經是凌晨時分。
甘敬這一覺睡的頗為香甜,把他從夢中叫醒的是枕邊的手機鈴聲。
迷迷糊糊摸索到手機,先是經過一片柔軟,甘敬意識稍醒,隨後才拿到了手機,看到了上面的號碼。
「喂。」甘敬精神了點,嗓音稍微有點沙啞,隨後看到同樣被驚醒的蘇琳,沖著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甘叔!你在台北過的怎麼樣?」周咚雨打的這個電話。
「呃……」甘敬看了看斜枕著露出半個香肩的蘇琳,「挺好的。」
蘇琳看著甘敬的表情,做了個鬼臉。
「我有看到你在寶島的新聞哎,林芷玲迷人嗎?」周咚雨繼續問道,同時感覺到莫名的有一絲不對勁。
「她還好。」甘敬平淡地說道。
「噢。」周咚雨想了想,又道,「紀梵希的微博上有更新兩張你新拍的封面,那個你抱著的女人是誰啊?以前沒有見過呢。」紀梵希拍了很多照片,為了宣傳通常會先在網路媒體上放出幾張。
甘敬挑了挑眉頭,發現如果讓這姑娘順著問下去很可能會發生某些尷尬的事情,於是佯怒道:「當然是我朋友。你不好好的準備考試,在這瞎問什麼!打電話過來是什麼事?」
「我問候問候我叔不行嗎?」周咚雨在手機另一端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道,「掛了掛了,你在台北抱美女去吧!」
啪,電話掛了。
最後這句話說的頗為準確……
甘敬哭笑不得的把手機仍到枕邊,稍微有點不自在的看著眉眼春意的蘇琳,一時間有點陌生這種場景。
很顯然,這是一場投懷送抱和你情我願。
很顯然,這是甘敬主動被腐蝕的一晚——如果戛納之夜不算的話,如果酒醉斷片不算的話……
蘇琳伸個了懶腰,靚麗氣息展露無遺,自覺找了個話題:「阿甘,你相信愛情嗎?」她默默把「甘敬、甘哥」改成了「阿甘」。
面對這個問題,甘敬心頭一震,難道這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樣?
他心裡有些謹慎,面上卻沒什麼變化,沒怎麼猶豫地說道:「相信,但不相信自己會遇到。」
「為什麼?」這個答案有些出乎蘇麗的預料,忍不住問了下去。
「因為見過別人的愛情啊,相遇相知,相愛相守。」甘敬心中有些念頭,但嘴上說的卻是真心話,「也見過很多分開的感情。別人的通常都是好的,輪到自己大概就不好了吧。」
蘇琳搖頭,渾然不顧這個動作導致薄毯滑落出更多的風光:「你太悲觀了。」
甘敬起身,隨手拿過一件浴袍披在身上,認真說道:「能走到最後的愛情都是幸運的,但那太難了。一句話、一件事都可能導致分開。你想一想,要經歷厭倦、刺痛、失望、誤解種種情緒還能在一起,太難了,太難了。」
他連聲說了兩個「太難了」,全然是心中真實的想法。
蘇琳有些意興闌珊,不過想想也是,現在這個局面下的兩個人談論愛情這件事多少有些滑稽,她其實並不喜歡這種時刻談論它。
打了個哈欠,蘇琳忽然掀開薄毯,沒有忌諱的在甘敬面前展露了一把迷人身材,然後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走了,阿甘,下次見。」蘇琳回頭一笑,「我很喜歡這天的相遇。」
眼看這女人如此果斷,甘敬沖著她的背影招了招手,有點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就見她從自己視線中消失了。
哎,哎……
甘敬撓了撓腦袋,不太適應這種情況,他走了兩步把房門關上,重新躺在了床上。
稍一側頭,他就能嗅到枕邊殘留的氣味,不禁有些若有所失,也有些若有所思。
愣了半晌,甘敬坐起來,從床頭櫃里拿出了《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劇本,一字一句的讀了下去。
這一刻,他忽然有了些關於劇本的領悟。
有時候,不知對錯,只是順其本能。
……
「阿甘,這兩天你的精神很好嘛。」
李安看到已經漸漸瘦下來的甘敬,發現他不像是剛減肥時那麼眼冒綠光了。
「哈。」甘敬給這個「很嚴厲」的導演回以一字。
「下午肖洋就要帶著他的作品來給我們看了,怎麼樣?緊張嗎?」今天下午,李安將會和自己團隊以及甘敬共同見證特效公司的選擇。
其實,特效製作的過程很複雜,但到了最終環節選擇時反而比較容易。
製作質量如何、效果如何,只要展示對比一下就一清二楚了,不論內行外行,都能很輕易的判斷出來。
這次比較的製作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