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人群從眼前經過，卻很少有看向我這邊。
就算有看向我這邊的人，也只是會湊過來問一句：「才七萬？太便宜了吧？不會是假的吧？」
「怎麼可能，就是全國最低。不信你看身份證，這個假不了吧。」我說著舉起了自己的身份證。
當詢問的人看見我的身份證的姓氏之後，也只會用鄙視的眼神看我一眼隨後離去。
去年我大學畢業，去了一間制衣廠工作。
一個月三千的工資，剛來名字就引起了轟動。畢竟每個公司的他姓者都跟寶貝一樣，太難得了。
這半年裡和我上班的同事時常問起我有沒有興趣當改姓師的事。
當時他說：「你不姓李為什麼不做改姓師呢？狗姓呀，多麼獨特。改姓師一筆單子都是十幾萬，可比在我們廠子里幹活賺錢多了。」
這件事情我一直耿耿於懷，所以兩個月前我選擇了辭職。
這是我當改姓師的第二個月中，開始我的標價是十五萬。
十五萬是最便宜的改姓師價格，而我的第一個月顆粒無收。
過了第一個月後，帶我的師傅把我的定價改成了七萬。
但如今也是十七號了，還是沒有一筆單子做成的。
而為每天也是奮力的吆喝，我知道我的問題出在姓氏上。
我看了看手裡的表，晚上六點了。
是時候打卡下班了。
我的師傅姓龐，叫龐大海。
師傅在黑市開了一間改姓的中介小店。
如今小店是個十三人組成的改姓師團隊，我也是其中之一。
所有的手續師傅都會完成，我們需要的只是找到客戶。
師傅從中收取百分之五的手續費。
法律的政策，一位改姓師一年只能做四次生意。
我們工作時間為做五休二。
而每天上班下班都需要到師傅的小店裡打卡，因為全勤的話師傅會發我們基礎工資。
一個月九百塊是師傅會發的基礎工資，但十三人的小隊里只有我在混全勤。
其他幾位師兄早早就完成了今年的四次，就算沒有完成的也看不上師傅的全勤。
改姓師的姓如果夠好，就算不去吆喝。也會有人主動找你，詢問你還有沒有機會給他的孩子改名。
路橋師兄就是我們的頭牌，四百萬的改姓費幾乎第一個月就談滿了訂單。一路加價都上到了五百五十萬，還有夫妻預定明年的名額而延後生孩子的。
喬克師兄也不錯，手裡天天拿著一個本子給客人看。告訴客人喬峰、喬丹、喬布斯、喬任梁之類的好名字都還沒搶注。用這個方法三百四十萬一位的價格也不難脫手。
就算是師傅龐大海的龐，四十萬的價格也很容易賣出。
立夏、韓東師兄也不差。
唯獨屬於差勁中的差勁。
我就算是每天拋頭露面，也接不到一單生意。
我起身走向了不遠處師傅的小店。
進門，師傅正在看電腦。
我對著門上的打卡機錄入了自己的指紋。
「叮咚~狗蛋打卡下班。」機器發出了聲音。
師傅看向了我這邊說道：「狗蛋，下班了？」
我點了點腦袋說道：「是的，下班了。」
師傅對著我招了招手：「狗蛋，你過來一下。」
「師傅，你有事嗎？」我說道。
「先坐下來，我們慢慢的聊。」師傅笑著說道。
我坐到了一旁沙發上，心情有些忐忑。
「狗蛋啊，你記得你來多久了嗎？」師傅說道。
「一個半月？今天十七號，應該說一個月多十七天。」我說道。
「這個月有三十號，還有十三天。我接下來的話會比較難聽，你見諒。」師傅說道。
「師傅這是教誨，肯定有值得學習的地方。」我點了點腦袋說道。
「我畢竟不是開善堂的，我也有孩子老婆要養。我也知道你很勤勞，很刻苦。但是名字這種東西你知道嗎，你的姓氏在我看來其實還不如姓李的哪些。」師傅說道。
「是因為我還沒有接到單子嗎？」我說道。
「師傅也不是沒幫你，我在網上按六萬五掛的這半個月。點擊量倒是超過了八萬，但全中國肯讓孩子和你改姓的可是一個都沒有。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你看看他們的評論吧。」師傅說道，將一旁的電腦顯示器轉了過來。
看著上面的數據，八萬的點擊還有三千多評論。
但從第一條評論開始全是清一色的謾罵。
#1這個世界還能有人姓狗的？
#2不是吧，這難道就是百家姓里被遺忘的姓氏？
#3讓孩子姓李也比姓狗強啊。
#4六萬五？免費給我都不會讓我孩子改。
……
看著一條條評論，我眉頭緊皺。
「狗蛋啊，也不是師傅覺得你不行。但這就是事實，也是人心。我知道你們家族能將狗這個姓流傳至今也實屬不易，這個月到了我給你雙倍工資你另謀高就吧。」師傅說道。
「不不不，師傅。如果這十三天我接到一單生意呢？」我說道。
「這……我開店是八年了。鼎盛時期也有四十多位改姓師，當然落魄也落魄過。但你是我見過第一個做不出一單生意的，你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呀。」師傅說道。
「第二呢？」我說道。
「第二名？他姓土，幹了兩年就走了。他雖然差，他兩年內我記得幹了六單。這樣吧，還有十三天你要是能做出一單我就繼續讓你在這裡干。」師傅說道。
「當真？」我說道。
「話說在前頭，你在這個月只要能賣出一單。我延長你三個月的工作時間，你看可以嗎？但是我真的奉勸你一句，你可能真的不適合改姓師這一行。」師傅說道。
「我會努力的，要是這個月沒有生意。我可以不要這個月工資，沒事的師傅。」我說道。
師傅搖著腦袋說道：「我當時怎麼會把你簽下來呢，我真覺得是我害了你。」
「沒有的師傅，是我自己不夠努力。」我說道。
「你也累了，回去吧。」師傅擺了擺手。
我走出了小店，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我思考著狗姓怎麼了？小時候一隻為自己和別人的名字不一樣感到自豪。當然也會有人嘲笑的我的名字，但當時我可沒想過那麼多。
這個全中國最賺錢的工作，為什麼會在我手裡會混成這樣。
我腦海里思考了很多，我知道爸爸也姓狗。我爺爺也姓狗，此刻的我真的想知道家族是如何將這個姓流傳至今的。
我住在出租房裡，父母現在還認為我在制衣廠上班。
當改姓師的事情我沒有和爸爸說過，我只記得小時候爸爸也曾經和我說過千萬不要當改姓師。
此刻的我甚至開始產生了懷疑，是不是父親年輕的時候也吃過這個虧。
當然爺爺那個年代，姓氏崩塌才剛開始。
回到出租屋腦袋一陣眩暈，思考著這個月幹完如果還接不到單就回家。問問爸爸，甚至查查族譜的念頭都出現在了腦海里。
我打開了搜索引擎輸入了狗姓。
沒想到真的出來了內容。
在河南有姓狗的，他們都是一個族的。原來不姓狗，而是姓「敬」。祖上五代都是皇帝的大臣，因為惹怒了皇帝慘遭殺身之禍。皇帝當時沒有株連九族只是將一族全部賜姓為「狗」，就像武則天殺了王皇后將其族人賜姓「蝮」一樣。歷史上這樣的事情也不在少數，不過在2010年民政部門批准將「狗」姓全部改回姓「敬」。
我思考著莫非我就是被遺漏的那部分人？那麼我是不是可以先改掉自己的姓在去做改姓師？
狗和敬？
狗如果賣不出去，敬會不會好上一些？
實在太困了，我思考著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我是被師傅的電話打醒的。
我剛接通，師傅在電話那頭高興的喊道：「快過來，你的姓賣出去了。」